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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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哪個他?還能有哪個他?夷陵老祖回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仙門之中很多修士並不像金子軒、江澄和藍忘機等人清楚魏無羨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們大都只是聽過有關夷陵老祖的傳言並未真的見過他,很多時候都是憑著想象,添油加醋地來渲染那人有多恐怖有多可怕,至於這個人究竟如何他們根本不清楚。

魏無羨往藍忘機懷裏縮了縮,聽著百家修士熱烈討論自己的事情簡直哭笑不得。太誇張了吧,要是自己真那麽厲害,怎麽可能被反噬屍骨無存。這想象力,佩服,實在是佩服。

江澄似又和金子軒說了什麽,兩人交談片刻後金子軒不可置信地望著藍忘機同魏無羨。

“你確定?”金子軒追問道,還是很難相信的模樣。

“千真萬確。”江澄點了點頭,冷冷道,“有人看到莫玄羽去了夷陵,緊接著就發生了莫家那事。他恐怕脫不了幹系。讓我用紫電試試便知,溫情……溫情紫電還我。”

“……”

眾人幾乎同時選擇扭頭去看掛在藍忘機身上的魏無羨,包括旁邊站著的薛洋和被他劫持的金光瑤。魏無羨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放開藍忘機站到人群中央的那一片空地,異常自覺地和薛洋以及金光瑤站在一起。

薛洋歪著頭上下打量一陣,換了個劫持姿勢將左手空出,然後一巴掌拍上了魏無羨的後腦勺,哈哈大笑道,“你這慫包會獻舍?打死我也不信。早知道你小子腦子有毛病得治,這玩的那一出?難不成去了一趟夷陵還真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當夷陵老祖了?嘖嘖嘖,這身哪搗鼓來的?還挺像樣嘛。”

“……”我忍。

“成美,他不是玄羽,他真是夷陵老祖。”金光瑤冷靜道,似是早就知道了。

“你在說啥子?”薛洋嚇得連口音都出來了,降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被曉星塵撿走了都沒反應。

“玄羽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那兒的是夷陵老祖魏無羨。”金光瑤字字說的清晰語氣篤定,“不知魏公子奪舍重生是為何?”

得,別裝了,裝也不可能有人信了。

魏無羨撓撓頭,嘻嘻笑道,“斂芳尊果然好眼力,一看便知我不是他,只是你為何如此確定?”

因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被看了那麽多年,怎麽可能會認錯。

金光瑤笑著搖了搖頭,口中卻道,“玄羽和仙子感情極好,怎麽可能怕成那樣?往年我聽嫂嫂講起你時曾提過這事,現在一看,果真如此啊。”

“……”好了你還是閉嘴吧。就那狗的體型還好意思叫仙子??這破名字一聽就是江澄那個起名廢起的。他正腹誹個沒完,卻被薛洋一巴掌拍在同一個位置。這次是一點都沒手下留情,拍的他眼冒金星。

“狗日的!你那破筆記寫得亂七八糟還他媽是個殘本!老子研究這麽多年都他媽想去刨你墳!!操操操!金光瑤你他媽放開老子!老子要跟他拼命!”

“怪我?怪我?我都是隨手亂寫的誰知道真有人當真?怪我?”魏無羨捂著腦袋左右閃躲。兩個人繞著金光瑤開始跑圈,幼稚的玩起了你追我趕。金光瑤夾在中間被晃來晃去簡直要吐。

“狗慫!有本事你別躲!”

“辣雞!不躲那是真傻!”

“你們兩個統統給我住手!!!”聶明玦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可以聽出是真的特別生氣。薛洋和魏無羨同時一哆嗦,然後低著頭乖乖在金光瑤兩邊站好。

金光瑤捂著嘴緩解惡心感,好半天才開口,“我建議我們還是快點解決莫家這事,時間長了我怕吐在這兒。”

“那是自然,站了這麽久我也挺累的。”魏無羨抽出腰間竹笛在指尖旋轉,笑道,“不過我有事要問溫寧,你們是自己把他放出來,還是我把他叫來啊?”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聶明玦,聶明玦扭頭看向聶懷桑。抱著霸下的聶懷桑頓時覺得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溫寧雖然是由金家囚禁,但看守卻是聶家的人。聶懷桑頂著眾人目光委屈的簡直要哭。他在得罪自己大哥嫂子和得罪眾人間猶豫了五秒,果斷做出了決定。

“那,那就,帶,帶上來吧。”

幾個聶家的門生得了命令禦劍而去,沒一會就架著溫寧從天而落。魏無羨見他動作呆滯,一雙眼睛只剩眼白便知有異。他轉頭去看薛洋,見他一臉笑容心中了然,知道這事和他有關。

“說說?能壓制溫寧你也是厲害,不想說出來炫耀一番?”魏無羨道。

“那是自然。不過你先叫他過來,我等了很久想看你禦屍。”薛洋暗暗興奮道。

魏無羨也沒別的辦法,只是若貿然出手只怕會被當做進攻,而且現在溫寧狀況不知,再來一次窮奇道變故,誰都吃不消。他擡眼去看藍忘機,揮了揮笛子,又點點頭。藍忘機會意,將忘機琴翻出,手指搭在琴弦之上和魏無羨共同奏出一首曲子。正是魏無羨重生時吹的第二首曲子。

樂聲溫和舒緩,溫寧身體微動,循著聲音走到魏無羨面前站定。薛洋嘻嘻一笑,將手伸入他散亂的發中,翻出兩枚刺顱釘。瞳仁緩緩落下,顯出一對十分憂郁迷茫的黑眼睛。

“他得一會兒能恢覆,先說我的。”薛洋將那骨釘遞了一枚魏無羨,“用這個能壓制他的意識,但卻不能徹底控制他。我留著他便是想研究出煉制的方法,這樣好造出更好更強的兇屍。不過嘛,他被我藏了起來,沒人知道。金光瑤弄丟了溫寧又不好直說,就只能對外宣布‘挫骨揚灰’了。”

這時候還記著幫忙抗罪,果然是父……惡友情深。

“那他怎麽又到了莫家?”

“莫玄羽跟我學了幾天鬼道,但他那個人學又學不好,看到個厲鬼都能嚇得幾天吃不下東西。”薛洋翻了個白眼,伸手隨便指了指那邊站著的宋子琛,“我那陣懷著孩子不適合繼續搞這些玩意,就讓莫玄羽給拉走了。之後事情太多就忘了。”

“他和你學過鬼道……難怪。”魏無羨沈思片刻將所有知道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將溫寧藏在了莫家莊,又以骨釘控制叫溫寧喪失自我意識不能分辨。之後又跑到夷陵主動獻舍讓我重生,還貼心的準備了笛子。無論我什麽時候吹笛子 ,溫寧都會失控發狂殺了所有人,這樣他自己的仇就報了。原來是這樣。”

“這莫玄羽倒是惡毒。”一位家主聽了魏無羨說的之後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隨即得到許多附和之聲。

薛洋的臉色卻是變了,手指一彈,骨釘直刺那人的嘴。只是半路便被打掉。

“你們懂個屁!!就他媽在這兒瞎說一氣!”薛洋怒道,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五年前莫玄羽從金家離開就已經是半瘋狀態。那莫家見他軟弱可欺,搶了他的財產不說還將他們母子趕到柴房,一日三餐都是剩飯餿菜,動輒打罵。莫家那些人根本就是咎由自取!不信你問問魏無羨,什麽是獻舍。莫玄羽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才去的夷陵。”

寂靜之中只聽魏無羨輕聲嘆道,“獻舍之術不同奪舍,獻舍之人將身體和魂魄作為祭品奉上之後,魂魄便會消散。而被召喚來的惡靈必須完成他的心願,否則也會魂飛魄散。他不是死了,而是不存在了,從此以後也不會再有這個人了。”

“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誰會願意哪樣?”薛洋語氣憤憤,目光冰冷。“什麽正義?你們知道了也不過是勸上幾句,這能讓他母親活過來嗎?能償還他受的苦嗎?與其等著不公平的正義倒不如付出一條命拼上一下,血債血償。”

“他的心腸如果真的惡毒,只怕要殺的不止一個莫家。但現在你們好好活著,我也好好活著,他的心願已了。”魏無羨搖搖頭,將笛子收入懷中。“說說你聽到了什麽吧。溫寧。”

溫寧意識已經恢覆,面上肌肉僵硬照理說應該的沒什麽表情才對,但不知為何卻讓人能感覺到他很不安,像是知道自己又闖禍了一般,低聲喊了句公子,便照著魏無羨的吩咐說了起來。

“我感覺我被封在棺材裏,動也不能動,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這樣。但是一直有人在和我說話。他好像是躺在棺材上面,有時候在哭,有時候在笑。然後前些時間,我的意識強了一點,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溫寧沈默一陣,明明已經沒了眼淚可看著卻像是在哭,“他說娘親死了,被他們活活打死了,他想報仇,可是不知道怎麽辦。他說了好多好多,每天都在猶豫要不要做,除此之外只是一遍遍地和我說仇人的名字。然後有一天,他說他要走了,要我記住那些人,等公子召喚我的時候就動手。我很想叫他不要去,可是我在棺材裏動不了。這之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等再恢覆意識,就在這兒了。”

“知道了。”魏無羨點點頭,又轉身看向了薛洋,“溫寧在你手上那麽多年,只怕剛一出事你便知道他對刺顱釘動過手腳。只是你以為是失控,卻沒想到會是我。你去了莫家想要確認此事,但人太多沒機會下手。怪不得你對這事連細節都知道的那麽清楚。”

“他那個人,心太軟,要報仇也不會。除了他姨夫姨母和那個總欺負他的表弟,還有幾個家丁死了之外,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還不如直接來找我。我怕什麽?到頭來他做的事還不是我來背,結果不都一樣?要是我來絕對比這幹凈。報仇的法子那樣多,何必真的去獻舍。”薛洋皺眉道,眼中的情緒卻是另一種意思。

魏無羨看了半晌,驚訝道,“你難不成是為他難過?”

“懦弱的膽小鬼一個,誰要替他難過。”

“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魏無羨輕輕搖了搖頭。

薛洋冷哼一聲,卻是忽然開口問道,“你當初又是為何修鬼道?”

“我沒辦法啊,把你扔在亂葬崗三個月不會也得會,左右是為了活命,再不然就是為了報仇,哪有什麽覆滅蒼生的野心。”魏無羨微微一怔,隨即無奈道。

“的確。”薛洋低聲道。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誰要修那破玩意,嫌活的不夠長麽?他不過是為了活命為了報仇,怎麽就成了十惡不赦?若他十惡不赦,那麽那些雇傭鬼修的人又算什麽?什麽狗屁的正道,從來都只會想當然地說說無關痛癢的話,而不去了解真相究竟如何。若真有正道,為何莫玄羽寧願萬劫不覆也要去報仇?選擇?他們哪來的什麽選擇,從來就只有一條路而已。與其等著所謂正義,倒不如自己想辦法去解決。

“這事原來是這樣。恩怨相報,玄羽已死。莫家的事就算結束了。”金光瑤長嘆一聲,心中亦是難過。若他能早些知道,只怕不會是這種結局。“至於薛洋和魏公子還有鬼將軍,該如何處置,還得再商議。”

“說起來,你們要的不就是這個嗎?”薛洋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動作誇張地晃了晃,將裏面事物緩慢取出,一點點地暴露在空氣中要眾人看的清楚。

正是被毀去一半又得他修補的陰虎符!

在百家修士覆雜的目光之下,他將陰虎符遞給了魏無羨,讓他看看自己修補的成果。

“厲害啊,嘖嘖,修補到這程度你也是天賦極高。”魏無羨接過一看差點又扔了出去。

“這個造型怎麽樣,是不是很別致?”薛洋胸中一口惡氣出盡,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年一樣笑個不停。“特意選的狗頭,喜歡不?”

“……滾。”魏無羨哆嗦著克制把東西扔出去的沖動,委委屈屈地看向藍忘機,求抱抱求安慰求撫摸的意思明晃晃地寫在眼睛裏。

“接下來的事呢,還請魏前輩自己解決。晚輩告辭。”薛洋笑夠了,迅速蹲下身子一把撈起地上那手鏈,從袖中揮出一張符咒。明亮耀眼的藍光閃過,哪還有他的身影。

曉星塵透過白布看到這一幕,心說一個把戲玩兩次還真不膩。只是在尋他之前,還有件事必須去做。宋子琛和他想到一塊去了,兩個人身形一閃,繞過還在發呆的眾人直奔金家府邸,尋薛霖去了。

此時魏無羨卻是竄到藍忘機身邊,捏著陰虎符嫌棄至極地開了口,“含光君,借靈力一用。”

藍忘機雖想問他為何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不再開口,握住他的手輸送靈力。魏無羨將陰虎符握在手裏,做了幾個手勢口中念訣,淡藍色的光芒將陰虎符圈在中央形成一個光球,陰虎符在眾人面前瞬間化作齏粉。

“早幾年就該這麽幹了,這破玩意誰愛要誰要。”魏無羨拍拍手,裝作沒聽到周圍一片驚呼,“我呢,好不容易活了一次,這條命是要留著去幹大事的!”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魏無羨一臉嚴肅地撲進藍忘機懷裏,死死抱住他的腰。

“比如把名門正道的含光君拐去私奔,誰攔我我就打誰!”

避塵劍光一閃,藍忘機摟著魏無羨趁著大家目瞪口呆的當口禦劍而飛,一眨眼就沒了蹤影。而聶明玦幾步跨到金光瑤身邊將他打橫抱起,溫寧跟在他倆身後頭也不回地奔著溫情就去了。四個人一秒都沒多留,直接就跑進了金麟臺。

所以,我們來這兒到底是幹什麽的???

那一夜,百家修士抱著狗糧,心裏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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