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閻無敵翻著手上的三張藥方，站在他面前的三名弟子神色各異。閻崇忐忑不安，張浩赭胸有成竹，姜瑞一臉無謂。

“方子都不錯，只是閻崇用藥太小心了些，姜瑞卻是太大膽，浩赭這張方子最好，思慮周全，面面俱到。”閻無敵簡單點了幾句就讓張浩赭和姜瑞各自回去休息。

“師父。”閻崇見房中只剩下兩人才道：“去打探的人回來了，張浩赭和姜瑞都沒有說謊，只是時間太短，詳細的情況還沒來得及打聽清楚。”

“嗯，先查姜瑞。”閻無敵說完讓閻崇也退下，自己則看著手上的藥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將張浩赭的方子扔到一邊，都是醫仙雜記中的內容，沒什麽好看的。倒是這姜瑞甚有意思，竟想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只要稍加點撥就能為自己所用。

“閻無敵在查我？”姜瑞美滋滋地吃著點心，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問道。

“是。”

姜瑞喝了口涼白開道：“記得讓我的生平精彩點。”

像是回應他的話，半空中馬上投映出一段字。“噗”的一聲，姜瑞噴了自己一身涼白開。

woc，這哪是他設定的孤僻·高傲·天才少年，整一個移動的生/化武器！

“這裏的一夜之間死傷數十怎麽回事？”姜瑞戳了戳其中一句話，他是來拯救世界的，不是來毀滅世界的。

“是食物中毒，但為了增加設！定！的真實性，所以……”

所以，他被迫背鍋！姜瑞咬牙，可以不用強調設定！

今天的一切仿佛也預示著未來，姜瑞正式走上了背鍋的不歸路。

他們又在莊裏住了一段時日才啟程去藥谷。

藥谷位於大澤西南，建在墨游山中，谷外求醫治病的人絡繹不絕，也讓臨近的墨游城成了這附近最繁華的城市。

以藥谷在江湖中的地位，除了上門求醫的人外，還有許多來拜師的，通常這些事務閻無敵是不管。來拜師的也都一律由谷中的長老先行考校，除非天資特別出眾，否則連見他一面地資格都沒有。

所以他這次一下子帶回了兩個徒弟，讓谷中人都十分驚訝。

進了藥谷就像是進了牢籠，除了我們的男主。與姜瑞的一心求學相比，張浩赭的生活要精彩了許多。

他在藥谷中遇到了他的朱砂痣——武林盟主的刁蠻女兒廖清。

白月光遇上朱砂痣，後果可想而知，但後院燃起的熊熊烈火也不能阻撓他當種/馬的決心。

每天磕著瓜子看戲也成了姜瑞為數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

轉眼間又是一年，這一年姜瑞將自己蛇精病的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的閻無敵也漸漸放下了戒心。

“師父。”姜瑞低頭掩飾眼中的興奮，終於讓他等到這一天了。

“嗯。”閻無敵慢條斯理地應了，像是尋常師父查驗弟子的功課般問道：“為師給你的醫書你可看了？”

姜瑞一僵，露出每個徒弟面對師父考察功課時都會露出的神情，勉強道：“看了。”

“你最愛看的是哪一本？”

姜瑞心裏斟酌此時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他努力壓下唇角的忐忑，答道：“南疆記。”

閻無敵點頭，南疆記是他特意夾雜在醫書裏給對方的。這本書有些不同，記述的大多是南疆的風土人情，其中以蠱蟲與制毒記載的最為詳細。

“你的性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閻無敵笑道：“正巧，為師想讓你看樣東西。”

姜瑞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雖然激動地想要蹦起來，他還是用驚人的意志力忍了下來，他不能前功盡棄！

“師父，這裏是禁地。”姜瑞的聲音忐忑，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

“跟為師來。”閻無敵沒有回答他，舉著燈籠走在前邊。

閻無敵繞了幾個圈，禁地出口被設置了陣法，若沒有閻無敵帶路，尋常人早就迷失在這裏了。

姜瑞神色不動，讓玉鐲把路記下，至於他這個路癡乖乖跟著閻無敵走就是了。閻無敵對他的調查很徹底，顯然知道他的路癡屬性，否則也不會放心把他帶進來。

等下就要見到毀滅世界的大反派了，想想還是有點小激動呢。

閻無敵推開厚重的精鐵門，他手中提著的燈籠成了地牢唯一的亮光。

即使是微弱的燭火沈祀年也有些不習慣，微微側過頭避開了。

姜瑞沒有馬上將註意力集中在沈祀年的身上，而是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藥味。

姜瑞的聲音有些遲疑：“師父。”

閻無敵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興奮，滿意道：“姜瑞，你可知道妖族。”

閻無敵口中所說的妖族就是耀族，姜瑞自然是知道的，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妖族人。”閻無敵將燈籠掛起，整個地牢都亮堂了一些，他戴上特制的手套，上前扣住沈祀年的下頜，強迫他擡頭。

借著微弱的燭光，姜瑞才看清他的面容。

灰色的長發如海藻般披著，潤澤著水汽，他的臉被強迫擡起，雙眸瞇著。姜瑞走近一些才發現他的那雙桃花眼似乎異於常人，瞳仁特別大且亮，格外有神。

沈祀年被關在地牢中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就連閻無敵的出現也無法讓他有絲毫的波瀾，可今天他卻難得看了姜瑞一眼。

“他為何在此處？”姜瑞恰當地表現出了他的驚訝。

“以妖煉毒，可解百毒。這是醫仙雜記中的記載。妖族生性乖戾殘暴，嗜血如命，但若煉成毒人，可是解毒良藥！”

姜瑞鄭重地點頭，心裏則冷哼了一聲，忽悠，繼續忽悠。

“你是為師三個徒弟中對毒最有見解的，為師想把這煉制毒人的任務交給你。”閻無敵清晰地看見了姜瑞眼中的渴望，繼續利誘道：“將來，為師的衣缽也要靠你繼承了。”

姜瑞壓下心中的激動道：“徒兒一定全力以赴，不辱師命。”

一年的小心翼翼，姜瑞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取得沈祀年的信任，然後帶他逃出這裏。

逃倒是不難，半年後正魔兩道將會發生一場大戰，屆時會有魔教圍攻藥谷，而男主也就是在那場大戰中一戰成名。

姜瑞挑的就是魔教圍攻藥王谷的時候，到時他有玉鐲的幫助，再加上男主作妖與閻無敵爭奪谷主之位，他帶著沈祀年輕易就能逃出藥谷，只是讓沈祀年願意乖乖跟他走才是關鍵。

“走心點，閻無敵還在門後。”姜瑞接到玉鐲的提醒後立馬回神，裝作興奮地樣子看著沈祀年。

沈祀年早就對此感到麻木，一天十二個時辰，他起碼有十個時辰泡在藥湯中感受噬骨之痛。

每每看到這樣的情形，姜瑞都要吐槽一遍作者變態。

“羅勒粉、箱根葉、紫檀花……”姜瑞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將自己手中的的藥粉倒入木桶中。

“這小子果然是個天才。”躲在門外的閻無敵見狀神色一暗，不無妒忌地對閻崇道。

閻無敵暗中觀察了半個月才稍稍放下心來，谷中許多事務還要他處理，也就放松了對姜瑞的監視，只是吩咐閻崇讓人小心看著。

閻崇做事自然不如閻無敵滴水不漏，終於讓姜瑞找到了漏洞。

每天有一盞茶的功夫，地牢會處於無人監管的狀態，姜瑞就趁著這個時間與沈祀年搭話。

姜瑞拿著藥杵蹲在沈祀年跟前搗藥，沈祀年照常沒有理會他，姜瑞也不氣餒，一邊搗藥一邊念念有詞。

“我可不信妖族耀族，我只相信科學。”沈祀年不動聲色，他只覺得眼前這人呱噪得很，常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姜瑞也不指望對方回應，繼續道：“這藥臼裏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無非又是一些□□，沈祀年麻木地想，又忍不住在心裏嘲諷閻無敵，什麽醫仙雜記，起死回生，都是噱頭罷了。他甚至有點期待閻無敵知道真相後猙獰的嘴臉。

“閻無敵說以妖煉毒，可解百毒，你信嗎？”對於冷落姜瑞早已習以為常，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一個人也不認識，就靠著一天三頓地騷擾玉鐲度過了低谷期。

沈祀年終於擡頭看了姜瑞一眼，或許是中毒的緣故，他的臉色微微透著青，眼袋和嘴唇的顏色深得嚇人，但那雙眼睛始終熠熠生輝。

“看來你也不信，那閻無敵到底為什麽對毒人這麽執著？你知道原因嗎？”姜瑞問。

沈祀年似乎不習慣這樣的對視，扭過頭去，有些變扭。

姜瑞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突然道：“我一直覺得你的眼睛特別漂亮，剛剛才發現你竟然是重瞳。”

剛才那句話不知是哪個字點到了點子上，沈祀年難得地回了姜瑞一句：“閉嘴。”

姜瑞眨了眨眼，他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啊，小玉剛才拼命晃動提醒他看守的人回來了呢。

姜瑞聽話地閉上了嘴，將手裏的蘭草汁倒入木桶中。沈祀年聞著蘭草的清香破天荒地認真打量了姜瑞兩眼，這人不僅呱噪還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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