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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最終章)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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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好,城裏的人也不多,慕容念騎著馬不敢停歇,一路回了狀元府,心跳得更快了,也開始害怕起來,她怕梅文錦早已經離開了,連去向都不知道。

崇安,我回來了,你要等我……

慕容念翻身下馬,受了傷的腳踝卻不小心被馬磴子絆了一下,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仿佛都能聽見骨頭撞在地上的聲音,眼前出現重影,她有些支撐不住,卻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有家丁看見她連忙趕過來扶她,慕容念好像什麽都看不見,只往前走去,她想問一句駙馬還在不在府裏,卻發不出聲音,只一味地向前闖。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往前走的了,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好像能看見梅文錦月白色的袍子,一眨眼卻又看不見了。

心裏生出許多念頭,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甚至呼吸都開始困難。

崇安,你還在不在這裏?

崇安,你不要走好不好?

崇安,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冷……

崇安……

慕容念最後倒在雨裏,只小聲的喚了一聲:“崇安……”而後意識便被雨水慢慢沖散。

她好像聽見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別人喚她的聲音,可是她都不想回應,雨水落在她臉上讓她睜不開眼睛,好像一閉眼就能看見梅文錦同往日那樣微笑著朝她走來給了她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擁抱。

真好……夢裏會有崇安,有以往那些被他寵著的日子,他還在自己身邊,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慕容念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這麽貪戀夢境,以往總是夢魘,總是自己在夢境裏苦苦尋找,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還沒等自己搞清楚,便問道一縷清香,讓她又安安心心地睡了。

這次的夢裏有梅文錦,她怎麽都不想醒來,她太累了,太想讓梅文錦抱著她了。

可是,她傷了他的心,也沒辦法再靠近他,所以她寧願一直呆在夢境裏,至少,她還和他在一起……

等梅文錦看見慕容念倒在雨裏的時候,終於明白,他不想管什麽仁義道德,什麽溫良恭儉讓,他只想要她,只想要她在自己懷裏再也不離開。

他沖進雨裏,一邊喊太醫,一邊抱起慕容念進了屋。

他穩穩地把慕容念放到床上,雙手不停地搓著她的臉:“念兒,念兒?”

慕容念身上開始發燙,也有些顫抖,他叫不醒她,抓起她胳膊發現她左手腕包著厚厚的紗布,但還是滲出了血,目光陡然變得兇狠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想起前些日子他喝得那些藥總是有股腥甜的味道……

她瞞著自己做了什麽?

碧桃帶著太醫趕過來,張院首看著躺在床上的慕容念,心裏嘆了口氣,早就知道會這樣……

碧桃在一旁也著急得不行,前幾日陛下和皇後才囑咐過她要好生照顧著公主,不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一轉眼,公主就不省人事了,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她這小命還要不要了?

梅文錦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慕容念,這段時間,他一直想著讓她和穆淮再見一面,怕她是因為愧疚才留下來,所以狠著心地不理她,卻不知道每天夜裏他都忍不住地想起她守在他床頭的那幾個夜晚。

他有多狠心,心裏就有多不舍,可是他光顧著不讓她做了錯誤的決定,卻忽視了她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他哪裏還是個君子,是個劊子手還差不多,一寸一寸地將她眼裏的光亮都磨得所剩無幾,到現在他都記得,那晚她翻窗戶去找他,自己跟她說狠話時她眼神裏的絕望。

沒人知道他當時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能那麽做,那時他多想把她抱在懷裏,不管不顧地告訴她,你要是留下來,哪怕你後悔我也不會再放你走。

可是想起她從夢裏哭著喊穆淮的時候,他又不想真的讓她將來後悔。

念兒,我到底該如何呢……

梅文錦眼眶一陣泛酸,喉嚨哽咽得咽了好幾次,才把那股苦澀壓下去。

張院首把了脈,跪在地上回稟道:“公主這段時日費心勞神,身體實在是有些虛弱,前些日子若不是靠著參湯和溫補的藥吊著精神,怕是早就倒下了。公主今日又淋了雨,受了風寒,再加這幾日積攢的勞累病痛,怕是要好好休養上一段時間。駙馬也不必擔心,眼下公主只是太過勞累才會昏迷不醒,好生照顧著,喝了藥再出了汗,不用多久就能醒過來了。”

“多謝太醫……”梅文錦啞著聲音道謝,沒再說什麽,等太醫退下去,他便吩咐碧桃去拿來熱水和帕子,給慕容念擦洗身子換身幹凈衣服。

剛解開她衣服,就看見那個被他仍在地上的錦囊,被慕容念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處。

梅文錦心裏像是漫過洪水,讓他喘不過氣,他拿走錦囊,又輕輕解開她的衣服。

慕容念燒得有些厲害,渾身都軟綿綿的,隨著梅文錦折騰。

這段時間她怎麽就瘦了這麽多?梅文錦忍著心疼,溫柔地給她擦著身子,等再看到她的手腕,心裏好像也被割了幾刀地疼開了。

換好了衣服,又用被子將她牢牢裹住,擡手撫上她的臉頰,心底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心疼。

“碧桃。”他沈聲喚道。

碧桃走上前去跪在地上,她知道梅文錦是要問她慕容念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麽,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瞞著了。

“你把公主前些日子做了什麽一五一十的都告訴我。”梅文錦還是溫柔地看著慕容念,聲音裏是他無法掩飾的哽咽。

碧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隱瞞,把從他從在外查案那幾天開始慕容念就出現的異常一直到他受傷後她是怎麽照顧他的都告訴了梅文錦。

“公主怕您醒不過來,聽說了那方子便要去試,還說若是夫妻一體,說不定用她的血給駙馬爺入藥,您會更快醒過來,後來您醒過來了,太醫勸了好幾回,不讓公主再那麽做,可是公主也不聽,直到您能下地走動公主才停下。”

碧桃告訴他慕容念手腕上的傷口是怎麽來的,梅文錦只覺得心裏又被刀狠狠劃過。

他們兩個人,難道一定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才能知道彼此的心意麽?

她向來是個怕疼的人,可是這段時間,他讓她傷痕累累。

“駙馬爺,公主以前是任性了些,可是公主對您是真心的,您和公主之間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再這麽下去,公主她……公主她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碧桃說著也止不住地掉眼淚,這些日子,她是親眼看見慕容念是怎麽對梅文錦的,以前她也以為慕容念不喜歡梅文錦,可是現在她才知道,自家公主對梅文錦的一番深情。

梅文錦聽著碧桃斷斷續續地講完慕容念這些日子的經歷,恨不得給自己兩拳。

他自詡是個正人君子,如今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因為害怕她不是真的愛他,以為自己是受傷最多的那一個,當初甚至私心想著,若是就這麽死了,說不定自己在她心裏還能有一席之地,哪怕這樣也滿足了。

可是,慕容念卻執地想讓他明白,她是真的想守著他,想和他在一起,自己賭氣地不理她,任憑她天天躲在他身後,被希望和絕望反覆折磨著,曾經閃著光的眼神裏被膽怯占據,怯生生地在柱子後面期待他能回頭看她一眼。

那個時候他在幹什麽呢?逼著自己假裝低頭看書不理她,卻還希望她就這麽遠遠地望著他也好……

慕容念不懂情為何物,他又何曾明白過?

他以為實現她的願望,成全她的執念便是愛了,卻忘了,她是他的妻,是他捧在手心裏姑娘,夫妻之間若只有不肯言說的愛,和委曲求全的隱忍與寵溺,是遠遠不夠的。

他為什麽就不能把他的喜歡說出口呢,若自己不這麽自以為是,說不定他們之間還容易一些,至少不會像今天這樣,讓她像岸邊蒲柳一般,不堪一擊……

其實慕容念同他一樣,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也同樣地看不見,他應該帶著她看清自己的內心的,這是他作為丈夫的職責,可他卻從來都沒這麽做。

念兒……

梅文錦將她受傷的那只手放在自己唇邊。

當初那麽疼,怎麽不告訴我呢?

你怎麽這麽傻,人家說你就信了,若是沒有用你又要傻到什麽時候?

念兒……等你醒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次就算你後悔,我也不會放開你了……

有冰涼的液體劃過眼角,滾落進慕容念手心。

她像是感應到什麽,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眉頭輕輕皺起來,小聲地說了一句:“崇安,你不要走……”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都落進他心底,像是一環又一環的鎖鏈,將他和她緊緊地拴在一起。

“好,我不走,永遠都不走。”梅文錦低聲回答,而後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許久都不曾離開……

****

“不要走——”慕容念在睡夢中喊出了聲,而後倏地掙開雙眼。

因為太過勞累,慕容念整整昏睡了兩日,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夢境突然消散,竟然好半天都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她盯著屋頂,想了好半天才慢慢找回意識,想起來自己送穆淮離開後便急著回來找梅文錦,還沒有見到他人自己就什麽都不記得了,然後便跌進一個夢境裏,本來梅文錦還陪著她,可是剛剛在夢裏梅文錦卻丟下她自己離開了,不管她怎麽哭喊都沒有留下他。

他人呢?他走沒走?他有沒有真的丟下自己?

慕容念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外衣和鞋子都來不及穿,急忙往外面跑,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一道身影背對著陽光走了進來,慕容念還來不及看清是誰便一頭撞進了他懷裏。

是蘭芷的清香……

崇安?!

慕容念在他懷裏擡頭,驚訝地看著滿眼溫柔寵溺的梅文錦,像極了夢境裏的他,只是眼神裏的寵溺比以往又多了幾分心疼。

“崇安?”她遲疑地喊了他一聲,甚至都不太敢確定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梅文錦見她一副失神的樣子,眼神裏開始慢慢亮起光,心裏又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將她腦袋按進自己懷裏,心疼地揉了揉,在她耳邊道:

“怎麽這麽不聽話,又不穿鞋子就下床?”聲音裏是控制不住的溫柔愛意。

慕容念在他懷裏僵了一瞬,然後緊緊地抱住他:“崇安你不要走,我愛的是你,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要怎麽告訴你你才能知道,我愛的是你……”

慕容念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她是真的被嚇怕了,她承受不起再失去一次梅文錦,下意識地用力抱住他,感受他久違的溫暖懷抱。

梅文錦知道這次是真的嚇著她了,心疼又翻湧起來,恨不得見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好,我不走,我永遠都不走。”他沙啞著聲音,將那日的話說給她聽。

“崇安……”慕容念只緊緊地抱著他不敢松手,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名字。

“傻丫頭,不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梅文錦捏捏她耳朵,溫柔地問她。

慕容念終於止了哭,不可思議地擡頭看著梅文錦——

他說,回家?

他不會跟自己和離了,他原諒她的無理取鬧了,他願意和她重新開始,重新來過……

“崇安……”

她再次顫抖著喚了他一聲,“你帶我回家……”話沒說完,鼻子一酸,眼淚無聲地砸下來,怎麽都止不住。

梅文錦眼眶泛紅,咽下喉嚨裏的苦澀,啞聲道:“好,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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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梅文錦在自己那本冊子裏記下一句話:

愛是心頭三分血,不至離別不肯言。

念兒,你可曾知道,我寧肯永遠聽不到你說愛我,也不願再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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