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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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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院和戰士院之間的那堵墻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徑約為一臂長的裂縫,姬笑澤派人在周邊設了限,不得接近。

沈朝瑞被沈南星強行帶回了玄星城,倒是把萎靡不振的樣子留在了幾個人的心裏。沈朝瑞這般妥協,衛思風是不得其解的,那人心思窄的很,偏偏不露情緒,倘若真是這樣唯唯諾諾的順從,難料心裏正在打什麽主意。

不過衛思風現也無暇顧及沈朝瑞,作為玄武學院現在唯一的靈草師,他肩上的擔子更重。就在肖默幾人離開後的第三天,玄武學院裏所有已經契約的靈獸齊齊在夜裏發了狂,四處攻擊人,連自己的主人都沒放過,完全失了神智。姬笑澤那日忙到了夜裏,所有三年級的學生一起上陣,赤膊阻攔,好歹於天明之時把院內百只靈獸困於束靈籠。

第二日,藥廬炸裂,衛思風額頭受傷,所有靈草一夕間發生了變異,救命藥成了致命草,藍紫色的藤蔓長勢迅猛,很快把整個藥廬外墻密封的嚴嚴實實,似是在此安家,花苞盡放,散發出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氣味,像是摻了爛番茄汁的麝香。

衛思風搬離了藥廬,在姬笑澤的辦公室旁邊另起爐竈,分離出了還未變異尚能煉丹的靈草,又開始剖解已經變異的靈草的品類和原因。

能給他打下手的人不多,再來現在靈草都不敢隨便碰觸,衛思風便遣了那幾個學生,讓他們幫著去搭建避難所,也免得他分神擔心他們的安危。

這麽一忙活,他竟是在這小小的屋子裏閉門待了四日。

唐毅踹開門的時候,衛思風正趴在爐鼎旁邊小棲,胳膊下壓著的白紙上記滿了變異靈草的種類和變異程度等等,身旁的爐鼎青煙裊裊,有種安定人心的香氣,然而這並未能安定唐毅的暴怒。

特別當他得知衛思風收了傷還好幾日沒換藥的時候,這種暴怒達到了頂峰,與那突然發狂的靈獸無二。

而就是這般暴怒的唐毅,使出渾身力量發出了巨大的響聲踹開了門,居然沒有把衛思風驚醒。

唐毅居高臨下看著衛思風因為趴俯在桌的姿勢而露出的那截白的滲人的脖頸,腦袋裏突然就空了。

隨後,他輕輕脫了外衫給衛思風披在身上,拉開椅子坐了下去,半躺著睜眼去瞅頭頂那剝落了墻皮的天花板。

唐毅從不愛讀書,能念出口的詩詞更是寥寥無幾。

不多,只一首《鳳棲梧》曾入過他眼。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如今,憔悴的是衛思風,疼的是他自己。可笑的是這人憔悴的原因還是他媽的一堆破草!這人怎麽這樣?插了空子鉆進了唐毅心裏,又不願取下唐毅心尖上的那滴血,非要和這發了黴的天花板一樣,一塊塊,一片片地去撕開他心臟外那一層肉來,最後把整個心臟都這麽揉碎了由他搗成藥粉,再過了水加了蜜,讓唐毅吞下。

唐毅悄悄去握住衛思風搭在桌邊的那只手,修長,嶙峋,血色很淡,手腕處的那塊骨節尤為突兀。

唐毅喟嘆一聲,苦笑不知:“若早知你這種性子,還不如我自己一開始巴巴把心捧給你,免得你自己猜疑。”

空氣中噴發出濕熱的霧氣,旁邊的爐鼎中發出劈裏啪啦的震裂聲,聲音不大,像是桔梗點燃後的聲音。

然而就是這聲音,卻是讓衛思風立刻擡起了脖子,下意識拿起竹夾,還沒起身呢,右手邊一股力量生生把他扯回了椅子上。

唐毅沒來由的生氣:“急什麽?炸了拉倒!”

衛思風掩飾不住的驚異:“唐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唐毅咬著後槽牙笑的陰陽怪氣:“我回來見證一下大陸上第一個把自己餓死的靈草師。”

衛思風不太好意思道:“我是真吃不下,而且也不是一直沒吃東西。”

“呵。”唐毅把衛思風拽到自己腿上坐下,這個姿勢讓衛思風一時間很難接受,不過別扭了一下也隨便他了,他感覺到唐毅正在生氣,於是寧肯委屈一下由著他胡來。

唐毅沒有怎麽胡來,不過是撥開衛思風的額發,小心翼翼摘下了那塊血跡幹涸,都要與皮膚長在一起的紗布:“怎麽搞成這樣?破了相了這不是?”

衛思風伸手想碰一下,卻被唐毅打掉了,他只好道:“小傷都用不著紗布,這是他們大驚小怪,我自己就是靈草師還能不知道?”

“再說,男人哪能沒有點傷?”衛思風瞇著眼睛淺笑,他剛才趴下時把眼鏡摘了,現在也沒戴上,面前的唐毅有點模糊,但是他卻能描摹清晰,這人,必定正一臉不耐煩的瞪著他,可是手勁卻絲毫不重,小心的像是在撫摸一塊寶石。

“放屁!男人非要流點血受點傷?”唐毅捏著衛思風的下巴,拇指擦過那撩人的胡茬,“老子的男人就不能受一點傷!”

衛思風忍不住笑了笑,似乎在笑唐毅這話的幼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多日裏他第一次發自肺腑的笑意,以至於這笑容一直浮在嘴角,落進淺淺的一窩酒槽,襯的空氣裏的丹香味更濃。

唐毅有點醉了,所以後知後覺的紅了耳朵,鉗住衛思風的手也松開了些。

衛思風知道唐毅這是散了火氣,但還是服軟似的去哄著他:“那麽,我的男人,你回來是帶了什麽消息?”

唐毅輕咳了一聲別開視線:“薇姐受了重傷,你得跟我去看看,我們不敢挪動她。”

衛思風的嘴臉扯平了些,伸手摸到眼鏡戴好,在世界清晰的一瞬間吻了吻唐毅有點涼的唇角:“帶我去。”

唐毅的心跳快了幾分,擡頭看衛思風已經收拾好丹藥打包了,而一旁爐鼎裏的火還沒滅,便提醒道:“火!”

衛思風轉頭沖他笑:“你不是說炸了拉倒?”

唐毅被嗆得沒話可說,衛思風又湊近吻了吻他,順便摸了摸唐毅的小馬尾:“放心,就算炸了,我也不會怪你,嗯?我追求完美的男人?”

唐毅自己捏了捏耳垂,低頭不語,手卻利落的開了爐鼎去取碳。

衛思風在他背後偷笑。

唐毅嘟嘟囔囔:“媽的,不過大我幾歲,就是話都比我說的好聽!”

唐毅和唐修簡單介紹了萬丈窟的情形,姬笑澤凝重點頭:“學院這邊也差不多如此,倒是還沒有三座城池的笑意,但以最壞的打算,東境怕也是這樣了。”

唐毅實在想不通:“好端端的,靈獸為什麽會發狂?”

“先是靈獸,再是靈草,”姬笑澤苦澀道:“過不了多久,人呢?”

這一問讓在場幾個人都不由得一怔,剛要再問下去,姬笑澤倒是自顧自笑了,擺手道:“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吧,思風,白薇就交給你了。”

衛思風低頭恭敬答:“是,學生,必定竭盡所能。”

時間不等人,姬白薇的生命還在流逝,衛思風匆忙跟著唐毅進入萬丈窟,而唐修則是留在院裏準備和姬笑澤遣散學生另尋落腳點。

玄武學院岌岌可危,不是等著落入越來越寬的裂縫,就是被外面山野中狂亂的靈獸侵入。

而萬丈窟,已然改天換地,唐毅再次走上這條路。土地已經逐漸貧瘠,碎石遍地,匯靈河河岸有著渴死的魚,魚骨發出腥臭,引來蟲蟻不停搬運。

再深入,是已經占領山野的毒草刃藤,有靈獸死於藤蔓的劇毒上,屍體已經風幹,被藤蔓勒緊了懸在半空,血液滋長著藤蔓愈攀愈高。

兩人異常小心的穿過這一片藤蔓的王國,還沒喘口氣,低沈的呼氣聲由遠及近。

唐毅擋在衛思風面前,四處打量,而那聲音的主人也慢悠悠踱著步子從草叢後現了身。

這是一只劍齒豹。

一只公豹,正在處於狂亂期,雙目血紅,幾乎劃著地面而來的巨齒上流著各色血跡,五爪張開,呈攻擊狀,低沈的吼聲時輕時重。

唐毅護在衛思風前面迫使自己鎮定,即便他也曾在野外歷練過,但是很顯然,這樣形態的劍齒豹他也是第一次見,甚至根本不清楚敵我差距,畢竟有的靈獸攻擊速度能達到人類的三倍。

前是劍齒豹,退是毒藤林,到底該選哪種死法才比較體面?

呸呸呸!唐毅咽了口口水把該死的想法甩到腦後。

衛思風在他耳後輕聲道:“我身上有石硝,一會你前面帶路跑,我在後面撒進他的眼睛裏立刻跟上,我不認路,只能這樣。”

唐毅低聲道:“我覺得我跑的不能有他快。”

“沒事,我會扔準些的,他的註意力覺不會放在你那裏。”

唐毅閉了閉眼睛,先給衛思風指了指正確的方向:“那邊,別跟丟了,我盡量慢一點跑。”

衛思風搖搖頭:“用你最快的速度,你如果跑慢了我也只能慢些跟著你。”

唐毅聽得有道理,伸出手指開始數數:“1——2——”

衛思風的手作勢伸進了口袋。

“跑啊!”有人這麽在身後喊了一聲,唐毅再一瞧那豹子,眼睛裏正插著兩截紫色藤蔓,有血噴出來落了一地,那豹子打著滾,嘶吼著在地上亂撞。

唐毅哪裏還敢再待,一把拉起衛思風的手向前飛奔,可謂像條脫韁的瘋狗。

衛思風被他拽的手疼,但也不吭一聲,急促的心跳慢慢在奔跑中放平,重新變得鮮活。

兩個人沒頭沒腦跑了半天,總算停下來開始喘息,唐毅脫力躺在地上:“不行了,跑不動了,這回再出來點什麽我也不動了。”

衛思風撐著大腿呼吸了兩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忽的問:“剛才誰扔的杜藤?”

“反正不是我,我還敢碰那玩意兒?”唐毅否認道。

兩人這才恍然,一齊轉過頭去,只見他們身後,儼然還跟著第三個人,正急呼呼的扶著樹幹喘息。

“小天真?!”唐毅驚呼。

周天真的頭發全都被汗水打濕了,見唐毅終於停下來了,才急急喘了口氣:“毅哥你跑的太快了,我差點追不上。”

唐毅和衛思風對視一眼,驚愕不已。

不要說周天真從未來過萬丈窟,即便來過,能一直跟著唐毅和衛思風卻沒被發現,能穿過那亂石高聳的峰巒和毒藤狂獸出沒的林子,怎麽不讓人驚奇?

唐毅瞠目結舌,又帶著點傻氣問:“剛才是你刺瞎了那豹子?”

周天真擺擺手,唐毅剛松了一口氣心想怎麽可能,卻被周天真後面那句話嚇得嗆到。

“不是我,是小天。”周天真往身後一扒拉,樹幹後藏著的小狐貍歪著腦袋不情不願的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唐毅說不清自己什麽心態,半天沒緩過神來,再一看,小狐貍腦袋上別的花花綠綠的東西不是那毒藤的花苞是什麽?

“扶我一下。”唐毅按著衛思風的胳膊生怕自己背過氣去,他盡量好生柔和:“小天真,你家小天,是怎麽辦到的?”

周天真不明所以,等到衛思風指給他看才明白,便道:“毅哥你說這些花?這都是小天摘的啊?好看嗎?給你一朵?”

唐毅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謝謝你全家。。。”

周天真眨眨眼,“哦”了一聲,不無遺憾道:“那算了,小天也不舍得給。”

“呵呵呵。。。是嗎?”唐毅打量著那只小狐貍,在他記憶裏這就是只追雲狐,不過喜歡收集著漂亮的花花草草,但現在如果他還這麽認為,估計自己都覺得自己腦袋被泥糊住了。

衛思風上前摸了摸小狐貍,忽的想到一則記載:“臨海之畔,有狐碧血,可解百毒,鮮見,萬物不可侵。”

“白薇的命,看來老天是收不走了。”衛思風笑說。

作者有話要說:

想念吳小興的第二天,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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