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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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曉星塵與宋子琛二人拿著那手鏈便尋薛洋去了。

薛霖說的沒錯,這手鏈的確有蹊蹺。編制的絲線中混入了浸透薛洋血液經過特殊處理的頭發,輸入靈力後能感知到薛洋所在方位,反之亦然。只是這手鏈定位功能較弱,只能知曉大體的方向,而且必須是薛洋在一定距離之內才會發光。

尋找的過程並不輕松。他們兩個只知道薛洋從金麟臺上逃走之後短暫地在義城待過一段時間,接下來的路線簡直就是在亂繞圈子。他們知道薛洋去哪,薛洋也能通過手鏈知道他們在哪,一方找一方躲,根本沒完沒了。不過那時薛洋急著逃走將降災落在了曉星塵手裏,跑也跑不太遠。

宋子琛和曉星塵跟著薛洋的前進方向擴大範圍繼續尋找,兜兜轉轉卻是奔著西南方向去了。曉星塵心中一動,猜想他可能是要回夔州。結果還真是。到了夔州之後定位突然就精準了不少,而珠子的光芒就沒暗過。

只是這次卻有些奇怪,他們是一天後才到的夔州,而薛洋的位置一直沒再變過。他們兩個不敢耽擱,順著手鏈的指引進到夔州郊外的山裏,在一處洞中發現了生火的痕跡。出來之後行至後山,發現薛洋倒在山溪旁一動不動。

曉星塵是吃過一次虧的,因而此時和宋子琛二人聲東擊西。一個藏在暗處伺機行事,一個直接靠近逼他露出破綻。因此當薛洋剛一擡手,就被宋子琛用拂塵卷住了手腕,淡綠的粉末灑了一身。

偷襲不成,只能逃跑。只是剛一從地上蹦起就被曉星塵抓住另一只手腕,制住腰身。論身手和靈力,薛洋或許還可以靠著出招狠辣角度刁鉆險勝曉星塵,但現在那邊還站著一個宋子琛,要他一人對付兩個,簡直是有些力不從心,更何況降災還不在手裏。因而幾招下來就被宋子琛和曉星塵一左一右制住雙手摁在樹上。

“我□□大爺的,你們兩個有完沒完?跟了老子整整五年,還真打算纏一輩子了?你願意老子還不願意呢!快他媽放手!”薛洋氣急敗壞,張口就罵。只是腿剛一踹出去就被宋子琛摁住,曉星塵趁機卡進他腿間,不讓他再動。

“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宋子琛冷靜地建議道,“除非你更想綁著去見孩子們。”

“我操……你們他媽的……滾遠點……不行嗎?!”薛洋低聲咒罵著,斷斷續續的話語間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虎牙壓著嘴唇像是極力在克制著什麽。不過只一會兒便滿頭大汗。

宋子琛和曉星塵正是迷惑,空氣中突然濃郁起來的淡甜香氣告知了他們答案。若非雨露期行動不便,眼前這人只怕早就跑了,哪會在夔州留上這許久。他們二人面面相覷,不由得手上一松,薛洋便順著樹幹滑了下去。

“現在你們能滾了嗎?”

【一輛車開了過去】

這場(性)事什麽時候結束的他並不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新月初升。

他擡眼看了看那兩個人,被淚水盈滿的眼睛看的並不真切,尚在發懵的腦子卻是在想自己為何還沒被他們殺死。他是,他是從來不可能也不會有機會得到幸福的,即便得到過也很快就會失去。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種結局。

眼前似乎一下子就黑了下去,他茫然地望著天空,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是自己眼皮發沈,頭一歪,便徹底昏死過去。

這次做的實在是太過火了。宋子琛輕輕嘆了口氣,將他抱到溪旁簡單清理一下,同曉星塵一起將他的衣袍簡單穿上。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尷尬的沈默,若不是薛洋因為不適動了一動,只怕他們兩個要一直站下去。

“我去金麟臺將孩子接回,若是往返,時間上恐怕會耽誤許久,他身上的傷……不如你先帶他回白雪觀,我接了孩子便去觀中尋你們。”宋子琛提議道,將東西遞給曉星塵之後直接走了。

曉星塵將薛洋打橫抱起,召出霜華,禦劍直奔白雪觀。

宋子琛往年被金光瑤勒令再不準上金麟臺,因而此次也是極為小心地趁著夜色偷偷溜進去的。他找了一陣才在芳菲殿內尋到江厭離。

此時江厭離正和金子軒商量調配人手幫江澄準備親事,便聽下人來報,說是宋子琛求見。待來人說明來意之後,江厭離連忙派人將兄妹二人尋來,又著人去收拾衣服打點行裝。陶陶困的直打哈欠,薛霖沈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人來人往。

宋子琛半蹲下身體,將他的手擡起,把那條石青色的手鏈重新系到他手上。又把那條緗色的放到他手中。

“這手鏈一旦輸入靈力就能互相感知。想必這些年來,他一直都靠著這個來確認你的位置。”他看著那雙黑亮的眸子認真道,“這手鏈被他撿走了。他很想你。”

那眼中重新盈滿的淚水。宋子琛站起身揉了揉他的頭,輕輕嘆了一聲。再怎麽堅強懂事,也還是個孩子,受了那麽多的苦,被拋下了那麽多次,對於團聚既渴望又不敢去想。這顆心若是再受打擊,恐怕就碎的再也救不回來了。他忽然想到了薛洋,斷指之後那人在夔州又是經歷了怎樣的冷遇才徹底放棄了希望,選擇了那樣的一條道路。過去他不能理解,但看薛霖這麽難受,便也能體會一二。只是那種事情,知曉的再多,也無法感同身受。

宋子琛道過謝,接了東西放入乾坤袋內,抱著一個背著一個,禦劍而行,終於在天亮的時候到了白雪觀。陶陶睡了一路還是很困,而薛霖也是一臉的疲憊。他正為難,就只見一綠裙少女匆匆向這邊走來。

阿箐在曉星塵眼睛治好之後就從蓮花塢跟著來了白雪觀,她同溫情學了不少醫術,便留在觀中幫忙。她剛將湯藥送到曉星塵那裏,出來就看見宋子琛領著兩個孩子往這邊走,只是那兩個孩子困的腳步都不穩,便急忙迎了上去。

“宋道長,壞……薛洋還沒醒,我先領他們去休息休息吃些東西吧。”阿箐從他手中接過陶陶拉過薛霖,不顧他們掙紮拽著就走了。

宋子琛在院中佇立片刻,這才往東廂走去。只是手指剛搭上門框,那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曉星塵側過身子將他讓了進來。床上那人緊閉雙眼仍在昏迷,他們二人站在床邊沈默地看著他的睡顏,各懷心事。

多年好友,只要一個眼神便能猜出所思所想,此時又豈能不知對方是何種感受?對這人,想清楚看明白之後,憐愛仍舊多過了厭惡,滿心都是喜歡。他們都是對感情極為認真的人,認定了什麽就不會松手。那天的事情,完全是出於對這個人的占有之心。說到底,誰都想霸著,誰都不肯放,又急又氣暗自較勁,卻不想後來會演變成那麽荒唐的情況。

“他誰都不會選的。”宋子琛忽然道。曉星塵迷惑地看著他,猜想這其中含義。宋子琛繼續道,“我們誰也不能將他留在身邊,獨自擁有。因為你與我,他都不會選。”

不去盼望,便沒有失望。薛霖是這樣,薛洋也是這樣。只是薛洋看上了什麽會想方設法地搶到手中,面目全非也好殘破不堪也好,他從來都只相信自己,絕不會去盼著別人給他什麽。只是他從來不會拒絕送到手上的好。

這樣一個人,留不住。即使留住了他也不會相信長久,所以他誰都不會選。最好的方法便是主動跟在他身後。既然都放不下,那就一起跟著,就像他們過去五年之中做的那樣。只是以後的情況會大不相同。

曉星塵和友人相視一笑,嫌隙盡失。他們重新看向薛洋,目光俱是柔和。

前塵過往,緣孽是他,愛恨是他。餘生日久,執著是他,歡喜是他。

薛洋這一覺就睡了兩天兩夜,醒來之後嗓子啞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守在外間的曉星塵聽到響動連忙端著一直用靈力溫著的粥走進來。

“餓嗎?要不要吃些黑米紫薯粥?很甜的。”曉星塵搬了張小幾將吃食放在上面,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輸送靈力。“子琛將孩子接來了,只是你那時還在昏睡,等會我再把他們叫來。”

“為什麽?”薛洋忽然問道,費力地從喉間擠出些許聲音。“別和我說是因為喜歡。”

曉星塵微微怔住,卻在他的註視下堅定地點了點頭。

“喜歡?你喜歡我什麽?我騙了你,騙了宋嵐。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殺了那麽多的人,你……你到底要做什麽?那天的折辱難道還不夠嗎?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感化我不成?”薛洋揮開他的手,忍著身後劇痛艱難地坐了起來。

“你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你他媽的離老子遠點!”

兩人正在僵持,門卻被推開了。宋子琛領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薛霖和陶陶一見他醒立刻撲了上去。只是還沒等撲到他人,就被曉星塵眼疾手快拽住了。薛霖正要掙紮,卻看到了薛洋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瞬間就怒了。

“你們騙我!你們就會欺負爹爹!!你們都是壞人!”薛霖氣沖沖地沖他們吼著,那憤怒的目光叫他們兩個一陣心虛。

薛洋輕輕笑了聲,將他們兩個從曉星塵手中解救下來抱入懷中,目光卻在曉星塵與宋子琛間轉來轉去,看的他們兩個背後同時一涼。

“陶陶,諾,這是你父親。你們兩個眼睛最像了。”薛洋指著曉星塵,對女孩輕聲道,“長命鎖就是他買給你的。”

陶陶盯著曉星塵看了一陣,片刻之後卻是癟了癟嘴,道,“可人家更喜歡宋叔叔誒。”

“……”啊,不知道為什麽心好痛。曉星塵捂著心口沈默不語。

“小木頭,你身上那塊玉佩是他給的。你的眼睛像我,但臉很像他。”薛洋捏了捏他的臉,點了點他腰間的玉佩,又將他轉過去面對著宋子琛。

“所以……他們在知道所有事情之後,還是把爹爹欺負的渾身是傷?”薛霖握緊拳頭,對宋子琛怒目而視。

薛洋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了看宋子琛。這孩子還小,分不清什麽是傷痕什麽是吻痕,他們又不能直接地跟他說。宋子琛自然也是知道,所以他只得點點頭,將這指責抗下。薛霖卻是更生氣了,一把將那玉佩扯下扔給了宋子琛。

“爹爹,我們走,這樣的人不配做我父親!”

“……木頭你別動啊啊啊啊疼。”薛洋一臉痛苦地扶著腰,被迫感受某個不可言說部位傳來的疼痛。往日就算身上被捅幾個窟窿都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有人關心卻突然不想裝了。

薛霖氣的直跺腳,狠狠瞪了宋子琛一眼,拉著陶陶就走了,一邊走一邊喊“爹爹我們會來救你的!!”

“……”這孩子的問題真的比想象中嚴重多了。宋子琛把玉佩揣入懷中,上前將薛洋扶起。

“你們兩個唱的這是哪一出啊?我倒是要好好聽聽。”薛洋倚在床頭冷冷地看著他們兩個。“說吧,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找了我那麽久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但你們給老子聽好,我是絕不會為了你們棄惡從善,趁早給老子放棄這個念頭。老子他媽的憑什麽聽你們的?難不成以為結了契我就該任你們擺布?”

“傷養好便放你離開。無需擔心。”宋子琛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孩子由我們來照顧,你想看便來看。”

這次倒是輪到薛洋楞住了。片刻後,他艱難地重新開了口,似是完全不敢相信,“你,你們一個兩個都是瘋了嗎?他媽的追著老子跑了五年,然後說放了我??我操,我□□們,你們這些人腦子都有病是不是?”

“並非。”宋子琛搖了搖頭,與曉星塵對視一眼,一人拉起他的一只手。薛洋寒毛瞬間豎了起來,生怕他們兩個做出什麽。卻只是等來了落在手背上的兩個吻。

“我會一直跟著你,你若作惡,我便阻止。”宋子琛認真道。

“我亦會陪著你,不再叫你受委屈受欺負,不讓你有理由再作惡。”曉星塵輕聲笑道。

人間也好,地獄也罷。是人也好,是鬼也罷。從今往後,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後記:

“你們是不知道三天前蓮花塢那婚紗辦的才叫盛大呢!那新娘子實在漂亮。”茶樓之間一人站在桌旁說著這些天來的新鮮事。

“誒誒,聽別人說鬼將軍和夷陵老祖也去了?真是膽大啊。”

“再膽大,也被含光君收了去。聽說現在在藍家過得苦兮兮的,藍啟仁那老古板一生氣就要罰抄家規,四千多條,慘啊。可見活過來也沒什麽太大的能耐。”另一人插嘴道,惹得眾人哈哈大笑,直說是報應。

“說起來,那陰虎符真被那姓魏的給毀了?”有一人忽然問道。

“千真萬確,那薛洋一拿出來就讓魏無羨給弄成粉末了,稀碎稀碎的,我親眼看到的!”

“對了,那姓薛的怎麽沒消息了?”

“怎麽沒消息?據說帶著兩個孩子在白雪觀住下了。宋道長也是夠仁慈的了,那薛洋鬧的白雪觀雞飛狗跳,居然也忍得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了個孩子到底是不一樣。”

薛洋吐了口中的瓜子皮,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將指間扣著的小石頭精準無比地打在那人的頭上,然後轉過身裝作無辜的樣子對身邊的兩個孩子說,“木頭,陶陶,記住,背後說人壞話真的特別討人厭,知道了嗎?”

兩個孩子舉著糖葫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薛洋無所謂地聳聳肩,一手牽著一個大搖大擺地往前走,身後不遠的地方還跟著兩個道人。

是非對錯連他們這些當事人都不能一一說清,那些人又怎麽能知道。隨他們如何去說,日子還是他們自己在過。

走一步看一步誰說就不好了呢?喜歡的人跟在身後,在意的人走在兩側。過了今天再也不用擔心有沒有明天。

所思所求,如此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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