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完結啦啦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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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挑好一副墨寶,去帳臺付銀子,“反正我已經努力了,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沒什麽遺憾。”

宇文棠突然覺得,尤澤瀾變了很多,雖然還是有點嬌小姐的脾氣,可完全不同於以前的任性魯莽。

她們的馬車停在對面,尤澤瀾讓丫環拿著文房四寶,自己扶著嫂嫂,“嫂嫂,你肚子裏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我可不知道。”

兩人說著話,絲毫沒有註意到街角處竄出一匹馬來。

“我想是個女孩,那樣我以後就可以帶著她玩了,還可以給她抓蛐蛐。”

“你啊,都成十六歲的大姑娘了,怎麽還想著抓蛐蛐呢?”

那馬的速度很快,跟閃電一般。尤澤瀾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盡管扶著嫂嫂快走幾步,可那馬還是帶到宇文棠的衣襟。宇文棠大著肚子,本就不方便,被那馬一帶竟徑直向前倒去。

“嫂嫂!”

尤澤瀾驚呼,也不管那麽多,伸手就把宇文棠抱住。步履交錯間,兩人一起倒在地上,卻是尤澤瀾墊在宇文棠身下。

“少夫人!”

“小姐!”

丫鬟們亂成一團,慌忙上前攙扶。

尤澤瀾見嫂嫂滿臉痛楚,顯然已經動了胎氣,心中一陣慌張,“快把嫂嫂扶上馬車,去找大夫,快點。”

馬背上的男子圍上來,解釋道:“姑娘對不起啊,我以為你們會讓開,我不知道………”

“大著肚子怎麽讓啊?”尤澤瀾使勁地推了他一把,”你給我滾開!”

所幸胎兒已經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期,宇文棠身子底子好,平時將養著也好,所以大人和肚子裏的孩子都沒什麽大礙。

“不過,”大夫叮囑道,“這次若不是少夫人身子下面有人墊著,那孩子可就危險了,所以日後一定要註意才行。”

“是的,是的。”連月連聲應著,“我們以後一定會當心的。”

連月讓下人引著大夫去賬房拿酬金,自己馬上又回到房中。

“嫂嫂,對不起。”尤澤瀾拉著宇文棠的手道,“如果不是我吵著要出去買文房四寶,你就不會……”

“傻孩子,”宇文棠虛弱地一笑,“若不是你,我肚子裏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早些年因為尤澤瀾總喜歡對初言使壞,所以尤離對這個侄女沒什麽好印象。可這次在危急關頭,尤澤瀾竟挺身護住棠兒,倒讓尤離對她改觀不少。

“瀾兒,”李墨辰開口問道,“撞你嫂嫂的是什麽人你看清楚了嗎?”

尤澤瀾在腦海裏回憶了一會兒,答道:“當時我急著把嫂嫂送回來,也沒怎麽看清。只記得他穿了很奇怪的衣服,頭發也很扭得奇形怪狀的,看裝扮不像是長安人。”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來,“哎呀,當時我就應該讓人把他抓起來,他撞了嫂嫂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好了,瀾兒。”格靈勸道,“你嫂嫂沒事就已經是萬幸了。”

是啊,母子平安就已經是萬幸了。

“棠兒。”尤澤宇握住宇文棠的手,臉上滿是疼惜,“你怎麽樣肚子還疼不疼?”

他一聽說宇文棠出了事,就馬上從私塾趕回家。幸好沒什麽事,要不然他得恨死他自己,“以後我不去私塾了,就在家陪你。”

“我沒事。”宇文棠安慰道,“你不去私塾,那群孩子怎麽辦?難道讓他們坐在學堂裏玩嗎?你若真的能放下那群孩子,你就不是我喜歡的澤宇哥哥了。”

尤澤宇很欣慰,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妻,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西王府,書房裏只有西王和李墨辰兩人。

“你是說,你懷疑撞棠兒的人來自滇南?”

李墨辰點頭,“我的師弟和師妹,這幾年一直在幫我暗中註意平南王府的動靜。前段時間他們回到長安,告訴我平南王府的世子已來到長安。我派人上街打聽過,這段時間來長安的外地人很少,瀾兒碰到的可能就是。”

“照你說來,平南王仍就沒有死心,我們得提高警惕了。”

“對。”

自出了這次馬撞人的事件後,連月和格靈就把宇文棠看得很緊,去哪都讓人跟著,而且人多的地方還不能去。

“娘,”宇文棠很是無奈,“你們這樣,我會悶死的。”

“什麽死不死的,胡說八道。”格靈一向不在意漢人的這些禁忌,如今倒也迷信起來,“你若是想去哪裏就說,只要不是人多的地方,我們自然會讓你去。”

“我想去街上看看。”

“那可不行!”兩個娘親竟是異口同聲。

尤離忽然想起當年自己懷身孕的時候,葉氏和楊氏也是這般在她旁邊守著。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一晃都二十多年了,小一輩的孩子也為□□、為人母了。

晚上躺在床上,尤離便向李墨辰感嘆:“如今我也有四十出頭了,那些事情還跟昨天才發生似的。”

李墨辰抱緊懷中的女子,吻著她的脖頸,“不管過了多少年,我們都還跟從前一樣。”

“李墨辰。”尤離嬌喘,按住他向上撫來的手。

李墨辰無聲地一笑,將女子的柔荑反握在手心。右掌揮出,床頭點的燈忽地暗下。

作者有話要說:

☆、賣身葬父

逐鹿書院的老學生在三月就開學了,新生發榜那天初言正好在書院,順便去看了一下。時辰還早,可榜單前已經站了很多人。

因為從逐鹿書院出去的學生一向是品行優良、才學卓著,所以朝廷另外興建幾座高等學府,而把逐鹿書院打造為朝廷重點培養人才的地方。因此,五年前書院進行改革,縮減可以入學的人數以發掘人中龍鳳。

現在,上班只有十人,中班十五人,下班二十人,每年錄取的總人數不得超過四十五人。尤澤瀾剛好是第四十五名。

雖然是被錄取學生中的最後一名,但總算是考過了,初言也松了口氣。尤澤瀾之前選的副科也是醫科,所以常去李府請教李墨辰。兩姐妹也碰到過,有好多次初言都看見尤澤瀾坐在樹下認真背書。

當然,尤澤瀾依舊是沒有給初言好臉色看,總是愛理不理的。反正初言早就習慣,也沒甚理會,只不過覺得她現在似乎改變很多。

尤澤瀾看到自己壓著線考進逐鹿書院,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又是慶幸又是歡喜,激動地大叫:“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在人群之外,初言見尤澤瀾一蹦三尺高的模樣,微微一笑。初言的性格比較內斂,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她還是有些佩服尤澤瀾的。尤澤瀾不會拐彎抹角,總是很明顯地表露出自己的情感,就比如說她討厭初言,她就絕對不會虛偽地裝出喜歡的樣子。

尤澤瀾聽說新生剛進去都會交換禮物以結友誼之好,便跑去街上買了好幾樣禮物。入逐鹿書院的第一天,她就憑那些珠釵珍寶贏得了好人緣。

逐鹿書院雖大,但學生活動的地區包括學堂、飯廳、宿舍都很集中,所以尤澤瀾和初言時不時地會碰到。連著一個月過去,尤澤瀾每次都看見初言是一個人。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宿舍。還真是奇怪,難道她在書院裏沒有朋友?

“哎,澤瀾,吃飯了,在看什麽呢?”

尤澤瀾自然是在看初言,每次吃飯都見她一個人坐在那裏,感覺挺孤獨的,“那個李初言,你認識嗎?怎麽總見她一個人?”

“李初言?當然認識。她是去年考進逐鹿書院的,我聽說書院裏的女孩都不喜歡她。”

尤澤瀾大驚,初言在家可是很討人喜歡的,“為什麽?”

“聽說她高傲得很,從不搭理別人,而且書院裏有很多男同學喜歡她,所以自然就不受其他姑娘待見了。我還聽說,去年開學的時候,她什麽禮物都沒送,也沒收到一份禮物。”

原來是這樣。李初言打小就不愛說話,哪裏是高傲?沒送禮物,她入書院的時候正好發生劉成暄的事情,整天在家待著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可能壓根都不知道書院有這風俗;她相貌生得好,男同學喜歡她又不是她的錯,幹嘛要合夥敵視她?那些女生,真是莫名其妙。

晚上是學生自由活動的時間,尤澤瀾一向喜歡到其他同學的宿舍去串門子,但從沒去過初言的宿舍。因為白日裏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緣故,她決定去瞧瞧。再怎麽說,她也算是姐姐。

誰知還沒進門呢,就看見初言風一般地跑出來,臉色慘白。

“哎,你怎麽了?跟見了鬼似的。”

初言看了她一眼,指著屋子裏面道:“蛇,有人在我床上放蛇。”

蛇?尤澤瀾感興趣了,毫不猶豫地沖進去,再跑出來的時候手裏便多了一條十寸長的小蛇,“就這麽小的蛇,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那蛇的嘴巴被尤澤瀾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細長的身子正在掙紮,甩過來甩過去。初言看著害怕,不由得後退幾步。

此時,宿舍的女生大多在聊天,見有異常情況都圍了過來。尤澤瀾拿著蛇在她們面前繞了一圈,尖叫聲此起彼伏。

“哈哈……”尤澤瀾開心地大笑,“是誰這麽缺德,把蛇放到李初言的床上?要是被我逮出來就小心點,我用毒蛇毒蜘蛛毒螞蟻嚇死她。”說罷,又自言自語道:“這麽可愛的一條蛇,我得找個東西把它養起來。”

養蛇?周圍的姑娘瞪大眼睛,初言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還是不要養了,怪嚇人的。”

“有什麽好嚇人的?”尤澤瀾滿不在乎,“你先進去,我把這蛇處理好了就來找你。”

尤澤瀾找了一個廢棄的鳥籠,又挖了點泥巴和著菜葉扔進去,“我這裏可沒什麽東西給你吃的,你就先吃點泥巴菜葉將就一下吧。”

一切都搞定後,尤澤瀾跑去初言的宿舍,見她還驚魂未定,安慰道:“沒事沒事,那蛇沒毒,你把床單洗幹凈,再把被子拿出去曬一下就好。”

初言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尤澤瀾擺手道,“你知道是誰把蛇放到你床上的?她們為什麽要那樣做?”

“應該是韋瑤瑤,平時她看我就不順眼。白日裏我們上醫理課,我指出她兩處錯誤,她當時就氣得不行。”

書院裏經常有女生暗中為難初言,她一向都是置之不理,可並不代表她不知道。今天若不是有尤澤瀾在,她大概就是去找人把蛇弄出來,然後再默不作聲了。

上醫理課出了錯誤當然要指出來,不然以後醫死人怎麽辦?這個韋瑤瑤,還真是小心眼。

第二天輪到學院休假,每個學生都可以回家休息。以往尤澤瀾都是坐自家馬車走的,但這次因為怕韋瑤瑤再找初言的麻煩,所以她決定跟初言一起回家。

宇文新照例是來接初言,看見她和尤澤瀾一起走出來,頗感意外。

“堂哥,”尤澤瀾上了馬車,不滿地看了宇文新一眼,“我聽說你每次都來接李初言,可怎麽連她被人欺負都不知道?”

有人欺負言言?宇文新眼神一冷,問道:“是誰?”

尤澤瀾正要說,被初言攔住了,“只是一些小事,不用管她們就是。”

“你越是這樣,她們就越得意。”尤澤瀾大叫,“你以為是在家裏啊,誰都寵著你。你不還手,她們會變本加厲的。”

“欺負言言的人是誰?”

“就是那個……”

“哎,瀾姐姐。”初言又攔道,繼而對宇文道:“你不要管了,我會處理好的。”

宇文新先把初言送回李府,然後送尤澤瀾回錦繡山莊,“瀾兒,言言不讓我管,以後她在學院裏若是有什麽事,還請你多幫助她。”

“我會的。”尤澤瀾幹脆地答道,“怎麽說我也是她姐姐啊。”

在學院裏悶了五天,尤澤瀾一回家就上街溜達。

長安街每天都很熱鬧,可是像那樣一大圈人圍在一起的情況卻是不多見。尤澤瀾一向喜歡湊熱鬧,連忙擠進人群裏,卻是有一個小姑娘在賣身葬父。

如今世道安寧,百姓富足,像這類賣身葬父的例子還是少見,尤澤瀾不禁多留了一會兒。旁邊有一個大嬸嘆道:“唉,這小姑娘真可憐,都在這跪了幾天了。”

“讓開,讓開。”

一個身材壯實的大漢粗魯地撥開人群。尤澤瀾被後退的人踩了一腳,真是倒黴。

“走,跟我們家公子回家做小妾。”

壯漢後面走出一個穿華服的公子,全身的裝扮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尤澤瀾突然覺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啊。

“這位姑娘,你需要多少銀子?”

聽到這聲音,尤澤瀾猛然想起來。

他就是那個撞嫂嫂的人。

總算是讓她碰到了。

“餵,”尤澤瀾上前,推了那公子一把,“你這個壞家夥,今天總算是撞到我手裏,看我不好好教訓你。”說著,便握起拳頭朝對方打去。

華服公子輕而易舉地攔下尤澤瀾揮過來的拳頭,笑道:“姑娘,在下張昊天,從未見過姑娘,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尤澤瀾氣急敗壞道,”一個多月以前,你騎馬撞到我,想起來了沒?”

剛入長安那一天,他的確是撞到人了。張昊天松開尤澤瀾的手,歉然道:“原來那天是撞到了姑娘,真是萬分抱歉。”

“現在道歉有什麽用?”尤澤瀾白了他一眼,好在嫂嫂沒事,不然一定把他大卸八塊,“這個小姑娘,我買了。”

“哎,姑娘。”張昊天攔道,“好像是我先說的。”

“我管你先說不先說。”尤澤瀾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對她道:“你先跟我拿銀子去葬父親,然後在我家做個小丫鬟,怎麽樣?”

“姑娘。”張昊天上前道,“長得這麽漂亮,為何如此不講理?”

“不講理?”尤澤瀾斜了他一眼,“我就是不講理怎麽了?像你這種騎馬亂撞的人,把人家小姑娘買回去指不定怎麽折磨呢,我這是在救人,你給我讓開。”

尤澤瀾推開張昊天,拉著賣身葬父的小姑娘走出人群。

“世子,要不要屬下……”

“不用。”張昊天道,“我也並不確定那小姑娘到底是不是父王安排的。”

尤澤瀾把那小姑娘帶到錦繡樓,讓廚子給她做了一些熱的飯菜。

“阿項。”尤澤瀾對李初項揮手。

尤澤瀾比李初項只小一歲,因此一直都直接叫名字,他已經習慣。此時見她帶了一個陌生的姑娘來,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尤澤瀾答道:“我買了一個小丫鬟,叫小紅,準備帶回去照顧嫂嫂,你覺得怎麽樣?”

李初項看了小紅一眼,把尤澤瀾拉倒一邊,低聲道:“嫂嫂身邊有用得順手的人,這小姑娘來歷不明,把她買回去幹什麽?”

“哎呀,小紅沒爹沒娘,看著挺可憐的。再說,嫂嫂現在肚子越來越大,行動都不方便,多個人在身邊總是好的,你放心好了。”

好吧,李初項點頭,“那你自己留意些。”

“嗯。”尤澤瀾點頭,招呼小紅在飯桌旁坐下,“你先吃點東西,等會就跟我回家。”

“謝謝小姐。”小紅似乎很怕人的樣子,一直低著頭,畏手畏腳的。

上菜的小夥計有點眼熟,尤澤瀾瞄了兩眼,總算是認出來,“花漾,你怎麽在這?”

花漾也是逐鹿書院的學生,跟尤澤瀾在一樣在下班。怎麽現在在錦繡樓當小夥計?她一個女兒家,跑來跑去怎麽受得了。

花漾也認出尤澤瀾來,局促道:“我帶來的銀子已經花光了,所以休假的時候出來找些活幹。李老板心地好,收留我在錦繡樓做小夥計賺些補貼。”

是這樣啊。尤澤瀾點頭,“那你快去忙吧。”

見花漾走遠了,尤澤瀾跑到李初項身邊,偷偷道:“阿項,那個花漾是我的同學,你照顧她一點。”

“我知道。”李初項點頭。當初花漾來酒樓問有沒有活幹,錦繡樓不缺夥計,但花漾說只是休假的時候來幫忙,他得知她是來逐鹿書院求學就應下。

尤澤瀾回到錦繡山莊,讓管家把小紅的父親安葬好,又讓人帶著小紅熟悉莊裏的環境。恰好李墨辰在幫宇文棠把脈,尤澤瀾便湊過去道:“姑爹,我今天碰到上次撞嫂嫂的那個人了,他說他叫張昊天,我把他臭罵了一頓。”

張昊天?

李墨辰收回手,問道:“瀾兒,你確定那個張昊天就是那天騎馬的人?”

尤澤瀾肯定地點頭,“確定,他自己也承認了。”

西王今日告訴他,平南王的長子張昊天昨日入朝覲見元帝,說是近日剛到長安。可按瀾兒這樣說,他一個多月以前就已暗中潛入長安。那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幹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送畫

在家休息兩天,尤澤瀾再去書院的時候便喊李初言和花漾一起吃飯。花漾端著飯盤,惴惴不安地在尤澤瀾身邊坐下。尤澤瀾見她緊張的樣子,安慰道:“花漾,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打工的事情告訴別人的。”

說罷,又把她跟初言互相介紹一番:“她叫李初言,是去年考入逐鹿書院的,你說的李老板就是她的親哥哥。”

花漾點頭,默默地吃飯。

尤澤瀾吃完飯就跑去宿舍,開始從櫃子裏找衣服。她剛剛看到花漾的麻布褲子上已經破了好幾個洞,花漾的家境明顯不好,肯定沒錢買新褲子。把自己的衣服找出幾件,裝進包袱裏,然後偷偷溜進花漾的宿舍。

“花漾,這是我穿過的舊衣服,你別嫌棄;當然你也別想多了,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不是同情你,我只是覺得同學之間應該相互幫助。”

“小姐。”花漾看著那一包衣服,神色發楞。即使是尤澤瀾的舊衣服,可在她眼中,也是好的不得了的。

“你別叫我小姐。”尤澤瀾把花漾拉到床邊坐下,“我們是同學,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我看你衣服都破了,從明兒起就穿我的吧。可惜我放在學院裏的衣服也不多,等這次休假回家我再多找些來,女兒家還是穿裙子比較好看。”

“瀾姐,謝謝你。”花漾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抽泣著。

“你哭什麽啊?”尤澤瀾不懂。

“我,我……我從陜北一路走到長安,受了好多欺負。考進書院後,同學們都嫌我寒酸,不肯跟我結伴,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別哭了,別哭了。”尤澤瀾拿出帕子給花漾擦眼淚,“以後你就跟著我,有什麽事就跟我說。不過要是功課上有什麽問題,你就直接去問李初言好了,她做學問可是頂呱呱的。雖然她那個人不愛說話看上去有點裝腔作勢,但心地是好的。”

“嗯。”花漾點頭。

“不過,”尤澤瀾低下頭去看花漾的褲子,“你的褲子是怎麽穿的?怎麽破成這樣?”

“這褲子不是我穿破的。剛來書院的時候,我不小心踩臟了韋瑤瑤的繡花鞋,她就讓人拿剪刀把我的褲子剪破了,我也沒錢買新的,就用針線縫了一下。”

韋瑤瑤?又是她!真是可惡。

尤澤瀾對花漾好,也不嫌棄她的窮苦,花漾自然願意多親近尤澤瀾,上課吃飯都跟她在一起。還有初言,三個人總是結伴。

初言是逐鹿書院的前輩,平時上課的時候不跟她們在一起。但逐鹿書院每天都會有半個時辰鍛煉體能的時間,學生去校場,選自己感興趣項目。

尤澤瀾最近喜歡上舞刀弄劍,便攛掇初言和花漾跟自己一起。她還特地做了三套一模一樣的簡便的戎裝,穿在身上英姿颯爽。

“哎,花漾。”韋瑤瑤攔住剛進校場的花漾,一臉的怪笑,“換衣服了啊?以前不是總批著那塊麻布的嗎?”

韋瑤瑤身邊的幾個女孩也都站起來,把花漾圍在中間。花漾天生自卑,自是不敢跟她們還嘴,漲紅臉小聲道:“要上課了,讓我過去。”

“上課?”韋瑤瑤大笑,“你這窮酸樣,也配在逐鹿書院上課?”說罷,揚起巴掌就向花漾扇去。

“韋瑤瑤!”巴掌沒落下去,被尤澤瀾擋住了,“你別欺人太甚。”

尤澤瀾也是不好惹的性子,韋瑤瑤收回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要你多管閑事?”

尤澤瀾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韋瑤瑤,我告訴你,整個學院你欺負誰我都不管,可你若敢欺負花漾跟李初言,我就對你不客氣。”

韋瑤瑤上下打量尤澤瀾一番,嗤笑道:“尤澤瀾,我比你先進逐鹿書院,怎麽說我也是你的前輩。這麽目無尊長,書都白讀了吧。再說了,整個書院的女生都討厭李初言,你跟她什麽關系,要你護著她?”

“她是我妹妹。”

“妹妹?”韋瑤瑤鄙夷地看了尤澤瀾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出來,做姐姐的晚進逐鹿書院不說,成績還那麽差。”

如果換作是以前的尤澤瀾,此刻肯定是暴跳如雷了。可如今的她,卻是莞爾一笑,道:“隨你怎麽說好了,我不跟別人比,只跟我自己比。成績差又怎麽樣?只要我下次考核有進步,哪怕只是倒數第二名,也比你強多了。”

“好,姑娘說得好極了。”

一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聲音。尤澤瀾回過頭一看,居然是張昊天。

張昊天身後還跟著逐鹿書院現任院長,楊老夫子的兒子楊小夫子。因為怕學生混淆,所以院長自稱楊小夫子。

他怎麽來了?尤澤瀾厭惡地看去一眼,真是冤家路窄。

張昊天走近,笑道:“尤姑娘,你說得真是好極了,在下佩服。”

“佩服你個頭!”尤澤瀾白了他一眼。

“不得無禮。”楊小夫子喝道,“還不快見過平南王世子。”

平南王世子?尤澤瀾還在納悶,但見周圍的同學都稀稀落落地行禮,也敷衍地欠身道:“見過世子。”

張昊天俯身,湊近尤澤瀾的耳邊,笑道:“尤姑娘,我們是舊識,不必多禮。”

誰跟你是舊識?尤澤瀾扔下一個白眼,拉過花漾和初言道:“走,我們去那邊。”

張昊天轉身對楊小夫子拱手行禮道:“楊夫子,我今日只是想在這書院裏隨便轉轉,你無須客氣。”

楊小夫子會意,笑道:“那請世子自便。”

張昊天追上尤澤瀾,讚嘆道:“尤姑娘,你今日這身衣服,真是太有女將風範了。”

見尤澤瀾不加理會,絲毫沒有想搭理自己的樣子,張昊天眼珠一轉,又道:“李姑娘相貌出眾,氣質脫俗,怪不得書院中有那麽多男子心生愛慕。花漾姑娘雖然體格纖細,卻自有一股堅強之氣,正如那寒冬裏傲雪獨立的臘梅,著實讓人敬佩。”

他的話,初言自是沒當回事,可花漾卻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誇她,低下頭羞澀地一笑。

尤澤瀾見勢頭不對,斜著眼睛道:“我說張昊天,你這麽花言巧語地想騙誰呢?你以為我們長安的姑娘是那麽好騙的嗎?哪涼快哪待著去。”

“哎,尤姑娘,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怎麽能說我是騙人?”

真是煩死了,尤澤瀾把手中的劍一扔,惱道:“花漾,初言,我們別練劍了,去那邊跑幾圈,活動活動筋骨。”

“尤姑娘,尤姑娘。”張昊天緊跟在尤澤瀾身邊,“你們書院的校場跟我們滇南的可還真不一樣,我跟你們一起跑吧,順便看看到底有哪些地方不同。”

“張昊天。”尤澤瀾對著他的耳朵吼道,擡起腳使勁地踩在他的腳上,“我看你還跑不跑?”

“……”這姑娘的腳力還真大!

張昊天皺著苦相道:“尤姑娘,好歹我也是平南王府的世子,再怎麽著你也多少對我客氣點吧。”

尤澤瀾又擡腳,再次踩到他的腳上,“你騎馬亂撞人,我沒把你送進官府就已經是很客氣了。”

說罷,帶著初言和花漾一邊去了。

尤澤瀾自小古靈精怪,現在長大了也沒改變多少。

“瀾姐。”花漾提著一個小布袋,和初言跟在尤澤瀾身後,“你讓我們一起出來幹什麽啊?還提著一個大袋子。先生讓我們背的詩文,我還沒有背呢。”

“詩文有時間背。”尤澤瀾在草叢中左翻右翻。

“瀾姐姐。”初言也開口問道,“你到底在找什麽?”

“找蛐蛐,青蛙啊蟋蟀啊蚯蚓啊,什麽都可以。”

“……”

花漾和初言兩個人一瞬間就呆住了。

“哎哎,抓到了。”尤澤瀾從草葉上抓下一只蟲子,遞給花漾,“不知道是什麽蟲子,先把它裝進去吧。”

花漾拿著袋子,和初言動作一致地後退,連連搖頭。

“你們怎麽這麽沒用?”尤澤瀾一把拽過袋子,把蟲子放進去,“還準備讓你們來幫忙的,真是的。不過是蟲子,有什麽好怕的?”

尤澤瀾抓蟲子的活動,初言和花漾沒有幫上任何忙。不管她怎麽說,兩個人都不敢上前一步,於是尤澤瀾只好一個人抓各種東西。

教尤澤瀾他們作畫的先生請了病假,這段時間的作畫課尤澤瀾是跟初言一起上,當然還有韋瑤瑤。

尤澤瀾和初言、花漾三人坐在一起,韋瑤瑤一進畫室就朝她們丟了一個白眼。尤澤瀾只當沒看見,待韋瑤瑤走過後卻捂著嘴竊笑。

教作畫的柳先生走進學堂,道:“今日我們要學的是水墨畫,請同學們先把桌上的紙墨清點好,看看是否有缺漏。”

“啊。”韋瑤瑤一拿起桌上的紙便花容失色,驚嚇得從凳子上跌落下來。

“怎麽了?”柳先生走過去,扶起韋瑤瑤,關切地問道。

“有,有臟東西。”

那紙下面竟是無數的小蟲子,還被人刻意用繩子綁在一起,不斷蠕動,又嚇人又惡心。柳先生皺眉道:“是誰如此惡作劇?”

同學們都已經圍了上去,尤澤瀾躲在人群外偷笑,初言和花漾卻是面面相覷。

“先生,”韋瑤瑤此時回過神來,“一定是花漾,一定是她。”

學堂的學生紛紛向後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花漾身上。花漾訥訥道:“我,我,我沒有。”

“一定是你。”韋瑤瑤沖到花漾面前,指著她的鼻尖道,“我前幾日在校場上讓你難堪,所以你懷恨在心,就抓蟲子來嚇我。”

“餵,韋瑤瑤,”尤澤瀾拍掉她的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是花漾做的?再說了,你前段時間不是捉蛇扔到初言宿舍嗎,這些蟲子哪裏能嚇到你。”

“你……”韋瑤瑤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我什麽時候抓蛇扔到李初言的宿舍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我……”

“好了,”柳先生喝道,“都不要吵了。”

“先生,”韋瑤瑤道,“能做出這樣惡劣的行徑,枉為讀書者。不管是誰,您一定要查出來,還學生的公道。”

還公道呢?尤澤瀾在心裏嘀咕,沒抓條蚯蚓放到你的飯菜裏就不錯了。

“這樣好了,”柳先生道,“各位同學相互作證,用排除的方法查出始作俑者。”

“好了好了。”尤澤瀾嘆了一口氣,有必要這麽大動幹戈嗎?

“先生不用查了,免得冤枉不相幹的人。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蟲子是我放到韋瑤瑤的桌子上的。”

“我就知道是你。”韋瑤瑤咬牙切齒道。

“是我又怎樣?”尤澤瀾白了韋瑤瑤一眼,又對柳先生行禮道:“先生,古人說的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韋瑤瑤又一次氣急,“先生,尤澤瀾知錯不改,您一定要重罰。”

“這……”柳先生有些拿不定主意,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還真得權衡一下。

韋瑤瑤見柳先生猶豫不決,便道:“先生,我們逐鹿書院對學生有嚴格的規則制度,為的就是培養品行兼優的人才。書院聖地,尤澤瀾此舉是對聖上重視逐鹿書院的褻瀆;擾亂學堂秩序,可謂對先生不敬;抓蟲子圖謀不軌,可謂對同窗不仁,數罪並罰,應該逐出逐鹿書院。”

逐出……逐鹿書院?就是抓個蟲子嚇唬你一下而已,你有必要說得這麽嚴重嗎?尤澤瀾正準備還口,卻聽見從門外傳來的聲音:“韋姑娘好口才。”

回頭一看,怎麽又是他?

柳先生帶著學生行禮:“見過世子。”

張昊天展開手中的折扇,笑道:“沒想到韋姑娘不但有傾城之貌,還如此能言善辯,在下真是佩服。”

韋瑤瑤臉上的憤怒此刻已蕩然無存,盈盈笑道:“世子過獎。”

“切。”尤澤瀾小聲嘀咕,“一個虛偽造作,一個浪蕩輕浮,還真是地造一雙。”

“柳先生,”張昊天微微俯首,“尤姑娘一向活潑,她抓蟲子只是因為好玩,並沒有什麽惡意。在下就替尤姑娘向先生求個情,從輕處罰如何?”

“這……”柳先生躊躇,向韋瑤瑤看去。

沒等韋瑤瑤開口,張昊天便笑道:“韋姑娘國色天香,想必胸襟也是無比寬廣,自然不會把此等小事放在心上。是不是,韋姑娘?”

白白地放過尤澤瀾,韋瑤瑤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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