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上，蘇其玉背對著肖默站著，肖默走到他身邊，沒想好怎麽開口。

“我們幾年沒見了？”蘇大美人側過臉來，那顆精巧的淚痣在陽光下因眼角微瞇而更矚目。

肖默沒回答，從吳興這個角度看去很明顯看到肖默微動的手指。

嗷——這人居然在現算！！吳興伸出翅膀捂住了腦袋。

蘇其玉則是以為他不想提，便也笑笑說：“算了，都過去了。”

肖默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垂回了腰側。

“沈朝瑞他心裏有人，所以他對姓肖的人都有點執著，我覺得該提醒提醒你，不需要和他走太近，否則會被反咬一口。”

“何來的提醒？”肖默語氣不覺重了些：“其玉，你對我是不是偏見太大了，還是你真的以為我會去做那些不入流的事？”

蘇其玉矢口否認：“自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大家還不熟悉，你，你稍微有點不合群的舉動會讓別人質疑你。”

“是嗎？所以你也是在‘別人’裏面嗎？”肖默看著蘇其玉那雙藏著各種心思的眼睛，逼近了一點：“是嗎？是這個原因嗎？我怎麽覺得不是呢？”

吳興瞅瞅蘇其玉，又瞅瞅肖默，怎麽覺得這兩個人說的不是一回事呢？

肖默沒等到蘇其玉的回答，他似乎也並不想知道答案，在蘇其玉那裏總會擺滿了各種推辭，各種他無法理解甚至覺得可笑的推辭，他們兩個人正在越走越遠，從當年那一刻。

兩個人臨近劍拔弩張的邊緣，他們的目光隔著空氣交匯在一處又頓時一陣刀光劍影，把那些潛藏在記憶裏還算美好的東西劈的粉碎。

“你在怪我。”蘇其玉篤定道。

“沒錯，我在怪你。”肖默笑了起來，傾身向前幾乎貼近蘇其玉的鼻尖。

吳興瘋魔了，肖默你當著我面這是要幹嘛？？

他噴出的氣息落在蘇其玉的臉上，一字一句問他：“你來學院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蘇其玉一陣恍惚，像是回到了那天，那人似是一陣風撲向他，揪住了他的領子目光幾乎噴火：“你來西北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不想騙他，而且，再也沒資格騙他了。

“建城令。”蘇其玉合上眼皮，感覺到面前那人慢慢遠離自己才顫巍巍睜開眼看他，卻只看到了翩然紛飛慢慢消失的紫色衣角。

一年級的課程很少，沈朝瑞現階段的任務就是根據每個孩子的不同天賦交給他們運作靈氣的不同方法。除此之外，衛思風會來帶幾節靈草鑒識課程。

相比較沈朝瑞的課，衛思風的課大家都輕松很多了。衛老師一絲不茍彬彬有禮，所有問題也會耐心講解，就連講義都正經很多，重點畫的有模有樣。不像沈朝瑞，第一堂課下來胡說八道了半天根本讓人抓不到重點，而作業就是自己去圖書樓整理關於吐納的所有書籍。

肖默沈默了一節課，吳興知道他在心煩，只好乖乖把小腦袋送上去讓他摸。

“摸摸毛，會開心點的。”吳興眨著眼睛惡意賣萌。

肖默點著他的腦袋總算勾起一點笑意，眉梢放松了下來。

一個男生小心靠了過來，圓圓臉，有點羞怯：“那個，班長好，我叫武空，我想，那個。。。嗯。。。”

吳興啄著小米擡頭打量了一下這個武空，嗯，顏值不高，警報解除，於是繼續低頭啄小米。

肖默好脾氣道：“慢慢說，不要緊張。”

武空抱著筆記攤開給肖默指了指：“沈老師說的這個地方我不太懂，班長我能看一下你的筆記嗎？”

有幾個女生也興沖沖抱著自己記得亂七八糟的筆記湊上來：“班長我也不會！！”

吳興不啄小米了，他盯著一只拉著肖默胳膊的手思考著啄破的可能性。

肖默對照了幾個人筆記發現大多實在同一個問題節點上出了錯，關於靈力進階的問題和進階後入門重修的事情，肖默想了想起身道：“這樣吧，沈老師正好布置了作業，今天再沒有其他課程了，我們一起去圖書樓如何？教參上這一部分我記得有一本書籍上剛好有詳解，大家可以自行對照。”

肖默說完側頭彎了下眼睛：“當然，不強迫的。”

“。。。去！！”

“班長你快強迫強迫我們吧！！”

窗邊捧著臉喊破音的妹子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吳興氣的肝疼。

暗戳戳給了肖默一爪子，撩，你可勁撩。

武空也是一楞，不過既然集體活動，那就一起吧。

其他人都沒意見，關鍵還有作業擺在那裏不是，早去早回，於是全班都開始收拾書本一同往圖書樓移動。

圖書樓很大，分五層，進樓要登記，不過作為新生還沒發下來銘牌，於是肖默又只好敲開了圖書管理員的門：“您好，我們是新生，需要查閱資料，您看怎麽登記？”

舉了根雞腿的老人“呲溜”把嘴角的肉吸進了嘴裏，一頂灰撲撲的帽子蓋住耳朵，頭發亂蓬蓬的，黑白交雜，隨意在後頸處紮了起來。

“這麽多人？哪個班的？”老人開了門走出來，泛著油光的手在前襟上抹了抹，四處翻了翻好不容易找出一張登記表，不過已經登滿了。

“法師，一年級E班。”

“哦哦，沈朝瑞那個班啊，是不是又給你們布置啥作業了？”老人把那張登記表往身後一扔，擺了擺手：“不用登記了，進去就行。”

肖默指了指不可隨意進入的珍藏室，道：“我們需要進那一間，要身份卡通行。”

老人被雞腿卡住了脖子，咳嗽了好幾聲：“嘿，現在的臭小子還真會找地方！”說著從自己脖子上拽下拴著銘牌的繩子遞過去：“用我的吧，記得還回來哈。”

肖默忙雙手接過來，十分感謝：“謝謝老師，我們會盡快的。”

“啊，去吧去吧。哦對了，裏面的書挺貴的，你們可得小心點，弄壞了的話老李。。。。老頭我可不依！！”

肖默再三保證：“我們一定小心。”

“嗯，哎小子，你叫什麽？”

“學生肖默。”

“肖默。。。行，記住了，弄壞書我就去你們班找你！”

肖默笑了笑，點頭帶著後面那一隊人去開珍藏室。

老頭在後面倚著門框又扯下一塊雞肉，嘴角全是油漬，他盯著肖默的背影比劃了兩下，不錯，小夥子個挺高，就是他肩膀上那只小鳥有點奇怪，他居然叫不出名字。

正想著，廁所那裏走出來一個人來，擡頭看見正在吃小竈的某人抖著胡子沖了過來：“我的院長哎！你怎麽又跑我這裏來吃東西？你這是要讓小薇知道了又得連著我一塊罵！”

“老李頭你不仗義，誰給你發工資？你還向著她？”

“小薇也是為你好，你個老東西，一點不明事理！”

“你你你，老李頭你過分了啊，我不就偷摸吃口肉嗎？再說了，小薇在外面帶班呢，她不能知道。”說著剛咬一口雞腿，餘光裏風塵仆仆而來的不是姬白薇是誰？

嘴裏的肉頓時索然無味，往老李頭手裏一塞轉身就跑。

姬白薇甩了下手裏的鞭子，飛身追了上去。

“不孝女！你這個不孝女！！”外面傳來了殺豬一般的嚎叫。

肖默開了門，囑咐道：“書籍珍貴，大家翻閱時小心。”

“好的班長！！”

沈朝瑞的作業放在第一位，所有人三三兩兩直接趴在了地上，頭頂頭抱著一本書開始刷刷刷抄寫。

肖默把銘牌掛在脖子上，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個被人歪歪扭扭寫上的名字，姬笑澤。

吳興最不願意看書，一進圖書樓就打哈欠，肖默好笑的看著肩膀上昏昏欲睡不停磕頓著腦袋的小東西，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就去墻角靠著坐下了，順手把吳興從肩膀上轉移到了他的腿上。

吳興覺得舒服多了，便伸開了爪子蹬了蹬，翻著肚子半張著嘴巴開始睡覺。

肖默一開始還覺得可愛，便用手指撓他癢癢，過了會見吳興徹底睡了過去也不動他了，小心用衣衫一角給他遮住了肚皮，擡手看起了書。

蘇其玉抱著一摞書轉過書架，看到墻邊倚坐著的人，紫衫絕艷，那修長的手指輕輕翻著書頁，連帶著他微垂的眼角都帶上了點墨香的氤氳。

蘇其玉移開了目光，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入了四階，肖默自然欣喜，但是欣喜之餘他也發現自己之前的運氣方式並不奏效了，每次提氣總覺得吃力，經脈中似乎哪裏是軟綿綿的，就像是打一口井，明知道下面有充沛的水源，卻是通不下去。

或許，他需要換一種方式了。

吳興幽幽轉醒時緩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裏，用翅膀揉了揉眼睛低頭啄了下肖默的腿，肖默沒反應，於是他便順著肖默的腿往上拱，從他胸口處拱了出來，腦袋搭在了書頁上。

書面上畫著一塊令牌，令牌上是一只烏龜樣子的圖案。這幅圖下有介紹，寫著三個字：建城令。

吳興忽的清醒過來，建城令？這不就是蘇其玉口裏說的那個？

真的有？這是怎麽回事，不應該啊，游戲裏建城令的發行是為了擴充游戲規模增加體驗性和冒險性，可是，這個世界裏居然真的存在建城令嗎？

真的可能會有第四座城池嗎？

吳興剛想往下看關於建城令的記載，結果肖默突然回過神來，直接把書扣上了。

吳興用翅膀扒拉著，沒打開，這書好厚。

肖默揉了揉他的腦袋：“醒了？我們也該走了。”

吳興道：“你作業完成了？”

肖默拿出一沓紙示意：“諾。”

。。。他是怎麽辦到的？可是我想看完那個記載啊。。。

吳興被強制帶走了。

出了圖書樓，肖默心事重重，吳興鳥生懨懨，一人一鳥走到一半肖默忽的停住步子：“銘牌！”

等他返回管理室，卻是沒看見那個老人，只有另一位爺爺坐在裏面正在看書。

“怎麽了？”老李問。

“老師，我來還銘牌給另一個老師，不過他好像不在。”肖默把脖子上的銘牌遞過去：“您看，我放您這裏可以嗎？”

老李看了眼，哎喲，他的好院長啊。。。這東西能開院裏多少門鎖啊！！

“行行行放這吧，好孩子，謝謝謝謝。。。”老李一個勁道謝，肖默雖是摸不著頭腦也只好笑笑點頭：“麻煩您了。”

再次走出圖書樓，肖默迎面被南夙截了下來：“在這呢，走走走幹活去，小畜生發飆呢，快來救救你可憐的老師吧。。。”

於是肖默被南夙強行拉著往靈草棚走去。

還沒走到靈草棚兩人就聽見裏面沈朝瑞暴跳如雷的聲音：“媽的！你特麽分不清楚什麽是什麽還敢上手？”

“滾！給老子滾！下回讓我看見你弄不死你！！”

棚裏彎腰連滾帶爬鉆出來一個男生，一身是泥，已經哭得停不下來了，看見南夙又是一抖，然後更大聲的哭著跑了。

吳興想歪了一秒，感覺很刺激啊。

南夙咳嗽了兩聲戴上了親切近人的面具彎腰進了棚裏。

沈朝瑞正半跪在地上撿著幾株靈草，回頭見是南夙，臉色更難看：“你也給我滾遠點。”

“嘿喲小畜生，是不是想幹架？”南夙說完又撒了氣：“行了知道你寶貝，你拉著人來幹活的，幹不好了你又罵人家，有這麽當老師的嗎？”

吳興點點頭，行，還會用他的話教訓別人了。

沈朝瑞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那就是他學術不精，白上了那麽多課，我罵他算輕的，要不是怕波及到這片靈草，我就直接廢了他。”

沈朝瑞這人笑則邪，不笑則威。吳興想，他身上的戾氣太多真實，像是經歷過槍林彈雨後殘留在他身體上變成一部分本能的樣子。

南夙朝肖默使了個眼色，肖默隨即把吳興放在一邊藤椅椅背上，掖起下擺走上前一並蹲了下去：“老師，我來吧。”

地上散落的是天蠶草和兎尾草，這兩種靈草極像，只有葉齒的齒數不同，得心細才能分辨。難怪這一片栽滿了天蠶草的草甸上分布了很多兎尾草，更何況，兎尾草有毒。

沈朝瑞發火是應該的。

沈朝瑞本想打發其他人走，他心亂的很，有火沒地發，可這一擡頭見是肖默，他倒是隨他去了，手裏本已分揀出來的兩種草也被他又扔回了地上：“那你來吧。”

南夙搬來兩個藤椅並排放在一起，吆喝著沈朝瑞坐下了：“歇會歇會，和小孩置什麽氣？”

吳興往旁邊挪了挪爪子，被南夙一把抓在了手心：“小雞仔，被我逮到了吧！”

吳興沒掙紮開，扯著嗓子學他：“老變態，和小鳥置什麽氣啊？”

“喲呵，小嘴叭叭的，小樣，還是靈獸呢？能幹嗎啊？是不是餓了能烤來吃啊？”南夙說著扯了扯吳興的爪子，似乎在看腿上的肉嫩不嫩。

吳興嚇得不輕，他還真不敢試探這變態的下線，只好裝乖：“啾啾啾？”

南夙不領情，提著吳興一只爪子來回蕩悠：“說你錯了。”

“我錯了o(╥﹏╥)o”吳興被晃的想吐。

南夙滿意了，順毛：“乖，小雞仔就該這樣，多聽話。”

於是撫摸了一把吳興毛茸茸的腦袋。

“他不是小雞仔。”沈朝瑞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吳興眼睛一亮，有識貨的？

沈朝瑞繼續道：“烏鴉吧。”

“。。。”吳興呵呵道，算他想多了。

肖默專心挑揀著，把兩種草分開又分別栽種，沈朝瑞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背脊，從上到下，由下至上，然後開口道：“能找到他的家庭信息嗎？”

南夙驚異道：“不是吧？你來真的？”

每個學生的個人信息都在各自導師那裏，但是家庭信息全部存在院長那裏，為了避免因家族間的不和而在學院裏鬧事這種情況的發生，學生彼此間也並不清楚彼此的來歷。

他們來這裏是學習和歷練的，走出學院再遇，是仇是友就和學院無關了。

南夙搖搖頭：“不行，我不能任由你胡來。”

“我只是看看。”沈朝瑞緩和著臉色，透過肖默仿佛看到了同一年紀的自己，自己和另一個人，也是這樣每天蹲在靈草甸上挖挖埋埋，弄得灰頭土臉，可偏偏這是那人唯一的樂趣，只有這裏，那人的眼睛才會亮。

“我不管，也不聽，你愛咋的咋的別和我說。”南夙攤開手，他無奈道：“朝瑞，你累不累啊？”

“不累。”沈朝瑞起身，看了眼肖默，轉身走了。

南夙露出衣服沒救了的表情，擡腿擱在了沈朝瑞坐過的椅子上側躺下來：“你不累，我累。”

吳興啄了下南夙的扣子：“老變態，沈朝瑞不是法師嗎？他怎麽整天研究靈草？”

南夙難得沒反駁，許是真累了：“愛好唄，之前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養成的習慣？”

南夙來勁了，朝吳興勾勾指頭小聲嘀咕：“就是他之前有個姘頭，那姘頭是個靈草師，還是他當時的老師，結果後來那姘頭撇下他跑了，然後他就這樣了。”

“啊？這麽狗血？”

“可不嘛！他就知道那人姓肖，名字是那人編的，後來也沒找著。”

“難怪。。。”吳興忽然有點同情起來。

不過。。。

“哎，你還挺八卦的啊老變態。”吳興砸吧砸吧嘴：“看樣你就不是個正經老師。”

“嘿！這什麽話？我這是答疑解惑好不好？”

“哦？那你是不是懂很多啊？”

“嗯。。。一般般吧。”南夙咧著嘴角笑瞇瞇道：“有事問我？那你得求求我。”

吳興翅膀叉腰賭氣哼了一聲，然後上前蹭了蹭南夙的手指：“求求你~~”

南夙滿意了，吳興為自己的節操默哀一秒鐘，立刻興沖沖地趴過去問：“那你知道建城令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吳興：作為鳥，我可以沒有節操，又沒什麽用。

肖默：那你要永遠當一只鳥了？

吳興，抱大腿：不！！我要變回人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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