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是惦記著半夜要給小嬋把尿所以才醒的，可是醒了之後, 他潛意識裏就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看, 心底頓時就神奇一種異樣的感覺。

遲疑片刻過後, 他決定下床去看看。

沒想到, 果然有驚喜！

沈墨抱著方亦白, 克制著心裏的激動，輕聲問：“來了怎麽不進去, 外面很多蚊子的。”

方亦白輕扯了一下他的手扯不開, 下顎線緊繃, 半晌才生硬的道：“我不是來看你，我只是來看小嬋怎麽樣了。”

沈墨一聽忙說：“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在裏面，你進去看吧。”

然後不由分說的攥住他的胳膊, 連拉帶扯的把他拽進了房間。房間內光線昏黃，沈墨站在方亦白身前, 猶豫了一下才伸手, “我幫你脫衣服吧。”

“……不用, 我自己來。”方亦白黑眸瞥他一下, 語氣低緩, 自己動手開始脫。

沈墨眼中洋溢著欣喜, 他這意思是打算留下來睡了。

沈墨把小嬋抱起來讓她小解之後, 重新將她放回床內。小嬋睡眼朦朧的看到了方亦白，半撐起身來，臉蛋通紅, 瞇著困倦的眼睛驚訝的咦了一聲，“爹你回來了嗎？”

“……嗯。”方亦白睡到她的身側，按著她躺下，輕拍她的肩，柔聲道：“睡吧。”

小嬋抿了抿嘴巴，靠在他懷裏眼睛半睜半閉了片刻就又呼呼的睡了。方亦白也就保持著面對床內的姿勢。

沈墨睡在床的外側靜靜的等了半晌，低聲問：“你睡了嗎？”

方亦白沒有出聲，但是呼吸聲明顯的沈了沈。

沈墨一咬牙，撐起身來，手搭在他的肩頭，將唇湊過去，在他頸間落下一吻。

方亦白霍然睜開眼睛，眼睫顫了顫，沈墨又沿著他的下巴往上，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亦白……”

沈墨不滿足，正想用力將他扳過來，方亦白卻先發制人，猛地轉過身來用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往下一壓，然後重重的吻上來。

沈墨心裏狂喜，晶亮的黑眸對上方亦白深不見底的眼睛。方亦白貼著他的唇感覺到他的嘴角上揚，眸光微微閃動一下，又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沈墨緊緊擁著他微微張開嘴，濕熱的舌尖纏住他的，兩人越吻越深，交纏在一起的氣息也愈發火熱灼燙。

當然，因為沈墨的情況，又因為有孩子在，兩人也僅限於親吻了。就算是蹭出了火，也只能靜靜的等著偃旗息鼓。

沈墨靠在方亦白的胸膛，扣著他的手，大概是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還算是平和，沈墨忍不住生出奢望，“亦白，你每天晚上回來睡好不好？”

沈墨只感覺攬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但是半晌沒聽見他的回應。

沈墨在他懷裏，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也從他的反應可知他肯定不會答應了。

“……那你偶爾回來一次，行不行？”

方亦白仍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突然道：“三天後，你陪我出去一趟。”

沈墨一楞，哦了一聲，“去哪兒？”

是去參加武林盟主小孫子的滿月酒。三天後的一早，沈墨跟方亦白，方知雪還有方羨雲一起坐上了馬車出發。

沈墨當時聽方亦白提及武林盟主的時候，就想起來了，當年方亦白想帶著他一起參加武林盟主之子的婚宴，他固執的沒有去。

而如今，人家第二孩子都滿月了。

時間過的真快。

沈墨現在自然是願意跟方亦白一起出席的，只是……因為上次聽沈冰說了外面對他身份的議論，讓他心裏中有顧慮。

而且事實證明他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席間，就有名年輕男子不懷好意一直打量沈墨，然後直接當他不存在了似的，故意大聲對方亦白道，“不知道方兄聽說了沒，外面的人都在說你這位……夫人是個不入流的江湖慣騙。方兄這麽聰明的人，可別一時因美色被蒙了心智啊。”

沈墨在成親的時候心裏只想著方亦白，並沒有太去在意當時請了多少賓客，那些又是些什麽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方家四少爺娶了一個男人這件事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揚名天下了，街頭巷尾的都在議論紛紛。

而今天來的這賓客當中就不乏對沈墨好奇的，不少從他隨著方亦白一起進來時就暗中打量了。此時聽人突然故意挑事，周圍的人看似在吃喝飲酒，其實早就都興奮的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饒是沈墨已經預料了，還是不由心裏一沈，他兀自鎮定著，正想著怎麽回擊，方亦白輕笑了一聲。

“不過都是些市井傳言罷了。”方亦白面容俊秀，眸光清湛，嘴角邊掛著淡淡的笑意，渾身都透出一種年少矜貴的氣質，他微微側過頭去，目光清柔的望著坐在身邊的沈墨，握住沈墨手，沈墨楞怔的回望住他，聽他繼續道：“其實，我跟阿墨從小就認識了，只不過長大以後才重逢。他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不過。不過說到騙……”

沈墨眼睫發顫，手心都汗濕了，而周圍的人更是放下杯盞，鴉雀無聲。

方亦白眉眼彎彎，揚起嘴角沖著沈墨清淺一笑，笑容裏有幾分難掩的甜蜜，“他到的確騙了我，因為——他騙走了我的心。”

沈墨黑眸和他對望，緊緊回握住他的手，耳根有些發熱。

周圍響起一陣低笑。其實大家也都是看個熱鬧罷了，就算有些對男男之事不恥，那也是人家的家事，礙不著你。再說了這兩人俱是眸中含情，很明顯就是你情我願的樣子。就算人家真的是騙子，方少爺樂意就行了，管那麽閑事兒幹嗎呢？

可是也有人不這麽想，剛才那個年輕男子又陰陽怪氣的問：“還記得當年方家發出的賞金令，畫像是好像就是這位夫人吧，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何事，讓方家如此大費周章的全天下找人？莫非方少爺已經被騙過一次，礙於面子不肯說嗎？”

方亦白還沒說話，一直冷臉寡言的方羨雲放下手中的酒杯，充滿威壓的黑眸朝著那個發問的男人瞥了一眼，“當年阿墨幫了方家一個大忙，我想感謝他，他卻覺得受之有愧，不辭而別了，所以方家這才發了賞金令尋人。”方羨雲又重重冷哼一聲，面如沈水，滿眼的戾色，“至於騙不騙的，我看你就像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不如你多擔心擔心你自己！”

方羨雲本來脾氣就不太好，近些日子又因為楊氏的事情整個人暴躁無比，小嬋見他一次就被嚇哭一次。整個方家除了方知雪方亦白，幾乎沒人敢招他。沈墨也是成親那天才見過他一次，當時他也沒甩好臉色。

所以沈墨真的很意外他會幫自己說話。不過，也有可能是為了維護方家的名聲。

方羨雲的話落音了，方知雪又笑吟吟的道：“其實都已經查清了，不過是跟方家有過節的人在造謠罷了，相信大家都是明智的，不會被此等謠言所蒙蔽，對吧？”

除了那個被方羨雲劈頭蓋臉堵得臉色發青的男人，大家也都跟著聲聲附和，剛好這時奶娘抱著滿剛月的孩子出來了，孩子爹也在一桌桌的敬酒，也就沒人再提起這事。

沈墨終於是長長的松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沈墨滿心愧疚的跟方亦白低低的說了句對不起，方亦白卻眸光沈靜的看了他一會，握住他的手。

“事情會處理好的，別多想了。”

“我那天，那天……不應該放趙坤走的。”沈墨知道常青肯定已經跟方亦白說了那天的事情。

方亦白靜了靜，卻道：“不是他。”

沈墨楞了楞，愕然的盯著方亦白，方亦白也看著他，臉色似乎變得冷淡些了，“不是他，是那個叫周雲蘿的女人。”

沈墨張口結舌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她？？”

“君家完了，她想報覆你。”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莫名其妙的女人。”沈墨無語。

沈墨說完才發現方亦白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的臉，似乎要將他看透。他很快反應過來方亦白這樣是為什麽，不由苦笑，“亦白，他們家怎麽樣，跟我沒任何關系了。”

方亦白沈默了良久，才道：“最好是這樣。”

“嗯。”沈墨往方亦白身邊靠近了些，將頭歪靠在他的肩頭，輕聲卻堅定的道：“亦白，我今生，絕不會再負你。”

沈冰成親的日子漸漸的近了，沈墨還是因為方淩楚而有些心神不寧。他之前讓方亦白去跟方淩楚談了，但是方淩楚不僅不聽勸，還將方亦白痛罵一頓，說當時在吉安的時候幫了亦白，而亦白現在不肯幫忙他，說亦白狼心狗肺。

沈墨聽了直皺眉，總覺得方淩楚現在根本就不像是個正常人了。

好在過了幾天沈冰給他來信說，方淩楚的娘突然跑來找她密談了一番，見她真的是無意於方淩楚，便承諾將方淩楚帶走，不會讓他來破壞她的婚禮。

沈墨這才稍稍把心放回肚子裏去。

沈冰成親的那天，沈墨早早的就帶著小嬋到了醫館，而方知雪和方亦白有點事要處理，會遲些來。易嘉言倒是沒什麽事，不過他還是等著方知雪一起來。

安子明跟沈冰都沒什麽親人，來的人除了沈墨，方家的人，就剩下醫館裏的藥童，還有一些知情的病人過來送禮慶賀。

加上沈冰希望能夠簡單點，也並沒有遵循太多的規矩，沈墨帶著小嬋來了，剛上好妝的沈冰就直接從房裏走出來和他說話。

沈墨還是第一次看見沈冰一身紅衣，妝容明艷的模樣，瞪圓了眼差點都有些不認識了。

沈冰掩著唇輕笑，“怎麽，看傻了？”

沈墨嘿然一笑，“阿姐，你真好看。”

今天過後，他跟阿姐就都有了自己的著落，對他們這一對害怕漂泊的姐弟來說，真的是最大的圓滿了。

沈墨心口突然就發酸，實在忍不住抱了抱沈冰。

小嬋好久沒見到沈冰，非纏著她抱，她也很想小嬋，正俯下身來想將她抱起，卻突然微微側過臉去無聲幹嘔了一下，看著有幾分難受。

沈墨大概是自己這段時間吐多了，對這個動作格外的敏銳。等沈冰將小嬋抱進房內了，他還站在原地震驚。

沈墨回頭正好看見穿著一身喜服的安子明在滿面春風的跟人交談，沈墨眼睛微微瞇了瞇，立刻跑過去將他拉到一邊。

見他神神秘秘的，安子明忍不住笑，“阿墨，怎麽了？”

“……我姐懷孕了？”

安子明眼睛睜大了些，看起來有些不明所以，沈墨就說：“她剛才想吐。”

安子明頓時失笑，“沒有，她只是有些貪涼，有些不舒服。”

安子明說完自然而然的牽著沈墨的手腕，給他搭了搭脈，溫潤的黑眸看著他道：“脈象還不錯，最近胃口好些沒？”

“好多了。”沈墨現在也能吃點東西了，吐的次數也比剛開始好了，肚子也隱隱有鼓起的形狀了。

方亦白第一次察覺到的時候，目不轉睛的盯著看了許久，才默默的轉過身睡了。

因為來的人不多，院中也就擺了五張桌子，其中一張還是為醫館資助的那些孤兒準備的。沈墨跟安子明說話的時候，就瞥見斷斷續續的有孩子哄鬧著從側門那兒進來了，也有想進來混口吃的小乞丐，下人也沒有轟走，而是把他們都一一安排坐下。

有了這些孩子嘰嘰喳喳，院子裏漸漸的熱鬧起來。

安子明今天和明顯的有些亢奮，跟沈墨把完脈之後，就拉著他繼續聊，眉眼間滿是喜氣。

方亦白也還沒來，吉時也還早，沈墨閑來無事，也樂意和他說說話。

沈墨笑著看他，“對了，從今天開始，我也該改口叫你姐夫了——姐夫！”

安子明斂然的笑了笑。

沈墨不由有些感慨，“想當初我跟我姐到吉安的時候，一下就選擇了七草堂，姐夫，你說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註定。”沈墨又調笑，“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當初第一眼就看上我姐了呀，怎麽就……”

沈墨說到這裏視線不經意的瞟到了安子明的側後方，原本不該在這裏的方淩楚赫然出現了在視線之內！

他滿臉陰戾的狠意，來勢洶洶，猶如地獄惡鬼，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迅速而無聲的朝著安子明逼近。

沈墨臉色驟變，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裏就用身體擋在了安子明的前面，他絕對不允許有人破壞他姐姐的幸福，絕不允許！

方淩楚現在是一心想要安子明的命，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神佛難擋，他眼睛爆紅，挾著狂風一般的怒氣直接一腳將沈墨踹倒在地，“——滾開！”

然後匕首直刺安子明的心口。

“方淩楚！！！！！”孩子們慌亂的尖叫聲中，響起了沈冰的厲聲怒吼。

沈墨撞到了桌子上，又重重的跌落在地，身子一瞬間木了。

沈墨只覺得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很快的有好幾雙手慌亂的把他扶起來，都在焦急的喊著他的名字，“阿墨，阿墨！！！”

神思恍惚間，沈墨似乎聽見了方亦白的聲音，他努力掙紮著想坐起來，可是原本沒有知覺的肚子猛然間襲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他身體痛苦的蜷縮了一下，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閉上眼，徹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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