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女兒不想走，我知道我傷了崇安的心，可是我想要他回心轉意……”慕容念也知道自己底氣不足，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晉陽，你可知道，即便你父王是一國之君也不能違拗他人的心意，你若是還想和崇安在一起，你父王大可以下一道聖旨，可是若崇安對你當真沒了感情，哪怕你們在一起，你還是不會幸福的。”皇後站在慕容念面前耐心地勸說著。

慕容淳目光深沈地看了皇後一眼，若有所思。

“母後……”慕容念擡頭看向皇後，眸子裏已經滿是絕望。“讓我陪著他吧，我都不知道我還能陪他多久……”

慕容念低聲乞求著，她沒有太多力氣了，這可能是現下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晉陽！”慕容淳著實見不得自己的女兒被折騰成這個樣子，心裏心疼得要命，但也只能繃著臉指點她。

“你要耗到什麽時候？！一會要跟他和離，一會又要陪著他，你可知道你貴為公主，這麽做成何體統？”

“女兒寧肯不當這個公主，也要和崇安在一起。”慕容念跪在地上，無比自然地說了出口，完全沒看見慕容淳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你又胡鬧！”慕容淳說著便起身，皇後立馬上前攔住他道：

“陛下方才還跟臣妾說舍不得晉陽受苦，怎麽一轉眼又要動怒呢？”

皇後最了解慕容淳的性子，他總是裝模做樣地要做個嚴父，轉頭就會開始後悔自己太兇，明明這幾天他比她這個做娘親的還要著急，真見到慕容念了卻又逼著自己端起這種架子。

“哼！”慕容淳氣得一甩袖子，指著慕容念朝皇後憤憤道：“你看看她這個樣子，失魂落魄，還受到皮包骨頭，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朕……讓朕與你母後要如何是好！”

慕容淳是真的著急，可是剛剛也和皇後商量過了，這件事情鬧到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兩個孩子自己去解決，他們一插手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這兩個人一個看著單純，一個看著隨和，內裏卻是一樣的倔，除非兩人冰釋前嫌，否則誰都沒辦法打開他們的心結。

“晉陽，”皇後上前扶起慕容念，“父王與母後今日讓你過來就是想告訴你，你與崇安要如何收場，我們都不會幹涉，但只有一點你要記得，你是公主，萬不可做出格的事情，你父王會留崇安一命的前提是你安然無恙，所以，哪怕是為了崇安，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可記下了？”

慕容念緊張地擡頭看向慕容淳，慕容淳立馬斂下方才臉上露出的驚訝，他倒是沒想到皇後會這麽說。

“晉陽，父王再怎麽縱著你與崇安，但說到底，他身為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大忌，朕也不會毫無底線地原諒他！”

慕容念心裏突然緊張起來。這麽些年被寵慣了，她有時候都會忽略掉慕容淳其實是個殺伐果決的帝王，在她與梅文錦的事情上，已經給了最大的耐心。

等慕容念從宮裏出來，催促著車夫快點趕回狀元府，出來了大半天，不知道梅文錦怎麽樣，現在她越來越不敢離開他了。

“駙馬呢？”慕容念進了狀元府後院轉了幾圈都沒找到梅文錦，又去前院找還是沒看見，急得在院子裏轉了兩圈，碧桃手裏打著傘跟著她，快要忍不住勸她的時候，門房過來回稟：

“回公主，今日是穆將軍離京的日子，駙馬爺前去為穆將軍送行了。”

“什麽？”慕容念又開始心慌起來，他傷還沒好利索，今日還下著雨，怎麽能出門呢？

再說，他去見穆淮幹什麽？難道是真的要想辦法把她送走？剛剛父王還警告過她梅文錦不能一次次地觸犯龍顏，萬一他再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父王豈不是真的要怪罪於他了？

不行，她得趕緊去找他，他千萬不能做什麽傻事。

慕容念聽了門房的回稟，只停了一瞬，腦海裏便有許許多多的想法劃過，然後便小跑著去了馬廄，挑了一匹馬，二話不說就騎上去往城門的方向趕過去。

“籲——”慕容念拽緊韁繩，翻身下馬。

穆淮正站在軍隊前和一眾將士交代路上行程需要註意的事情，見慕容念往這邊跑過來，眼神落在她身上就怎麽都離不開。

她……怎麽瘦成這樣了？

“穆淮哥哥！”慕容念在他面前站定，“崇安可有來過？”

原來，並不是為他而來的……

穆淮心下生起一絲遺憾，卻並未表露出來，只回道：“沒有。”

梅文錦並沒有來過這裏，卻讓人這麽告訴她，那他是在來的路上，還是躲在府裏？

還是……借著讓她進宮又過來送穆淮的空檔，自己收拾東西離開？

慕容念心裏亂得很，太陽穴也一陣一陣地疼，但是看見穆淮已經準備出發，還是叮囑了幾句。

“此去塞北，穆淮哥哥要好生照顧自己，晉陽為自己以前的任性賠罪，還請穆淮哥哥穩固國防後早日歸來，娶妻生子，讓國公大人早享天倫。”

慕容念說得誠懇，這也的確是她最真誠的願望了，她雖然任性，但還不至於完全不懂事，這些時日她也能冷靜地想明白自己以前那麽折騰給父王母後還有穆淮和梅文錦，甚至還有大燕的局勢造成了多大的困擾和麻煩。

以往，穆淮從來沒有表明過自己對她到底什麽態度，如今慕容念自己想明白了也不敢再問，只能在心裏自責，為何以前那般嬌縱。

穆淮看著眼前的慕容念，仿佛還能看見那個在練武場上和自己對打的小丫頭，她已經長大了，是涅槃為鳳凰之後的動人模樣，自己只是她成長路上歇腳的梧桐枝，梳理過羽毛之後，還是要飛向只屬於她的巢，那裏與他隔著萬千山水。

“多謝公主掛念，公主可還記得那日我說過的話？若駙馬負了你，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穆淮臉上露出一絲安慰她的笑。

聽穆淮提起梅文錦，慕容念有一瞬間的晃神，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是我負了他。”

穆淮忍住想要揉她腦袋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堅定道：“今日離京，我不便在此久留，公主還是趕快回去吧。”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晉陽想敬穆淮哥哥一杯酒，算為你送行，可好？”

“……好”穆淮深沈地看著她，此次一別，他是真的要和這個小丫頭告別了，以後他們彼此的人生當中再也不會為對方留有太多餘地。

有士兵從城門的驛站拿來酒遞過去，慕容念舉起其中一杯向穆淮道：“穆淮哥哥……”話沒說完，慕容念先留下兩行淚來，心裏生出一陣無法抑制的難過，她知道，她要告別的不只是眼前的穆淮，還有以前那個總是把穆淮掛在嘴邊的自己。

在那些自己不知情為何物的時光裏，她曾真心仰慕甚至依戀過他，如今知道體會了失去愛人撕心裂肺的痛苦過後，倒是真的學會了珍惜眼前人，也再不願面對離別。

見慕容念掉下眼淚，穆淮強忍住心裏的不舍，這麽多人在眼前，他不能失控。

“公主不必傷心，塞北不是天涯，為了大燕的國防，我一定會盡早回京，不叫陛下擔心。”

穆淮說完便仰頭喝了那杯酒，慕容念止住眼淚，顫聲道：“穆淮哥哥多加保重！”說完也毫不猶豫地將那酒一飲而盡。

兩人默默註視著彼此，心內有萬千言語，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只看著對方，眼裏含了淚，各自露出一抹欣慰而釋然的笑意。

穆淮的鎧甲在秋雨裏顯得格外冰冷，慕容念發絲帶了雨珠，這淒淒風雨，成為他們對彼此最後的印象。

念兒，你我有緣無份，註定要擦肩而過，願你與駙馬，來日方長……

穆淮哥哥，你曾經是我年少時光裏唯一的念想，今後哪怕隔著千山萬水，都願你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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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文錦坐在書房裏，心裏比這秋雨還要涼上幾分，他靜靜地坐在那裏，周身仿佛失去了聲音，天地間只剩下他自己，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無處可去，也無人可依。

他想辦法讓慕容念去送穆淮，若是慕容念在見到穆淮之後還是想要和他走，那便是成全了她當日的一片真心。

若是不想……她怎麽會不想呢，兩年多都念念不忘，不會因為一時的愧疚而選擇他的，也千萬千萬不要因為愧疚而和他在一起，他根本負擔不起。

與穆淮道別之後慕容念轉身上馬，一路疾馳往狀元府趕去，秋雨如細針般從臉上劃過，心裏卻焦急得要燃起一把火。

崇安，你不要走，我不是因為愧疚才要和你在一起，你能明白嗎？

我是喜歡你的，是只想與你共度此生，想讓你不再孤單，想和你耳鬢廝磨，想和你過每一天的喜歡。

想每天一醒來就能看到你，想每個夜裏都能在你懷裏入睡，想每個春夏秋冬，每個清風霽月日子裏，都能聽見你喚我一聲念兒。

這是你教會我的愛，你還沒有給我機會去愛你，你不可以走，你從來不會拋下我不管的對不對……

慕容念亂了陣腳，失了分寸，她害怕梅文錦會在這個時候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梅文錦明白她的心意，一顆心在胸腔裏撲通撲通跳得連太陽穴都跟著發漲，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找到他。

梅文錦走到門口，擡頭看了眼房檐下的落雨，也許沒有慕容念，他也可以平靜地過完這一生，沒有意外，沒有懸念，沒有愛，也沒有期待，和草長鶯飛同生共死，再也沒有那樣一個人，眨著同星辰般的笑眼，能讓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讓他溫溫柔柔地喚一聲念兒……

也許，他真的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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