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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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宜嫁娶。江澄和溫情的婚期便定在這滿湖蓮花開的最好的時節。

雲夢人向來熱情,駐守此地的仙家宗主大婚怎麽能不跟著湊熱鬧?更何況江澄治理雲夢多年為當地人解決了不少問題,溫情醫術高明救死扶傷深得人心,因而婚訊剛公布沒多久,蓮花塢登門送禮的就沒斷過。大家還在他們成親的當天在各自門前掛上紅布。整個雲夢被喜慶的紅色籠罩,倒真像是應了那十裏紅妝的盛景。

溫情和溫寧暫時住在一處別館,等成親那天再從這兒被接到蓮花塢去。江澄對魏無羨的威脅仍舊有用,因而他暫時還進不去蓮花塢,只得和藍忘機同溫寧他們在這邊住下。

一轉眼日子就到了。

大婚當天,天剛亮溫情便起身梳洗打扮。甜美俏麗的面龐著了胭脂紅妝越發的明艷動人,剪裁得當的喜袍將曼妙的腰身凸顯的恰到好處,衣裙上繡著的九瓣蓮更襯得人亭亭玉立,宛如芙蓉出水。

溫寧擔心自己在婚禮上出現會引起恐慌,換好衣服後只想在這別館呆著,可卻擋不住熱心而手巧的雲夢姑娘摁著他打扮。原本慘白的面上被抹了靈膏,將猙獰的紋路完全遮住,淺淡的胭脂在臉頰上暈出淡淡紅色,很像是因為過於開心而自然浮現出的紅暈。連魏無羨看了都說巧。

他們這邊人較少,魏無羨心想藍思追站在這送親隊伍中著實是突兀的叫人起疑,畢竟他溫家人的身份還是個秘密。因而便和金淩兩個人將隨著長輩前來參加婚宴的各家小輩都攛掇到了這邊。這麽一來,送親的隊伍簡直是五顏六色,各式家袍統統都有,藍思追混在這裏也就不那麽顯眼了。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從別院出來,接著又是一段水路。小舟行在水中分開接天蓮葉,擾亂一湖芬芳。江澄立在碼頭邊,望著心上人乘舟拂水而來,只覺這蓮花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他伸出手,將這一生的幸福緊緊抓在手中。

溫寧和魏無羨的出現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只是一開始便被告知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在婚禮上鬧事,因而來赴宴的都裝作沒看見。

溫寧是個老實的,全程安安靜靜地跟在藍思追等小輩後面,問什麽說什麽。但魏無羨不是,跟著幾個舊時相識聊起來沒完,吵吵鬧鬧地滿席敬酒,還試圖把聶懷桑灌到桌子下面去。金子軒簡直胃疼,扭過頭不忍再看。

熱熱鬧鬧地到了晚間,江澄黑著一張臉把企圖鬧洞房的人都給扔了出去,落下層層禁制不讓他們偷聽偷看。

魏無羨直說無聊。他今天喝了不少,話比平時還多,拉著藍忘機一邊走一邊說自己小時候的事。蓮花塢雖被毀了一次,但很多景物都被還原的很好。走著走著卻是到了祠堂。他聽到江厭離正在裏面笑著說話,想必是正在同江叔叔虞夫人說江澄終於有人照顧的事。

魏無羨不由得停下腳步,垂首聽了片刻,忽然道,“藍湛,我們在這拜堂好不好?”

藍忘機微微一怔,低頭去看他。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的。你看這兒什麽都有,感覺不拜堂就太對不起這氣氛了。”魏無羨笑道,“我都跪過你家宗祠了,你陪我拜一拜也不吃虧吧?”

“嗯。”藍忘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長久地停在他身上,溫柔而專註。魏無羨心中歡喜,踮起腳摟住他親了一下。

“誒,要不你把大哥叫來做個見證?正好我師姐在這。”魏無羨附在他耳邊輕聲道,牙齒不輕不重地咬了下耳垂,“好不好?”

“好。”藍忘機摟著他的腰用力抱了一下,之後便去尋人。

魏無羨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他看著門上綴著的紅紗心念一動,抓住一端將其一把扯落,剛一抖開便往自己頭上蓋去。那紅紗較長,將他從頭籠到了腳還有很長一段剩餘。

“阿羨?你這是?”江厭離看著他跌跌撞撞往屋裏走的模樣簡直要笑出聲,連忙上去扶了一把。

“師姐,我和藍湛想在這兒拜堂。”魏無羨語氣十分輕快,臉上倒是快和這紅紗一個色了。“長兄如父,長姐為母。他有澤蕪君做證,師姐你等下就受了這幾拜吧。”

“自然。”江厭離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替他將這紅紗整理好。

沒一會藍忘機帶著人就回來了。只是這人有點多。除了藍曦臣還有聶明玦和金光瑤,以及半路上碰到的溫寧、藍景儀、藍思追和金淩,還有過來尋江厭離的金子軒。

魏無羨臉上更是熱的嚇人,心說還好有這紅紗給他擋一擋。眼角餘光瞄到身旁跪著的藍忘機,想著他的耳垂會不會早就紅透了。這麽一想便又忍不住笑了。

藍曦臣和江厭離站在靈位兩側,做了他倆的見證人。

三拜之後,禮成。

無滿堂賓客,無著錦披紅。

但我已有你,你已屬我。

魏無羨撲上去緊緊抱著藍忘機,高興的不肯撒手。藍忘機摟著他的腰將他從地上帶起,往前走了幾步,卻是差點被那紅紗絆倒。

“你抱我回去嘛,這紗太長實在不方便。”魏無羨故意撒嬌道,誰知藍忘機真的彎下腰將手伸入那紅紗之中把他打橫抱起。他忍不住摟著他的脖子,對著那好看的側臉一連親了好幾下。

魏無羨只覺心中濃烈的喜愛簡直要滿溢出來,平日的能說會道不知都跑到哪裏去了,此時只恨言語匱乏無論如何都表達不出所思所想,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便只剩了一句。他在他耳邊輕輕開了口,因為幸福過於強烈而聲音哽咽。

“你特別好,我喜歡你。”

藍忘機腳步微微一頓,垂著的眼睫輕顫幾下,淺淡的笑容浮現在那總是缺乏表情的臉上,說不出的好看。恰似冰消雪融,雲散月出。魏無羨一把扯了紅紗,盯著他的臉癡癡看著,心跳亂的簡直要蹦出胸膛。

別說他了,這屋子裏誰看過藍忘機笑?就連藍曦臣都覺得好久沒見十分懷念。

晚來的聶懷桑站在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藍忘機抱著魏無羨面帶淺笑大步走出,驚得定在原地忘了動,一時間還以為自己酒喝多了出現了什麽幻覺。他就這麽站在那兒楞楞地盯著那兩個人越走越遠,然後被魏無羨手中因風吹落的紅紗兜頭糊了一臉。

那紗實在太長,連魏無羨都要小心不被絆倒,更別說本就沒他高的聶懷桑了。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裏面,越是心慌就越是手忙腳亂。

藍曦臣見狀快走幾步上前想要幫他,但聶懷桑轉來轉去的叫他一時也理不清。兩個人簡直亂成一團。金光瑤看他倆這樣和江厭離對視一眼,露出十分了然的微笑,各自拉著人悄悄地都走了。

他倆忙了一陣也沒找到這紅紗的頭在哪裏。聶懷桑心中著急擡手就往下扯。只是這紗卻被簪冠掛住,扯不下來。

“曦臣哥,勾住了。幫幫我。”聶懷桑舉著紅紗小心向前幾步湊得更近了些,低頭讓他可以看到自己的簪冠。藍曦臣不由得微微怔住,接過聶懷桑手中紅紗順了一陣,將其掀到後面,卻沒再動。聶懷桑心中奇怪,忍不住擡頭去看。

屋內燈火明亮,屋外月光皎皎,映著懷中人眼淚未幹的無辜模樣實在是動人,紅紗披散在肩上宛如嫁衣紅妝,叫人忍不住做些遐想。

“曦臣……哥?”

“抱歉。”藍曦臣停在他肩上的手伸向後面半環住他,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借著燭光小心動作著。

聶懷桑埋在他懷中面上止不住地發燙,心說千萬不要亂想,曦臣哥只是在幫忙而已。像他那樣連春宮都沒看過的,這種舉動除了關愛不可能會有別的意思,千萬,千萬不要多想。

紅紗被摘下後順著他的發絲滑落在地,藍曦臣的手指在他背上懸了片刻便收了回來。聶懷桑松了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歪頭沖他笑笑。

“曦臣哥,下月可別忘了來不凈世,百家圍獵的事我沒籌備經驗,你可得幫幫我啊。”

“那是自然。走罷。”

聶懷桑抽出袖中骨扇打開扇了幾下,散去面上熱意,一邊走一邊同他說這月下荷塘實在太美,只可惜不凈世種不來。藍曦臣微笑點頭,但卻連他說什麽都不知道,心跳的節奏被擾亂,發出蟬鳴一樣的轟鳴聲。

魏無羨卻是不知自己剛才那手一松究竟惹出了什麽後果。

他剛進房間沒多久,正準備哄藍忘機喝交杯酒時,便被突如其來的熱浪沖的四肢無力。

他經過一次自然知道這是要分化。只是不懂為什麽這麽晚了才來。想了半天勉強得出“這身體在結丹之後就再沒用過靈力,又是混在一堆相當於中庸的普通人之間沒有氣味上的影響,所以分化推遲”的結論。畢竟這些時日他時常運轉靈力疏通全身靈脈,又每天跟在藍忘機這個天乾身邊。能影響到他的就只有這兩個因素了。

藍忘機看他這樣也明白了,把人放到床上便要走。這下魏無羨可急了,顧不得身上火燒般的痛楚往前一撲,死死抱住他的腰硬把人往床上帶。

“會影響你。”藍忘機摁住那雙撕扯他衣帶的手,想讓他不要亂動。卻被魏無羨扯了抹額將雙手給捆上了。

“藍二哥哥,我身上難受,你別走好不好?”魏無羨鉆到他懷裏,讓那被捆住的手套住自己的脖頸,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氣味,“分化成什麽都無所謂,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嘛。”

前言不搭後語,看來是真的很難受。

藍忘機無奈地應了一聲,手掌貼在他背上緩緩渡著靈力,緩解他的痛楚。魏無羨親昵地蹭蹭他的臉,親個不停,說個不停。

“藍湛,藍湛,你告訴我,你那時帶著思追去亂葬崗幹什麽啊?”

“告訴他身世。還有看你。”

“我?可你怎麽……”魏無羨猛地停住了話頭。藍忘機當然不會知道獻舍的事,他去那裏只是想去而已,去看看他生活過的痕跡,看看能不能尋到什麽。藍曦臣對他說的那些事突然又冒了出來,只一想到這十三年他都是這麽過來的,心便隱隱作痛。

好在,他回來了。

身上的痛輕了不少,漸漸轉化為炙熱的情潮。魏無羨吸著鼻子聞了半天都沒聞出自己是個什麽味。藍忘機的乾息太過濃烈,他什麽都聞不到。他低著頭,將頸後腺體送到藍忘機面前,讓他幫忙聞一聞。

“很淺的香氣[註]。”片刻後,藍忘機盡力形容道,“像沾了露水的花。”

魏無羨仔細分辨著那夾雜在清冷檀香氣之下的淺淡花香,不過只一會便放棄了。

“聞不到,藍二哥哥的氣味實在太霸道了。”魏無羨假意責怪道。只見藍忘機眉頭微微一皺,明明沒什麽過多的表情,卻叫他看出點失落的意味,便再也忍不住撲上去對著身下人亂摸亂蹭。一邊扯著衣服,一邊還要調笑。

“藍二哥哥,商量件事,反正聞不到,不如就把我全身上下都染上你的味道如何?這樣所有人都能知道我是你的了。”

一吻封口,兩心情濃,有情人兒長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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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想了好久,才把他的信息素定為勿忘我。勿忘我花語:永恒的愛,永不變的心,永遠的回憶。寓意:“請不要忘記我真誠的愛”或“請想念我,我會再次歸來給你幸福”。感覺這個花語和寓意,無論是莫玄羽還是魏無羨都很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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