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向著陽光,向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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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毛毛細雨,依燃從後視鏡裏看到胡歸開著車緊跟著她,不由的皺了下眉,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們之間已經不可能再在一起,他還不死心。依燃嗤笑的打轉著方向盤,朝南城百貨駛去,沒打算甩掉他。

早之前莫西裏約依燃陪她到南城百貨大樓購買一些嬰兒用品,依燃答應了。停好車朝電梯走去的時候,依燃以為身後跟隨她的是胡歸,忍無可忍猛回頭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她覺得是自己神經太過緊張都出現幻覺了。等了一會兒電梯,電梯來了她就走了進去,剛想關門時,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黑色鴨嘴帽的男人突然闖了進來,把她嚇了一跳。

那人進來就往裏站。依燃好奇的微微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把帽檐壓的低低的,根本看不到長的是什麽樣子。

依燃按了按數字,好心的問道:“你要上幾樓?”

“樓頂。”那個男人低沈的說道。

電梯緩緩升起,突然一把刀抵在她的腰間,耳邊響起她熟悉的聲音:“別動。”

“戴振傑?”依燃不安是問。

此時“叮咚”的一聲,2樓到了,一對年輕的男女走了進來,看到電梯裏身體緊挨的依燃和戴振傑,以為是一對平常情侶的親密舉動,愛怪不怪的站在依燃的身旁也覺察不到她暗示的眼神。

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旁邊的那個年輕女人瞥了一眼依燃,依燃順勢做出“救我”的口型,戴振傑為了不讓他倆懷疑,把頭靠在依燃的肩上柔和的說:“親愛的,你不接電話嗎?”

依燃聽懂了戴振傑話中的吩咐,僵硬的從包裏掏出手機,是莫西裏打來的,戴振傑壓低聲音說:“不許亂說,否則——”依燃馬上立直了腰,因為剛才戴振傑加大了持刀的力度。

依燃小心翼翼的接通了電話:“西裏啊,哦,你到了,在哪?我還沒到,要不,你在停車場等我一會兒?嗯,好。”

戴振傑咬咬牙:“你想死嗎?”說著狠狠地擰了一下她。

依燃忍住疼痛,她現在一是希望電梯裏的那個女人能覺察到她剛才奇怪之處,二是希望莫西裏真的按她所說的在停車場等她,並看到她的車,從而覺察到她的奇怪之處。

不久那一男一女終於走出了電梯,那個女人急忙拉住男人的手急忙走了幾步,她慌張的對男人說:“我們快去找保安,剛才女的好像被挾持了。”

男人不信的說:“怎麽會,他們不是情侶嗎?”

“剛才那女的接電話之前我看了她一眼,她朝我做了個口型,好像‘救我’的意思,還有,你不覺得奇怪嗎,她人明明都到這裏了,卻對她朋友說她沒到。”

“我不覺得有什麽啊?”男人不解。

“以我女人的第六感,一定有問題,你別磨蹭了,晚了就遲了。”

樓頂上的風很大,雨也漸漸的大了些,戴振傑挾持依燃朝圍墻走去,不一會兒雨水就打濕了依燃的頭發。

依燃覺察到一點苗頭,不安是說:“你要幹什麽?”架在脖子上的刀更貼近了一點,依燃驚恐的安撫道,“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

戴振傑輕蔑的笑了一聲:“冷靜?你放心,我很冷靜。倒是你,不要那麽緊張。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他往樓下望去,看到樓下有人在搬運墊子鋪在地上,他邪惡的笑了笑,“想不到,他們的速度挺快的。”說著按著依燃的頭讓她也看看樓下的場景。

樓下傳來圍觀人群的“啊啊”聲,依燃也“啊”的發出一聲。

戴振傑高興的大笑了幾聲,猛地揪著依燃的頭發,貼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不要害怕,今天我們就只是敘敘舊。他們很快就會下來了,我們就長話短說,好不好?”

“你要跟是敘什麽舊?”依燃可沒有那個心思和他敘舊。

“就聊聊這五年好了,我知道你去國外留學回來不久,我也是,不過,我不是去留學,而是去逃命。你去了哪個國家?”

“羅……羅馬。”依燃緊張的說。

“羅馬?真是一個好地方。你猜我這些年都在哪個地方?”

依燃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戴振傑繼續說:“你當然猜不到,我是去逃亡的,我去了金三角,知道金三角吧。”

依燃點點頭,光聽這個名字頭就知道戴振傑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了。

果然,戴振傑又說:“我販過毒,搶過劫……”他歇斯底裏起來,“你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日子嗎,都是拜你們所賜!”

“你還是不知悔改、執迷不悟。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戴振傑嗆道:“住口!是你!是你!”

“彭”的一聲,樓梯門被踢開,四五位警察持槍對著戴振傑:“別動!放下武器!”

胡歸看到被挾持的依燃緊張的喊:“阿燃——你放開她,要沖就沖我來,請放開她!”

戴振傑低頭看著依燃說:“他還是真是好男人,可惜啊,他這個英雄未免做的太遲了。”

依燃突然流下了眼淚,她看著為她而緊張的胡歸,心裏就像打翻了調味瓶,她說不出其中滋味。

她低聲的對戴振傑說:“你是不是很想我死?是不是?”

“你說呢?!”戴振傑詭異的笑了笑。

依燃微笑的看著胡歸還有因為擔心她安危不敢上前的警察,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步一步往後走,戴振傑不得不也跟著往後靠。他驚慌的問:“你要幹什麽?”

依燃詭異的也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想達成你的期望,不過,我是不會讓我一個人上路的。”說完,就重力向後的拉著戴振傑往樓下墜了下去。

戴振傑驚恐的大喊:“啊——”

胡歸也驚恐道:“阿燃——”

樓下也發出陣陣驚喊。

原來做自由落體運動是這種感覺,耳邊什麽聲音也沒有,整個人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記得快落地的時候,身下軟綿綿的,耳邊還有人對她說了一句話:“如果你還活著,希望你能幫我照顧我媽,對不起,謝謝你了。”

依燃猛地醒過來,丁晉娟滿臉淚的看著她說不出話,依居擔心既心有餘悸的說:“姐,你嚇死我們了。”

丁西城也忍不住數落她:“不怕死,膽子最大的,就只有你了,我說你怎麽就敢那樣做,你要是有個不是,叫我們西裏怎麽辦?”

說道莫西裏,依燃急忙問:“她怎樣?”

“嚇的孩子都快要出來看看你這表姑的壯舉了。”丁西城沒好氣的說。

“孩子怎麽了。”依燃緊張的問。

“孩子沒事,她現在在家安胎,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現在趕快回去陪她。”

丁晉娟看著依燃,握著她是手,心疼的說:“還好吧,哪裏不舒服?”

依燃擡手時從右手傳來陣陣疼痛,“沒有,就是除了這手。”

“骨折了,沒事。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撿到這條命就是老祖宗保佑了。”丁晉娟看著她說。

依燃朝門不經意掃了一眼,看到一位曾見過幾面的老婦在發現她看到她時驚慌的走了,依燃隨意一說:“我爸呢?”

“你爸在警察局處理一些事,做筆錄呢。”

“那個,戴振傑他怎麽樣?”依燃隨口說道。

“姐,你還擔心那個壞蛋幹什麽?”依居不解的說。

丁晉娟安慰道:“他傷的比你重一點,在其他病房,有警察特別看守著,你放心,他這次肯定跑不了。你好好休息,我們待會再來看你,你今晚想吃的什麽?”

“什麽都好。”依燃笑了笑。

等他們都走了之後,依燃從床上下了來,她探頭看了看門外,但除了護士,依燃沒有看到戴振傑的媽媽。

晚上送走了來送晚飯的丁晉娟他們,依燃無聊的背靠在床上,門輕輕的敲了兩聲,依燃以為是來查房的護士:“進來吧。”

她沒有想到,進來的那個人會是馬可心,馬可心拿著一個籃子,她尷尬的打了聲招呼:“嗨,白天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還好吧。”

依燃擡了擡已經打上石膏的右手說:“還好,除了這個。”

馬可心放下籃子,小心的問:“我可以坐嗎?”

“可以,可以。”依燃看著馬可心放下桌上的籃子,“謝謝你來看我,其實也不用帶水果來的。”

馬可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掀開蓋住籃子的塑料紙:“這不是水果。”那確實不是水果,而是一打啤酒。

“啤酒?”依燃不由的驚呼,“這裏可是醫院。”

馬可心淡然的說:“今天是我生日。”

依燃楞了一下:“哦——生日快樂。”

“謝謝!如果你怕被查房的護士發現,我們可以去顧碩那,我知道護士什麽時候去查房。”

“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吧,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說著起身下床把門反鎖,俏皮的笑笑,“這下放心多了,只是小飲,不可大醉。”

馬可心擰開一瓶啤酒遞給依燃,然後又擰開一瓶。依燃尷尬喝了一小口,這真的是她和馬可心第一次最親密的時刻,馬可心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啤酒瓶,然後猛喝幾口。

“依燃……”馬可心酒後之後還是猶豫了一下,“其實,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挺羨慕你、嫉妒你,不管是家境,為人,還是其他……反正很多,我有的,沒有的,都是。”

“我知道,我也嫉妒你,你不用驚訝,我就嫉妒你的灑脫。”

馬可心又喝了幾口啤酒,淡淡的說:“有錢真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你知道顧叔的工資不是很高,陳姨又沒有一份正經的工作,顧碩的治療費最後還是靠我……雖說你阿姨還有你爸幫了一點,但說真的這些來我過得很頹廢很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多麽強大。”

依燃靜靜地聽她說,沒有插話。

馬可心又擰開一瓶啤酒:“顧碩一直愛著你,你不會真的傻到沒有發現吧。可能在你面前,他的演技很好,但他在我面前,演技卻很糟。”

“嗯。”依燃輕輕應了聲。

“高中那會你一定告訴過他,你要去北京上大學吧。可是最後你選擇Z市,他卻考上了北京,你以為是巧合嗎,不是!他都是為了你,所以努力的考上了北京,他想在大學四年裏再默默的陪著你,和你在一起。但最後啊,往往都是不如人願。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Z大?因為我不放心你,想時刻監督你,哎,說白了,只是對自己不自信,對那份感情沒信心。”

依燃默默的沒有說話,悶悶的喝了幾口啤酒。

“顧碩真的是個不錯的男朋友,只是這個男朋友並沒有那麽的愛我,他的心裏愛著的是別人,我真的厭倦了這樣的愛情,我愛他,他愛你。”馬可心說完,從包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破舊的錢包遞給依燃,並示意她打開。

依燃輕輕地打開錢包,裏面夾著一張她初中時的一寸照,青澀的,稚嫩的,她都忘記有這照片的存在,他卻保留著。依燃鼻子一酸,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馬可心看著她,苦澀的說:“很傻對不對,他就這樣,那麽傻。”

“你今天是怎麽了?”依燃覺得她的反常。

“我只是累了,堅持不下去了,我決定退出這場游戲,你信嗎?”馬可心盯著依燃看,“從最初的希望到現在的失望,你體會過嗎?真的很折磨人,我都快瘋了,我放手,把他交給你,只有你才能讓他有康覆的可能,帶他去美國,請你……”馬可心紅著眼的低下了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如果我拒絕呢。”依燃挑著眉說。

過了許久,馬可心才幽幽的說:“我知道你不會。”她呆呆的看著窗外一會兒,“現在外面很黑,但你知道天總會有亮的一天,只是我等不了,我等了五年也夠了。趁我沒反悔。”說完馬可心就站起來轉身就走。

依燃叫住她:“沒事吧,還能回家嗎?”依燃看著地上的啤酒瓶,她喝了不少。

馬可心背對著她擺擺手:“沒事,我可以叫出租車。”說完打開門就走了出去,她走了幾步就靠在墻壁上痛哭了起來,做出這個決定對她來說真的很難,她用了五年才做到。

依燃的手機又收到胡歸的短信,這次她打開看了並回了一則很長的短信:胡歸,這次真的結束了,好嗎?就算你和蘇盛寧真的按協議離婚了,你以為我們真的會在一起嗎?愛情不僅僅只是兩個人相愛就行,它真的不是兩個人的事,我都已經放開了,如果你真的愛我,請你也放手,好嗎?祝你幸福!

依燃關掉手機,她嗤笑著擡頭看著天花板,是的,在愛情面前,我們都是患者。

“嘶啦”一聲,依燃拉開了窗簾,天亮了,雨也停了,陽光星點的撒在地面,微弱從玻璃透了進來。她坐在床沿安靜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顧碩,這一次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長長的睫毛,挺拔的鼻子,原來他長的也挺好看的,依燃忍不住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鼻子。

丁晉娟輕輕地走了進來,依燃背對著她輕聲的說:“娟姨,美國那邊的醫院聯系好了嗎?”

“嗯。”

“顧碩現在的情況還好吧。”

“嗯。”

“好。”

“你也要去?”

“他是因為我才躺在這裏的,我不是在報恩,我虧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依燃看著顧碩又輕聲的笑了笑,“真的太多了。”

“那你恨嗎?”

“我誰也不恨,就恨自己愛的不夠堅定,對胡歸,對他。”依燃望著窗外柔和的說。

一陣微風吹動了窗簾,外面的天氣真好。陽光出來了,烏雲也該散了。

依燃一直以為自己是只刺猬,一只拔掉刺的刺猬,到了最後她才知道,她不是刺猬,她只是一株向日葵,向著陽光,向著風的向日葵,她現在終於找到了她的那束陽光,還有那陣風。

有時回憶就是一種毒,總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毒到你,但依燃願意讓現在的一切成為回憶,願意慢性中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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