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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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 秋 上海

上午十點 閘北蘇州河棚戶

今天是翠英姐出嫁的日子,一早許三多就換上了一身新衣服,他是送親的“小娘舅”,今天可成了一位重要的人。左鄰右舍都來道喜,相幫著擡著翠英的嫁妝:木桶,木箱,被褥,衣服,梳妝鏡等等,紅喜字貼得到處都是。像翠英這些紡織廠技術女工,工資收入在勞工階層屬於高的,大家都羨慕翠英的婆家等於娶進了“一座金礦”。翠英穿了一身紅嫁衣,坐在裏間的床上,拉著許三多的手,囑咐了又囑咐,她實在是放心不下這今後只有一老一小的家。

門外鞭炮響起,對方來接親的人到了,翠英給母親周大嫂磕了頭,母女倆都流著淚,心軟的許三多在一旁看見了,也紅了眼眶。

過了中午,許三多從翠英婆家回來,衣服口袋裏滿滿的裝著糖果,花生等好吃的。他正想著去找成才,卻看到成才來找他了。

成才也穿了一身他最好的衣服,手裏還提著一個小包裹。“三多,我想好了,我要去找我的機會去了。”

秋日的暖陽照在身上,許三多心裏卻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涼意,他知道成才哥作了決定,就不容易改變,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不是沒有和親人分離的經歷,上次和家人失散時,他還小,光知道害怕得哭。但是現在,他心裏堵得難受,嘴裏卻說不出話來,他本來就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孩子。許三多默默的把口袋裏的糖果掏出來,塞在成才的口袋裏,

“帶在路上吃吧。成才哥。”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我還有,我送送你吧。”,許三多接過成才的包裹,兩人向大馬路走去。

“三多,我走了,你自己要當心,別被人欺負了。我到了那邊,有了著落,就寫信來,如果好的話,就來接你一起去,好不好?”,為打破尷尬的沈默,成才一路不停的在說話。

“嗯,好的,成才哥,你寫信的話,就寄到夜校史先生那裏,先生會把信給我的。”,所謂夜校是在工廠工會的要求下,給女工和學徒工辦的識字班,請了當地小學的教師來上課。

“我記住了,回去吧。”,成才接過包裹,向許三多揮揮手,笑了笑,回頭向市區走去。

許三多也揮了揮手,眼淚終於從眼眶裏溢出,流了一臉。許三多知道,自己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結束了。

下午五點鐘 華界南市一所中學

南市是老上海縣城的所在地,和江浙一帶的縣城沒有區別,南市區中沒有河道流經,少了一分江南水鄉的韻味,多了一分人市嘈雜的體驗。

順著彎彎曲曲的彈硌小路,成才終於找到了廣告上說的這所中學。

辦事員打量了一下成才,遞給他一張報名表,問到:“有高小或者中學文憑嗎?”

成才楞了一下,“沒,沒有,我識字,還會算術,你可以考我。”

辦事員沒了興趣似的,收回報名表說:“這是規矩,不能破例的,你請回去吧。”

成才並不氣餒,仍笑著說:“先生你看我大老遠的來了,好歹給我一個機會試試,行不行?”

這時,門外踱進來一個穿長衫的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看到盡管辦事員態度惡劣,這個小夥子眼裏有一絲努氣,但是臉上的笑容不變,不屈不撓的。。倒是感興趣起來。問辦事員:“怎麽回事?“

辦事員忙恭敬回答:“先生,這個人來報名,卻沒有文憑,跟他講規矩又不聽。”

先生走到成才對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

“我叫成才,今年十八歲了。”,回答年齡時成才留個心眼,怕他們嫌他年紀小,就多說了兩歲。

“先給他登記上。”,先生說完就走進去了。成才笑著坐下來填表。

第二天,成才就和其他年輕人一起,被送到郊外青浦縣的一個封閉的地方。到了那兒,才知道,這是軍統辦的培訓班,那天他看到的先生,就是他們的總教官,名叫鐵路,是受蘇聯“契卡”培訓回來的王牌諜報人員。

成才很快在培訓班裏脫穎而出,人聰敏,學得快,尤其是狙擊,跟蹤,化裝偵察等科目,成績更是名列前茅,成了鐵路的得益門生之一,把他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一年後,一九三六年 秋 上海

晚上七點鐘,閘北王家小學

許三多坐在課桌旁,和往常一樣的一節識字班的課,他已經是紗廠的學徒工了,人也長結實了一點。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課堂上。夜校教師史今註意到了,散了學後,特意把許三多叫住,兩人一起走。

“三多,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成才走了,還沒有消息,你又擔心了?”,史今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非常和氣,不笑不說話。成才走了以後,再沒有一封信或者消息傳回來,許三多每每擔心或傷心的時候,史今總是好言相勸,許三多好像天生對史今很信任,有什麽煩惱都會對他講。

“不是,紗廠要,要搬了,幹娘要去照顧翠英姐,我,我沒地方去了。。。”,許三多的話沒頭沒腦,但史今還是聽的明白。

由於戰時臨近,上海這裏的工廠陸續開始遷望內地,許三多作學徒工的紡織廠也是,作為廠裏技術工人的翠英小夫妻倆,可以隨廠一起內遷,翠英懷孕了,周大嫂打算和他們一起走,一路上好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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