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的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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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依燃習慣性醒來,起床倒了杯白開水,這麽多年過去了,淺睡眠的毛病越發根深蒂固了。拉開窗簾,外面黑漆漆的就像一張大網。她望著顧碩家的方向一會兒,如果沒出那件事,現在他是不是安靜的睡在他的小床上,或許早早結了婚,左手旁躺著他的妻子,右手邊躺著他的兒女?

依燃嘆了口氣,然後把窗簾又拉上。重新躺在床上卻睡不著,她告誡自己,再不睡,明天頂著黑眼圈怎麽參加宋辰的婚禮。

依燃全程微微的揚著嘴角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們。當宋辰和新娘幸福的對彼此說“我願意”的時候,依燃不由的眼一紅,曾幻想過她和胡歸在眾人的祝福中對彼此說“我願意”,然後互相交換戒指,依燃輕聲的吸著鼻子,那天的天空很藍,藍的不像話。

婚禮上的□□莫不過是未婚女性搶接新娘拋出的捧花,依燃刻意站在人群末尾,新娘用盡吃奶的力氣把捧花高高拋上天空,眾人跟著捧花而走,捧花在空中做出完美的拋物線朝依燃砸去,她條件反射的伸手就接住了,她原本無意從新娘手中接過捧花,但有句話不是這樣說嗎:“是你的就是你的,想逃也逃不了”。

宋辰看到一臉郁悶的依燃,上前好奇的詢問:“你怎麽了,一臉的郁悶,有多少未婚女子都想從新娘手裏接過這束花。”

依燃微微一笑的打趣道:“你是說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只是在想啊,如果幸福可以傳接,我們為何苦苦尋找。人啊,真是有病,在幸福中尋找幸福。”

參加完宋辰的婚禮,依燃想起出門時丁晉娟叫她到超市買點東西,超市裏的商品滿目琳瑯。依燃隨意的逛著,突然在糖果區看到了一位熟悉的令她感到厭惡的身影。

一股強烈的報覆感在依燃的心底湧現,她慢慢朝她走去,然後堆著燦爛的笑喊道:“呀——這不是胡師母嗎?您老,身體還好吧。”

胡師母聽到有人朝她打招呼,不由的回過頭看了一眼,看到那人是依燃之後,整張臉都綠了,她急忙牽住她身旁的一個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女孩的小手。依燃這時才留意到那個小女孩,她微笑著彎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胡師母緊張的把小女孩護在身後。

她咽了咽口水問:“你想幹嘛?”

依燃詭異的又笑了笑:“瞧你緊張的,好像我會把她給吃了似的。”依燃不再理會胡師母,她蹲下身子,親切的問小女孩:“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胡言。”小女孩稚氣的聲音讓依燃一時恍惚,她曾記得某個午後對胡歸開玩笑的說,以後他們的孩子取名“胡言亂語”或者“胡思亂想”。

“胡言,嗯——這名字真好聽,那今年你是不是四歲了”依燃意有所指的說。

胡言點點頭,感到驚奇的對依燃說:“姐姐,你怎麽知道的。”

依燃糾正了一下她:“我啊,不是姐姐,你應該叫我阿姨,我可是你爸爸媽媽的朋友喔,當然知道啦。”

胡言聽了有點失落,她以為依燃是有魔法的人,聽到依燃的話,一旁的胡師母顯得更慌了,她急忙拉著胡言就想走,但依燃卻把雙手死死的搭在胡言的肩上。

她捏了捏胡言的肩膀說:“幸好啊,幸好你長得像媽媽,一點都不像爸爸。”她擡頭詭異的盯了一眼胡師母,“不然啊——事情就變得有趣多了。”

胡師母氣不過:“胡說八道些什麽,街坊鄰居都說隨她爸多一些。”

“是嗎?我怎麽看著這鼻這眼沒幾分像呢。”她突然站起來湊到胡師母的耳邊輕語,“恐怕——除了姓胡,就沒其他關系了吧。我有認識一家不錯的醫院,要不——改天去做個親子鑒定?”

胡師母驚恐的不解看著她:“你這瘋子。”然後拉著胡言就急忙的走了。

看著她們的背影,依燃突然像洩了氣的氣球垂下肩膀,她問自己,這樣有意思嗎?

依燃沒有想到蘇盛寧會這麽快約她出來,看著對面的蘇盛寧優雅的喝了一口咖啡,依燃想也沒想脫口就說:“ 約我出來是談你和胡歸的事?”

“不,是你跟他的事。”蘇盛寧糾正道,“首先,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依燃感到好笑的說:“等等,你對不起我什麽?我真搞不懂,你們怎麽一開口就是‘對不起’。我都覺得我有點冤大頭,好像真的有背板這回事。我不管你和胡歸的婚姻到底是帶著利益的協議婚姻,還是兩情相悅、有情人終成眷屬,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ok?”

“我看未必,你明明在意的要死。”

“是,我是在意,我在意的是前腳我一走,你們就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天底下這麽多男人,你為什麽選他做你孩子的後爹,因為你們有過那段曾經,有感情基礎?還是看中他可怕的慈悲?”

“依燃,你說的話果真很傷人,你不是以前我認識的那個依燃。”蘇盛寧輕聲的說。

“不,那是你從來就沒認識過我。”依燃淩厲的看著蘇盛寧。

“好好好,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討論有沒有認識你這個問題,既然你知道我和胡歸的婚姻是協議婚姻,也大概知道接下來我和他之間要做的事……”

依燃打斷她的話:“對不起,我對你們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這些年來我慢慢發覺胡歸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重要,我們那段感情也沒有刻骨銘心到讓我活不下去。”

蘇盛寧感到可怕的看著依燃,她想不到依燃對待感情冷漠到這種地步,興許在她身上發生的事足以讓她對愛情失去了信心,一想到這些,蘇盛寧又覺得依燃的可憐。

“我不清楚你們到底發生過什麽,但依燃啊,不要對愛情失去信心好嗎。”

依燃冷笑道:“哼,什麽是愛情,愛對了是愛情,那愛錯了呢,叫做什麽?愛情有個屁用,沒有愛情的人還不是一起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一輩子生活的很好?就像你們一樣。”依燃輕蔑的笑了笑。

“依燃。”蘇盛寧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你們有考慮過胡言的感受了嗎,你當初不就是因為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一個美好的童年才和胡歸協議的嗎?你們彼此攝取,不是很好?何必把我也拉下水。胡師母曾對我判下過死刑:我這輩子休想踏進她胡家的大門一步。”依燃支著額頭苦笑了一下,“她只把你當成是她的兒媳,我何必把我的生活死死的被打下不幸的標簽,與那樣的惡婆婆每天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爭個沒完沒了。”

“她不是那樣的人。”

“那是對你,對我就不是這樣!”

“看來我們實在是談不下去了,我是個有原則的人,協議上寫的是什麽就是什麽,就樣子吧,現在換他和你談了。”蘇盛寧站了起來,看著依燃背後的胡歸又說,“我去接言言,你和她好好談。”說完瀟灑的走了。

依燃驚訝的看著胡歸從她身後的位子坐在剛才蘇盛寧做的位子,她忍住怒氣的說:“好玩嗎?有意思嗎?你們夫妻倆到底想的是什麽?”

“我們只想把一切覆原,各回其位。”

“你們現在不是很好嗎,你事業有成,是公司老總,你舍得放棄這些,你媽未必。”依燃突然惡狠的又說,“或著比起蘇盛寧,你覺得我更有利用價值,更讓你事業有成?據我所知榮成雖是小公司,但發展前景可比我們眾傑商貿好的多了。”

“阿燃,何必把我說的那麽難堪。”胡歸有點生氣了。

“難道不是?難道你不是為了你的前程才對蘇盛寧提出的條件妥協?當初我也說過你可以到我爸的公司幫忙,你怎麽也和你媽一樣說一套做一套?你怎麽不好好當你的老師了?嗯——”

“阿燃,現在我們還來得急,盛寧是個講信用的人,要不當初我也不會答應她。”

“不用了,一切都太遲了,我用五年的時間把你從我的心裏抹去,慢慢的,我才知道我是個愛情潔癖者,我的愛情裏容不下半點背板,哪怕那背板情非得已。”

胡歸顯得失落的背靠在椅子上,依燃突然自嘲道:“你媽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就是個biao zi,愛你容易,不愛你也容易。”

“不,不是這樣的,如果你真的有愛情潔癖,那脖子上戴著的是什麽?”

依燃一聽,意識下的緊緊握住胸口,那枚戒指擱著胸口有些疼。她突然搖搖頭,輕聲笑了一笑:“我只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有那麽一個人……那麽一個人,對我那麽殘忍,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及時的站在我這邊安慰我一把,那麽無能的在一旁看著我,就只是在看著我。我知道你的為難,也知道你是個孝子,你不敢為了我而頂撞你媽,也不想讓你媽難過,但你肯定不知道,每一次你這樣,我的心就死掉一次,你從來就沒考慮過我是否會難過。”

胡歸聽了難受的說不出一句話,依燃繼續說:“我們女人常常會問你們男人‘如果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裏先救誰’的問題,我們其實一點也不在意你們會先救誰,我們在意的是我們是否和你媽一樣的重要,我們當然比不了生你養你的媽,我們也沒必要吃那個醋,你知道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女人的思維你永遠不會懂。”依燃看著胡歸這樣子開始於心不忍,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了,“要說‘對不起’的那個人是我,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這麽多年了,我都很想告訴你,你有權利知道,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胡歸震驚的擡起頭看著這她,不相信的說:“孩子,我們的孩子?”

“是啊,如果生下來,應該和胡言一般大了吧。”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他是怎麽死的?”胡歸歇斯底裏起來。

依燃冷靜的繼續說:“本來那晚就想告訴你們的,但從你們家出來,我就沒再打算告訴你們,然後自己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養大成人。”

“那他怎麽死了?”

“被你們殺死的。”依燃冷峻的看著他,然後一句一句的又說,“從你們家失魂落魄出來,我就被車撞了,然後孩子就沒了。”依燃平淡的把整件事說了出來,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似的看不出一點表情。

此時的胡歸早已痛哭流涕,一個大男人在眾人面前毫無顧忌的哭了。

依燃站了起來,輕輕地走了,踏出咖啡廳大門那一刻,依燃忍了很久的淚終於可以流下來了,她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因為胡歸而流的淚,從今天開始,他們再無瓜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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