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完結啦啦啦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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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下很大了,假山上落了厚厚的一層,到處都是白色的。

李墨辰怕尤離受寒,所以盡管尤離再三懇求,他也不願把她帶到雪中,只是推著她在游廊裏走。直到尤離發惱,用不吃飯來威脅,李墨辰才無奈地將輪椅搬到院子裏。

柳絮一般的飛雪從天而降,兩人的披風很快都成了白色。院子裏很安靜,只偶爾有兩個下人匆匆走過的腳步聲。李墨辰時不時地會停下來,替尤離掃幹凈帽子上的雪,尤離也總是扭過頭,跟他說些什麽。

宇文新和初言坐在游廊的欄桿上,看著雪中安然行走的兩人。他拉過初言的手,說:“姑姑和姑爹,他們很相愛。”

初言和他相視一笑,“當然,在這世上,最愛我娘的人是我爹,最愛我爹的人是我娘。”

年夜飯總是最熱鬧最溫馨的時候,不像客宴要相互拼酒要你請我我請你。各人隨興而來,想喝多少喝多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西王和格靈端著酒杯走到尤離身邊,格靈道:“尤離,那日你救了新兒害得自己受重傷,我們一直很內疚。借今天這個機會,我和乾哥哥敬你一杯,感謝你對我們的恩情。”

尤離端起自己的杯子,飲幹了杯中的酒,繼而笑道:“格靈,這杯酒我受下了。以後你和大哥別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那天是誰在那我都會推開的。我受傷,大哥把宮裏所有的太醫都請了個遍,我估摸著那些太醫都認得去我家的路了。”

葉環道:“尤離,也只有你有這個心,遇到這麽大的事兒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沒準我這腿什麽時候就好了呢。”說到這,尤離笑起來,眾人也都跟著笑起來。

“大哥,”尤離忽而又道,“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有什麽事情?你說。”

“文帝登基,又遇到新年,一定會大赦天下,我想請你在文帝面前替平南王世子求求情。”

尤離的話說完,大家都沈默了。若不是張昊天負隅頑抗,西王怎麽會去攻凡城,尤離又怎麽會受傷。

尤澤瀾低著頭,惴惴不安。她也一直想求大伯這件事,可是不敢,因為姑姑才是唯一有資格替張昊天說話的人。

文帝剛登基不久,有很多政務需要處理,所以張昊天和颯露一直被關在天牢裏候審。

“西王,”李墨辰握住尤離的手,開口道,“請你幫我們這個忙。”

西王沈思片刻,點頭:“我盡力。”

作者有話要說:

☆、情深意濃

春節剛過,文帝就在大理寺審判張昊天和颯露。有西王求情,加上當初張昊天放了凡城的百姓,文帝給予輕判,將兩人貶為庶民,子孫後代不得入朝為官。

“貶為庶民?”尤離驚道,“那他們是不能待在長安了嗎?”

李墨辰搖頭:“恰恰相反,文帝讓他們待在長安。山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可在天子腳下就不同,他們的一舉一動,文帝都能馬上知道。”

只要張昊天能留在長安,那他跟瀾兒在一起的機會就大很多了。尤離發笑:“這個文帝,跟他爹還真不像。對了,爹讓我們今天回錦繡山莊去。”

尤宗元的年紀大了,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走路都要柱著拐杖。自知道閨女的腿傷,他就開始從別的老頭那裏打聽各種偏方,可都用遍了還是沒效果。

唉!尤宗元嘆了口氣,對李墨辰道:“你們當初都跟我說離兒的腿傷會治好,可這都大半年過去了,怎麽一點好轉都沒有?”

當初尤離怕爹爹一時接受不了自己雙腿殘廢的事實,所以就讓李墨辰他們瞞著尤宗元,說她的腿只要用心調養就會好。

李墨辰猶豫良久,最終決定說實話,要瞞也瞞不了多久,“爹,離兒的腿,可能永遠都好不了了。”

“什麽?”尤宗元直接跌坐在椅子上,“離兒的腿到底怎麽了?怎麽就好不了了?”

李墨辰跪地,“離兒的腿被火藥炸傷,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永遠都站不起來了?他的閨女才四十出頭,以後的路還長,永遠都要坐在輪椅上?

尤宗元掄起拐杖就向李墨辰打去:“離兒嫁給你的時候你就說不會讓她受半點傷害,如今怎麽她的腿都不能走路了?你這個臭小子,我就知道你照顧不好她,我打死你。”

拐杖一下接一下打在背上,李墨辰默然承受。離兒受傷,他比誰都恨他自己。

尤離正推著輪椅四處找李墨辰,路過主廳的時候發現自己爹爹在教訓人,而李墨辰正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忙大聲喊道:“爹,你打李墨辰幹什麽?快別打了。”

尤宗元氣極,哪裏聽得進女兒的話,拐杖絲毫沒停。李墨辰明顯不會用內力抵抗,這樣打下去怎麽能行,尤離連忙推著輪椅往主廳去。

過門檻的時候推不過去,可她心裏著急使勁往前推,一不留神連人帶椅子摔到在地上。

“離兒。”

跪在地上的李墨辰終於有了動靜,飛奔到尤離身邊,慌忙抱起她,“離兒,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我沒事,我沒事。”尤離安慰道,見爹爹柱著拐杖正往外走,又道:“抱我進去,我跟爹爹說說話。”

李墨辰把尤離放到椅子上,又仔細檢查一番,確定她沒事後才放下心來。

尤離給爹爹倒了一杯茶,“爹,你打李墨辰幹什麽?他是不是做什麽事惹您生氣了?”

尤宗元沒有答話,只站起身,把尤離抱在懷裏,老淚縱橫:“離兒,我的離兒。”

一旁的李墨辰低聲道:“爹知道你的腿傷可能好不了了。”

聽爹爹哭得那麽傷心,尤離心中也不好受。她抱著爹爹的腰,哽咽道:“爹,我有您和娘,還有相公孩子,少一雙腿又算什麽。只要你們好好的,那比什麽都好。我以後不能走路了就讓李墨辰背我,他若是不背我,您再替我好生教訓他。”

從昏迷中醒來,得知雙腿已殘,任憑自己掐得怎麽用力都感覺不到疼痛的時候,她的確很難過。可過後又很慶幸,若不是李墨辰想盡辦法拼了命地救她,她早就去見閻王爺了,哪裏還有機會繼續陪伴自己的父母、相公和孩子。

所以,她心懷感激,感激上蒼讓她活了下來。這感激,早已經大過她心底的悲痛了。

颯露武藝高強,尋了一家武館當教練。而張昊天,則在酒巷裏搭了攤架,做起賣酒的小生意。尤澤瀾幾經打探才找到那條酒巷。小巷裏賣酒的人很多,可張昊天的攤架前是最熱鬧的,他以前花天酒地的性子終於發揮了作用。

“張公子,我家相公喝了你的酒都舍不得放下杯子了,連催著我再來買,我買了這麽多,你就多送我一壺咯。”

“王夫人,你親自買回去的酒,你相公喝得都特別香甜。”

真不要臉,居然連有夫之婦都調戲。尤澤瀾暗地裏啐了一口。

“公子,你這酒是怎麽賣的?”

“這位小妹,一看就知道你今天是第一次來,我這裏給第一次來的客人都會便宜幾文錢的。”

“呵呵,公子真會說笑,我都嫁人了,哪裏還是小妹。”

“嫁人?對不住了對不住,夫人。你看上去實在是太年輕,簡直跟我妹妹差不多大小。”

“那你妹妹今年多大?”

“舍妹今年剛滿十六。”

“呵呵……公子,你可真會說話。”

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尤澤瀾狠命地跺腳,她腳下的石板可真是倒了大黴了。

張昊天模樣生得俊朗,又滿嘴的甜言蜜語,所以他的酒總是賣得最快。剛過未時他就收拾好攤架,推著板車回家了。

尤澤瀾偷偷地跟在後面,看他吊兒郎當地吹著口哨,路過糕點鋪的時候進去買了一份糕點。

張昊天住的地方離長安街好遠,尤澤瀾跟著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見他進了一個小村莊。我的腿啊!她在心裏哀嘆。

一路上的人都跟張昊天打招呼,張昊天也嘻嘻哈哈地回應,看起來還很適應這種平民生活。他最後進了一個農家小院,尤澤瀾躲在門外隔著籬笆偷聽。

“哎,颯露,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武館今天塌了一間房子正趕著修,左右是無事,我就先回來了。”

尤澤瀾一驚,張昊天跟颯露住在一起?

張昊天把板車停放在院子的角落裏,把糕點放在院子正中的石桌上。颯露正在水井邊洗青菜,“你先休息一會兒,我洗完菜就去做飯。”

“不急不急。”張昊天拉著颯露站起來,扯下旁邊架子上的幹毛巾給她擦手,“你過來,看我給你買什麽了。”

張昊天打開外面包著的紙,露出一塊一塊金燦燦的糕點。

“鳳梨酥!”

張昊天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難道你忘了?我也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麽,只記得以前你在王府的時候很喜歡吃鳳梨酥。”

好你個張昊天,尤澤瀾又恨恨地跺腳,我喜歡吃什麽你可知道?

“哎,鬼鬼祟祟地在這幹什麽呢?”

尤澤瀾正生氣,猛得被這粗魯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兩個身穿官服的官兵。官兵怎麽會來這裏?

“我,我只是,是四處轉轉,四處轉轉。”

院子裏面的人聽到動靜,趕著跑出來。看到尤澤瀾的時候,張昊天一楞:“瀾兒,你,你怎麽在這?”

尤澤瀾斜了他一眼,吼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尤澤瀾不知道那兩個官兵是來幹什麽的,但颯露明顯是不喜歡,肅著臉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可張昊天不一樣,嬉皮笑臉地跟他們打招呼,還從屋子裏拿出兩瓶酒送給他們。

等官兵走後,張昊天才把尤澤瀾引進院子。尤澤瀾本來是生他的氣,端著架子不願管他的事兒,可終究是好奇,問道:“那兩個官兵是來幹什麽的?”

張昊天撓撓鼻子,無所謂地笑:“我是戴罪之身,朝廷自然要嚴加看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人來查看情況。”

原來是這樣。尤澤瀾不願把話題扯到平南王叛亂的事情上,站起身在院子裏打量:“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張昊天點頭:“我們住在前院,後面還有一間小房子用來釀酒。”

我們?是他和颯露嗎?尤澤瀾冷哼一聲,提腳開始往門外去:“沒事了,我走了。”

張昊天也沒有挽留,替她開了門,“瀾兒,以後若是無事就不要再來,不然朝廷會起疑心,我怕連累到你和你的親人。”

這是特意關心,還是刻意回避?

尤澤瀾不懂,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她以為,皇上下令饒恕他,一切都會不一樣。她甚至想過,跟他重新開始。可那些事情終究是實實在在地發生過,又怎麽逃得開呢?

回到家時已經天黑,娘親正派人四處找她,見她回來忙拉著她的手問:“你這孩子,跑哪裏去了?也不跟娘說一聲。”

“娘,”尤澤瀾道,“我沒事,遇到一個以前在書院的同學,一說話就忘了時間。”

“那就好,快進屋,就等著你吃飯。”

安安和亢亢已經咿咿呀呀會說話了,尤澤瀾把安安抱在懷裏,餵她喝小米粥。連月看自己閨女認真的模樣,試探地問道:“瀾兒,周家又來信了,他們家公子一表人才,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們幾家的人成親都比較晚,連月也沒怎麽著急。可是長安的風俗如此,尤澤瀾今年已有十九歲,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出乎連月的意料,尤澤瀾沒有像以前那樣抵制,而是說:“娘約個時間讓我跟他見上一面,我可不想連他長幾個眼睛幾個鼻子都不知道就嫁給他。”

連月硬是楞了半晌,筷子拿在手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行行,娘明天就去找周家夫人喝茶。”

吃完飯後,尤澤瀾幫嫂嫂把孩子抱進屋。孩子吃飯前剛睡過一覺,這個時候興頭正足。尤澤瀾把他們放在床上,拿著撥浪鼓逗他們玩耍,宇文棠也坐在一邊看著。

“瀾兒,你真的想嫁人了嗎?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沒有很高興。”

尤澤瀾低下頭,玩弄著手裏的鼓,“嫂嫂,只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才會開心。可這世間女子千千萬,哪能個個都找到如意郎君。”

宇文棠道:“你如果不想嫁人就跟娘說去,娘她不會逼你的。”

“算了,”尤澤瀾笑道,“沒準我還真喜歡上那周家公子也說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婚事賀禮

這個酒巷她以前來過,那時怎麽沒聽說有個賣酒很好喝的人?尤離推著輪椅進了酒巷。酒攤前最多的人,那個應該就是。

等人都散開了,她才能夠說上話:“我買……兩壺酒。”

怎麽是他?尤離啞然失笑。張昊天大概也沒料到尤離會來買酒,打酒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我買兩壺酒。”尤離又笑著說了一遍,“你這酒真香,怪不得別人都喜歡。我爹在隔壁羅大爺那喝了一盅就一直念念不忘。”

張昊天打好酒遞給尤離,尤離付了銀子。

這酒巷兩邊都有人擺攤,因此很不好轉彎。尤離怕把別人的攤架撞了,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哎……”張昊天不知道該叫尤離什麽,“我推你出去吧。”

沒有人幫忙自己是出不去的,尤離沒有拒絕,笑道:“那就謝謝你了。新兒他們都叫我姑姑,你跟他們年紀差不多,不嫌棄的話叫我姑姑也成。”

張昊天點頭,拜托旁邊的商販替自己看會兒酒攤,推著尤離走出酒巷,一直把尤離送到錦繡山莊。

尤宗元正站在門口著急,看見尤離松了一口大氣:“離兒,你去哪兒?墨辰沒見到你,都跑出去找你去了。”說罷又吩咐身邊的小廝:“去找姑爺回來。”

尤離揚了揚手裏的兩壺酒:“爹,我給您買酒去了。看墨辰正在陪您下棋,所以就沒有叫你們。”

“以後去哪可得讓丫鬟們跟著,這樣我們也放心。”

“嗯。”尤離點頭。

知道自己閨女的腿好不了以後,尤宗元就讓人把錦繡山莊的門檻也都拿掉了,因此尤離自己出來一點障礙都沒有。如果不是李墨辰,她並不願意別人跟在身邊。

尤宗元看著張昊天,眼中露出迷茫之色:“這位是?”

尤離搶著答道:“這個就是那賣酒的公子,我的輪椅卡在酒巷裏出不來,是他幫我推出來的。”

一聽是幫助閨女的人,尤宗元顯出特別的好感:“進去喝杯茶吧。”

張昊天搖頭:“不了,我的酒攤還在那巷子裏,我得回去繼續賣酒。”

尤離道:“爹,您先進去,我在外面等墨辰。”

“好,好,那我就先進去了。”尤宗元柱著拐杖,慢悠悠地向裏走,身邊的小廝想扶他卻被他喝開。

等看不見爹爹的身影了,尤離才歉然道:“剛剛對不起,我不是不想告訴我爹你的名字。只是如果我爹知道你是誰,一定會跟你發脾氣的。”

張昊天自是明白,現在見尤離還特意解釋,心裏有些許感動,“尤大爺若是喜歡喝我釀的酒,我以後就常送來。”

“那可不行。”尤離笑道,“我爹身體不好,只能偶爾喝兩杯解解饞。日後若是需要,我會再去你那裏買的。”

“嗯。”張昊天點頭,“如果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尤離攔住他,“你沒有去找過瀾兒嗎?難道你不是喜歡她的?”

張昊天苦笑:“我如今是罪臣之身,已被貶為庶民,還拿什麽去喜歡她?”

“這話倒是奇怪了,庶民那麽多,難道都沒資格談婚論嫁不成?再說,瀾兒可不是愛慕虛榮的姑娘。”

他知道瀾兒不是愛慕虛榮的姑娘,只是他現在一清二白,實在給不了瀾兒他原本想給的幸福。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會在一起的。不過那瀾兒也是奇怪,居然會答應周家公子。”

張昊天沒明白:“周家公子?”

尤離點頭:“對,瀾兒已經跟他見過幾次面了。估計等時候一到,周家就會向錦繡山莊提親的。”

正說著,李墨辰回來了,他幾乎是用輕功飛到尤離身邊的,“離兒,以後去哪可不能一聲招呼都不打。”

尤離笑著點頭。

李墨辰看到張昊天,沒有多說話。尤離對他道:“好了,你快回去賣酒去吧,等過段時間我再去買。”

李墨辰推著尤離向裏走,“怎麽碰到他了?”

尤離回答:“爹喜歡喝的那種酒原來就是他釀的。我去買酒的時候輪椅在巷子裏面出不來,他就幫了我一把。”

錦繡樓,二樓的梅花間坐著尤澤瀾、初言還有花漾。

初言道:“瀾姐姐,既然你不喜歡那個周公子,幹嘛還要答應他的約會?還把我和花漾都拉來。花漾冬天的時候就要參加考試了,得好好讀書。”

花漾連連點頭。

尤澤瀾抓了一把葵花子,道:“古人說的好,一張一弛文武之道。花漾當然不能死讀書了,適當的時候要放松放松。再說,我答應他在錦繡樓吃飯,還能給酒樓增加收入。”

尤澤瀾對周家公子沒什麽感覺,只是在家待著無聊,偶爾有人陪著出來到處逛逛也不錯。

剛吃完飯,尤澤瀾便嚷著要回家,而且還不讓周公子送,自己一個人大搖大擺地上了馬車。其實她是怕那個周公子又拉著她去看戲。也不知那周公子是什麽癖好,對戲園子有一種幾乎病態的迷戀。

花漾看著遠去的馬車,問道:“初言,你說瀾姐她是真的不喜歡周公子,還是裝作不喜歡周公子?”

“應該是真的不喜歡吧。你不覺得,瀾姐姐她其實一點都不開心嗎?”

馬車不緊不慢地向錦繡山莊駛去,尤澤瀾坐在裏面昏昏欲睡,酒足飯飽果然容易犯困。誰料馬車忽然一停,她的頭撞到車窗,一下就給疼醒了。

尤澤瀾發惱:“怎麽駕的車?”

旁邊的小丫鬟連忙掀開車簾子,尤澤瀾聽見馬車夫說:“二小姐,前面有人攔馬車。”

尤澤瀾下車一看,是張昊天。他怎麽來了?難道今天不用賣酒?

“瀾兒,”張昊天急沖沖地走到她身邊,“你不能嫁給周家公子,他不但經常去綺紅樓,還跟很多戲子暧昧不清。”

奇怪,誰說要嫁給他?尤澤瀾翻了一個白眼,不過張昊天後面的話讓她很感興趣,“你怎麽知道他跟戲子暧昧不清?”

“我暗中調查過。”張昊天斬釘截鐵道,“絕對不會有錯。”

怪不得他每次都要拉著她去看戲,一邊看還一邊搖頭晃腦,原來是因為這個。回去一定要跟娘講,看她還相不相信那些“一表人才”的某家公子。

張昊天見尤澤瀾不說話,有些著急:“瀾兒,你聽明白沒有?嫁給他會害你一輩子的。”

“我聽明白了。”尤澤瀾道,她又不是傻瓜,這麽簡單的話怎麽會聽不明白?

周家公子的事情最終不了了之,因為尤澤瀾回家後把張昊天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轉告給自家娘親。連月拍著心口慶幸,幸好昨日沒有答應讓周家來提親。

此後每次有人來給尤澤瀾說親事,或是連月看中的公子哥,張昊天必定都得暗中打探一番,然後把結果告訴尤澤瀾。

當然,那些人中也有的的確是青年才俊,可尤澤瀾的親事始終沒有定下來,或是因為這個原因或是因為那個原因。

劉成暄和黃小花的婚期快到了,葉環也開始忙起來。劉家辦喜事不像王府和錦繡山莊那麽隆重,只是請一些熟悉的朋友,大多都是碼頭上的工人。

尤澤瀾跟黃小花關系好,時常在一邊幫點小忙。雖說兩個人交好,但黃小花還總是叫她“小姐”,怎麽改都改不掉。

“小姐,我和成暄下午要去試酒,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試酒?尤澤瀾心裏忽得一跳,“你們去試哪家的酒?”

“去長安街西邊的那條酒巷,尤姨給我們推薦的。聽說那家的酒特別好喝,賣酒的老板叫張昊天。”

劉成暄和黃小花沒有參與平南王的叛亂,所以對張昊天一事根本不清楚。只是聽尤離說他家的酒味道好價格又實惠,所以決定去看看。

劉成暄兩人嘗過之後立即決定就用張昊天的酒,他們在商量要酒的時間和數量,尤澤瀾在一旁無聊地看天看地。

快走的時候,張昊天叫住尤澤瀾,遞給她兩瓶酒:“帶回去給你爺爺,他很喜歡喝。不過不能給他喝多了,不然你姑姑會罵我的。”

有喜事,幾家人都是喜氣洋洋的。可在西王府,卻有一個人心中不安。雖說初言已經接受他的心意,但他始終不敢肯定在初言心裏,到底還有沒有劉成暄的存在。

初言正在指揮下人給後花園除雜草,看見宇文新很是奇怪:“宇文哥哥,你怎麽現在來了?”

自學習管理中饋以來,初言就有很多事情要做。文帝登基,朝中也有各方關系要處理,所以兩個人通常到傍晚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

宇文新笑道:“今日事情不多,就來看看你,你在幹什麽?”

“昨晚我爹推我娘在這園子裏散步,我娘的胳膊不知是被什麽蟲子咬了,腫了一個大紅包,我爹好生氣,所以我今天就讓人把這園子清理一番。”

宇文新看看日頭,已經有點高了,就把初言拉到樹蔭底下站著:“我來是跟你商量送什麽賀禮給成暄和小花。”

賀禮?初言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太簡單的顯不出自己的心意,太名貴的東西反而讓他們難堪。送什麽好呢?

“宇文哥哥,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等我晚上歇著了再想。”

宇文新點頭,幫她理順耳邊的發絲:“言言,這幾個月下來,你瘦了好多。”

初言笑道:“沒事,我現在管事都不用秋姨在一邊提點了。而且你也沒見得有多好啊,我聽大舅母說你書房的燈一亮就是半夜,朝廷裏的事兒很多嗎?”

“嗯,文帝跟元帝的治國策略有很大不同,他現在登基不久自然要在朝內組建擁護自己的勢力,只有這樣以後才不至於受到前朝老臣的阻礙。”

文帝不是皇後所生,是貴妃的孩子,只比宇文新大三歲。雖然隔了一輩,但兩人年紀相仿自小關系就不錯,加上元帝“厚待西王”的遺詔,所以現在宇文新頗受重用。

初言有些出神:“一直聽說太子生性寬厚,仁愛待民,沒想到也是這般有心機。”

宇文新摸摸她的頭:“再怎麽說他都是皇帝,他的寬厚仁愛未嘗不是他用來坐穩皇位的手段。”

初言仰起頭,盛夏的陽光穿過層層枝葉投下點點光斑,男子英俊的臉龐忽明忽暗。

“宇文哥哥,你以後會不會變得跟他一樣?”

宇文新搖頭,把初言攬進懷中:“我永遠都是你的宇文哥哥,永遠都是。”

“小姐,”遠處的丫鬟在大喊,“已經差不多了,您要不要過來看看?”

宇文新拉起初言的手,“走,我們過去瞧瞧。”

雜草拔了,大大小小的石塊也搬走了,各個角落都撒上殺蟲子的藥粉。還不錯,初言巡視一圈,滿意地點頭:“管園子的王大伯呢,把他叫來我再囑咐幾句。”

一個小丫鬟跑去叫人,不一會兒王大伯就來了。初言見他臉色不大好看,忙問道:“王大伯,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王大伯搖頭,回答道:“小姐,昨兒老奴被老爺罵了一頓,一晚上都沒睡好,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旁邊的丫鬟也道:“小姐,怪不得王大伯。奴婢在李府待了這麽久,從沒見過老爺生氣,更別說是罵人了,奴婢昨晚也是嚇得直打哆嗦。”

初言與宇文新相視一笑,“王大伯,只要與我娘有關的事情,我爹總是會很緊張的。您別擔心了,我爹他沒有惡意。不過以後這園子你可要多叫人打理,不能有蟲子也不能有石頭。”

“是,是。”王大伯連連點頭,“老奴一定都記著。”

在花園裏轉了一圈,被太陽曬出滿頭大汗。宇文打來清涼的井水,給初言洗手。

真涼快!初言把手浸在水中,感覺水裏的冷氣給自己降溫不少,“宇文哥哥,你也泡泡手,好涼快。”

宇文新把手放進盆裏,泡了一會兒,偷偷將初言的手攢進自己的掌心。

盈盈晃動的清水中,十指交纏。

初言讓宇文新留下來吃飯,順便還可以一起想送什麽當做賀禮。中午天氣熱,初言做了水冰端到大廳給爹娘吃,當然也有宇文新的一份。

“阿項呢?”宇文新看了一圈都沒找著人。

尤離笑道:“阿項現在是最忙的,中午一般都不回來吃飯,我們不用等他。”

也對,現在李家的生意都歸他管,不忙才是稀罕事。宇文新給姑姑舀了一碗綠豆湯,“姑姑,阿項那麽忙,都沒時間說親吧?”

咦?尤離納悶了,“新兒怎麽突然關心起阿項的親事來?”

宇文新偷偷瞄了一眼初言,初言忙低頭吃飯只當做沒看見,“因為言言說,只有阿項娶妻有人幫姑姑您管著內院以後,才準我來提親。”

原來是這麽回事,尤離樂得大笑:“那阿項晚上回家,我可得去催催他。”

“不急。”李墨辰給尤離夾了一塊涼瓜,“言言年紀還小,不著急。”

尤離以為,元帝駕崩,自家閨女的親事就不會有什麽障礙了。元帝留下的遺詔,李墨辰一直都沒有告訴她。

我今年都十七了,初言在心裏嘀咕,沒好意思說出口來。

吃完飯,兩人開始商量要準備什麽賀禮。宇文新看初言認真地分析劉成暄喜歡什麽、小花又喜歡什麽,他突然懷疑自己的擔心是不是有點多餘。

言言喜歡劉成暄的時候,心裏就只有劉成暄,根本不會去註意別人。現在,言言喜歡的人是他,她的眼裏她的心裏就只有他,絕對不會有另外的誰。

“宇文哥哥,我想到送什麽了。”初言歡快地笑道,“小花喜歡做刺繡,要畫很多花樣。我們可以送盆栽給她,這樣她畫花樣的時候就不會頭疼了。”

這個主意不錯,宇文新點頭:“可是我們肯定不能送普通的盆栽,要送特別一點的。”

“當然!”初言也同意,“東大街那裏有一個很大的花房,我們下午去看看,讓老板給我們提前給我們準備一些奇花異草。”

作者有話要說:

☆、婚禮喜酒

下午日頭過去以後,初言跟宇文新一起去東大街。沒想到還沒走到地方,就看見尤澤瀾被兩個官兵帶著往府衙的方向去,兩人連忙跟上。

官兵見了西王府世子,慌忙準備行禮。因為是在大街上,宇文新不想引人註目,擡手制止:“怎麽回事?”

“回世子,這女子多次去找張昊天,卑職正準備將她帶回府衙審理。”

張昊天幫忙準備劉成暄喜宴上的水酒,尤澤瀾就借著這個機會常去找他。買酒壇的時候要跟著,因為怕買到劣質品一碰就破了;挑稻谷的時候也要在一旁看著,因為怕挑的稻谷不好釀出來的酒不香……因此,朝廷派去查探張昊天的人碰到過尤澤瀾好多次。

“你們府衙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娶老婆不成。”

“瀾姐姐。”初言偷偷扯了扯尤澤瀾的衣袖。瀾姐姐生氣的時候一向口不擇言,但周圍已經有好些人在看著了,可不能讓人說了閑話去。

宇文新道:“帶去府衙,秉公辦理。”

官兵帶著尤澤瀾走了,初言擔心道:“宇文哥哥,瀾姐姐她沒事吧?”

宇文新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文帝下令,凡跟張昊天往來密切的人都要帶去府衙審理,不過只要家世清白就沒什麽大事。我們晚些時候去錦繡山莊看看,如果瀾兒沒有回家我再去府衙一趟。”

花房裏的盆景有很多,初言盡選那些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一共挑了二十盆,付定金的時候嚇了一跳:“這些盆栽都好貴!”

老板笑道:“姑娘,您挑的可都是名貴品種,有幾盆還是從海外流傳過來的,我們還得去找種子,價格自然是不便宜。”

宇文新付了銀子,叮囑道:“婚禮前一天我們會來取,花盆要特制的,每個盆上都要印一個囍字,你一定要都準備好。”

“您放心,我們會給您安排得妥妥貼貼的。”

挑完盆栽,初言便和宇文新向錦繡山莊去。太陽已經下山,天氣也沒那麽悶熱了,兩人決定先走一段路。沒料到,一路上聽見不少風言風語。

又是長安城裏最有名的包打聽:“別急別急,你們都聽我慢慢道來。那個死賴在別人家的姑娘是錦繡山莊的二小姐,而且據我所知,這錦繡山莊跟西王府的關系可不一般。而那位被纏上的公子呢,就是前平南王府的世子,如今已被皇上貶為庶民,在酒巷裏賣酒,真不知這兩個歡喜冤家是怎麽碰上的……”

什麽死賴在別人家?初言氣得直跺腳。

城中的小百姓在茶前飯後總喜歡找著談資,若是現在去辯解,必定被好事之人傳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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