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有什麽恩怨, 也不想知道，”唐山海拿劇本指著孟子成的鼻子說，“但徐江陵是我的朋友，他的人品我清楚，容不得你在這裏胡說八道！而且有一句話徐江陵說得沒錯，你的演技的確不行，葉飛瀾的演技雖然算不上頂級的, 但比你強一百倍還是綽綽有餘的。在我唐山海這兒，從來都是戲比天大，誰演技不行, 誰指手畫腳、耽誤進度，誰就立馬卷鋪蓋滾蛋！坦白告訴你吧，我早就不想用你了，就算沒有葉飛瀾, 也會有葉飛紅葉飛綠頂替你的位置，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別太幼稚。要是遇事總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也不怕得罪人，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 以後我唐山海的戲，永遠都不會用你孟子成。保安呢？保安哪兒去了？立刻給我把他轟出去！化妝師，過來給葉飛瀾補妝，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 二十分鐘後開拍！”

葉飛瀾沒想到唐山海會突然沖出來替他說話，雖然一多半都是為了徐江陵，但心中還是一暖，胸中的暴戾一點一點地降下去了，但眸中的冰寒卻並沒有散去，只是被他淡淡斂在了低垂的眉目之下。

說他可以，但不能汙蔑徐江陵，詛咒茍晟……更不行。那狗幾把玩意兒一聲不響就走了，好幾個月生死不知，一肚子的暗火正愁沒地方發，孟子成非要往他槍口上撞。

原本他也沒打算怎麽樣，讓他胡幾把鬧一場，只要到時候超星娛樂不再找他的麻煩，就算兩清了。

但現在……

他淡淡掃了孟子成一眼。

孟子成被唐觀海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但似乎也明白自己今天一時憤怒鬧得過分了，狠狠盯著葉飛瀾一言不發。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中年男人匆匆從外面走進來，撥開人墻，聽助理低聲說了兩句，臉色驟變，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混賬！”

葉飛瀾詢問地看了一眼衛愉，衛愉立刻湊過來小聲道：“孟子成的經紀人呂毅。聽說孟子成有背景，是超星娛樂某個高層的侄子。呂毅是超星娛樂的王牌經紀人，之前帶過好幾個當紅藝人。”

怪不得孟子成情商低成這樣，還能在娛樂圈混到現在，原來是有後臺。

呂毅罵了孟子成兩句，拉著他走到唐觀海面前，賠笑道：“唐導，子成年輕不懂事，在外面聽了一些風言風語就跑來胡說八道，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子成，給唐導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唐觀海硬邦邦地說，“我可當不起這種當紅流量的道歉，以後只要不來鬧事砸場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呂毅暗暗嘆了口氣，他知道唐觀海的性格，把話說到這份兒上，就是沒什麽回旋的餘地了，所以也沒再多糾纏，對唐觀海賠了個不是，就拖著孟子成走了，走之前對旁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點了點頭，立刻從包裏拿出一疊紅包，一面發一面委婉提醒大家不要把今天的事兒往外傳。看這個隨身揣紅包，善後起來駕輕就熟的架勢，以前這種擦屁股的事兒恐怕沒少做。

一個場務在收到紅包之後，偷偷朝衛愉的方向努了努嘴。

葉飛瀾唇角一勾：“麻煩來了。”

“沒關系，”衛愉摩拳擦掌道，“我最喜歡麻煩了。這兩天在劇組憋死我了。”

“……視頻呢？”

“已經上傳雲端，存了好幾個備份呢，放心啦，丟不了，”衛愉說著笑瞇瞇朝助理迎了上去，“你好，我是葉飛瀾的經紀人。你打算出多少錢買我手裏的孟老師獨家罵人視頻？”

助理：“……”

他沒想到衛愉會主動搭訕，更沒想到她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楞了一下，才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不過大家都是在一個圈子裏混的，擡頭不見低頭見，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對吧？你們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還要合理，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那很好啊，”衛愉伸出一根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千萬，就把視頻賣給你們，怎麽樣？”

助理：“……”

“我經紀人跟你開玩笑呢，”葉飛瀾突然笑著插口道，“我這人很好說話的，只有一個要求——只要孟子成在微博上公開道歉，以後我們還是朋友。”

他穿著戲服，一身玄色長衫，衣料華貴考究，垂在肩上的烏黑長發被水打濕了，讓他整個人顯出了一絲柔軟，微笑著的樣子也很和善，甚至連語氣都是溫柔和緩的，但眼神裏卻含著一絲內斂的鋒芒和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這……”助理被他的眼神震懾得腦子空白了一瞬，片刻後才訕訕笑道，“這肯定不行。”

“哦？這要求不合理嗎？”

“合理，但是……”

“你回去轉告孟子成，要麽公開道歉，要麽乖乖地別再搞什麽幺蛾子，”葉飛瀾晃了晃手機，“全程高清孟子成獨家罵人視頻就在我這裏，萬一我不開心了，或者沒錢吃飯了，說不定會拿這視頻去換錢花。當然，你們可以買通媒體，把視頻壓下來，但他們不敢發，我敢，我雖然是個快糊掉的十八線小藝人，可也有五百萬粉絲。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誰先滾出娛樂圈還說不定呢。”

助理：“……”

“好帥啊葉老師！”化妝師用面巾紙吸掉他衣服和頭發上殘留的水跡，然後說，“走吧，去化妝室稍微吹下頭發，再補個妝。晚了等下唐老爺又要罵人。”

“……好，”葉飛瀾站起來，對助理微微一笑，“慢走，不送。”

不得不承認，孟子成背後的團隊的確給力，當眾辱罵演員外加汙蔑知名導演的大新聞，連個水花也沒砸起來就銷聲匿跡了。

晚上十點，葉飛瀾下戲，衛愉瞅著周圍沒人，小聲摩拳擦掌道：“要把視頻爆料給營銷號嗎？什麽時候爆料？”

正好順便再撈筆錢養家糊口。

跟著這麽一個窮光蛋藝人簡直心累，她一個經紀人不但一天三頓厚著臉皮在劇組蹭盒飯吃，偶爾出去改善一下，還得自己掏腰包請客。雖然說之前葉飛瀾給了她二十萬吧，但是萬一出個什麽事兒呢？所以能省還是要省的。

葉飛瀾卻搖了搖頭，一面穿外套一面說：“現在是孟子成理虧，視頻握在手裏還有談條件的餘地，一旦爆出去，我們就徹底和超星娛樂結仇了。上次和星海娛樂正面剛是迫不得已，光得罪一個星海娛樂，大半個娛樂圈都不敢找我演戲了，如果再加上一個超星娛樂……我還能在娛樂圈混嗎？而且，這種斷人生路的事兒，我也不想做。”

“唔，”衛愉偷偷吐了吐舌頭，“是我欠考慮了。”

她這段時間跟著葉飛瀾，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路順風順水，幹得太痛快了，差點兒都忘了娛樂圈最基本的游戲規則。

“看著吧，三天之內，孟子成的經紀人肯定會私底下聯系我。不過……”葉飛瀾斂了下目光，淡淡道，“我也不能白白被他潑一身臟水。走吧，葉哥帶你玩兒票大的。”

葉飛瀾帶著衛愉回到酒店，在樓梯間拿了兩個一次性手套和一個黑色加厚大垃圾袋，避開監控回了房間，從衣櫃裏翻出兩頂帽子和兩個口罩，遞了一套給她：“把頭發紮起來，塞帽子裏，免得留下證據。”

“……”衛愉沈默了兩秒，神經質地往周圍看了兩眼，“你要……幹掉他？”

大垃圾袋、手套、口罩什麽的，聽起來就很像要殺人滅口然後拋屍荒野的樣子。

“想什麽呢？”葉飛瀾不由失笑，“我還想多活兩年，多演兩部戲，拿個影帝什麽的玩玩兒呢。動不動就幹掉幹掉，電視劇看多了吧？”

衛愉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提起來：“那你這是……”

“揍人，”葉飛瀾說，“替他爹教教他怎麽做人。”他打開手機郵件，把其中一個文檔打開，遞給衛愉：“孟子成每天的活動路線。他每天下戲回酒店，都會經過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街，街上原本有監控，但是已經壞了。”

衛愉接過來看了一眼，發現上面詳細地列著孟子成近一個星期的所有活動，細致到拍了幾場戲、喝了幾次水、上了幾次廁所。

“你雇了人跟他？”衛愉感覺自己脊背一陣發涼，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但是問出口的卻是，“你哪兒來的錢？”

葉飛瀾換了件深色的衣服，戴好帽子、口罩和手套，低頭笑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茍晟給我的。”

“茍晟？”

“嗯，”葉飛瀾說，“他說他要養我，然後就一聲不響地走人了。過了兩個月給我打過來一千萬——就是以唐導名義投進去那一千萬。一個星期前，他又給我打了一百萬。”

衛愉感覺自己腐女之魂在胸腔裏嗷嗷叫，雙手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將沖到口邊的“啊啊啊啊啊”用盡全力吞了回去，眼睛亮晶晶，閃著八卦的小火苗兒：“他……”

葉飛瀾卻完全沒註意她的神態，苦笑了一下：“其實我現在和被人包養沒差，要不是這一千萬，陸阮清這個角色我絕對拿不下來。”

“啊啊啊！”衛愉終於忍不住叫出了聲。

葉飛瀾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沒事，”衛愉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說，“葉老師，你們這樣……真好。”

“……”

葉飛瀾完全不知道她在激動什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提示有新短消息到達。葉飛瀾拿過手機，打開看了一眼：“孟子成正在卸妝，我讓他今天下戲絆住孟子成的助理二十分鐘，走吧，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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