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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希望我見外啊?”

“我可還沒同意你們的事兒。”

何宵見老爺子也不像他想象中那麽難說話,加上他一直還挺有老人緣的,一時膽子也大了起來,“幹嘛不同意,我倆過得挺好的,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種古板的家長。”

老爺子冷哼一聲,“你小子哪點兒配得上我孫子。”

何宵一聽,也沒等人吩咐就自顧自坐到了桌邊的另一張椅子上,“我哪點配不上他了?我在外能掙錢,在家會做飯,碰到他之前,連朋友都沒處過,清清白白一個人,除了不能生孩子,哪一點配不上他?再說您都已經子孫滿堂了,那麽大一個家又不單指望徐朗傳宗接代。”

“你明明知道他不正常。”老爺子往爐中添了兩塊炭火,毫不避諱道。

“您不是也知道嗎?是個人都有幾個臭毛病,他要是真不正常,您會把偌大的家業交給他嗎?”

老爺子呵呵一笑,“小子,還說你不圖什麽,我可從沒說過要把徐家交給他。”

☆、見家長要給紅包

“您……不打算把徐家交給他?”

“小子,要撐起一個家族,你以為光有智商就足夠了嗎?”老爺子搖搖頭,拿壺裏煮沸的茶水涮了涮托盤中精巧的杯子。

“那為什麽……要把他擺在現在的位置上?給他那麽大的權力?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未來的一家之主?”

老爺子瞧見對方失神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失望嗎?押錯寶了吧,小子!以他的能力,最大的權力才能有最大的發揮。”

“那你準備……讓他發揮多少年?”何宵顫聲問道。

“那要看他的狀況了,好的話,十年八年,到那時他的兄弟輩也基本成長起來了。”

何宵腦子裏“轟”得一聲,有什麽東西正呼之欲出,他將目光遙遙投向花園中已經和邢鋒鬥在一起而絲毫不落下風的男人,眼眶突然間熱得又脹又疼,他一直以為上輩子都是他不好,是他一直刺激徐朗,一直傷害他,才讓他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直到最後被徐家放棄,從未來的一家之主淪為棄子,沒想到……

徐朗掌家近十年,掌握了那麽多東西,新任家主視他為眼中釘,其餘尚有野心的徐氏子孫也不安分,無一不想方設法控制他,最後的那幾年在療養院的日子,何宵簡直不願去回憶,徐朗不僅受著病痛的折磨,還要隔三差五被各種以“探病”為名的親戚帶出去,每一次回來他的情況都要更糟糕一些,何宵記得甚至有一次,他出去了一天一夜,而回來時頭上卻帶著傷,何宵找了醫生來檢查才知道,那些人竟強制對他進行了開顱手術,用極其殘酷的物理方式直接刺激大腦意圖喚醒他的神智,從而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然後他就可以自生自滅了是嗎?”何宵緩緩從座上站起身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狀似和藹的老人,“他現在的地位有多少人嫉妒?他的個性又會得罪多少人?將來他不再是徐朗了,還會有活路嗎?徐家都是些什麽樣的人,您不會不清楚,這樣對他,您覺得公平嗎?”

老爺子漸漸沈下臉來,雙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徐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何宵知道自己沒能力,也不應該,可是想想上輩子徐朗受的苦,他就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徐家的事情,我管不著,可是徐朗的事情,我必須管,他從沒欠誰什麽,憑什麽要任人糟踐!”

“你說我徐家的當家人被人糟踐?笑話!到現在為止,糟踐了我孫子的,也只有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臭小子吧?”老爺子似乎又恢覆了一團和氣的模樣,眼裏隱隱還帶著笑意。

何宵不信對方不懂自己的意思,“他是您的親孫子,您真的不為他的未來考慮一下嗎?”

“我是一家之主,我考慮的自然是整個徐家,你剛才不也說過,老爺子我子孫滿堂,親孫子多得數不過來嘍……”

何宵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眨眨赤紅的雙眼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他看眼樓下一前一後正往這裏來的人,小心翼翼地給面前的老人斟了一杯茶。

邢鋒跟徐朗雖然沒大傷卻都顯得很狼狽,何宵看到對方關切的眼神,輕輕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不過是請你的小情人來坐坐,至於這麽緊張嗎?爺爺還會吃了他不成。”

“他站著。”

老爺子有點楞神,倒是邢鋒聽懂了,咧嘴笑道,“老爺子,您說請來坐坐,結果人家可是站著呢。”

老爺子瞪眼這個吃裏扒外的孫子,氣哼哼地放下杯子,“怎麽著?站一會兒就心疼了?金貴得不是!”

“紅包。”

聽他沒頭沒尾蹦出倆字,老爺子眉頭一皺,管家忙上前貼心解釋道,“老爺,上回表少爺帶李小姐回來,老爺可是給了一個大紅包。”

老人一聽,頓時氣樂了,他這孫子倒真給這臭小子制服帖了,“去,他姚叔,拿個大紅包來。”

何宵窘了一個大紅臉,他又不是女人,來新媳婦兒上門這一套,要什麽紅包啊……他看眼老爺子臭到不行的臉色,這哪是給紅包啊,別給他炸彈就不錯了!

一頭霧水地接過老管家笑吟吟捧來的錦盒,身邊的男人拿過來徑直打開,看著錦盒裏的白玉觀音,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不動聲色地給面前人把東西帶上,看著何宵一臉的懵懂,男人伸手摸摸他的發頂,低頭旁若無人地親了親他的眉心,饒是何宵臉皮再厚,此時臉上也幾乎爆紅。

送走二人,老爺子看眼眼觀鼻鼻觀心的老隨從,“挑來挑去,挑了這麽一個!”

“老爺,您就別給自己添堵了,您要是不滿意能把那東西送出去嗎?”老管家呵呵笑道。

老爺子長嘆一聲,“要是那小子真有本事讓阿朗好起來,我就不用再操心了。”

“那孩子不錯,少爺有福氣,老爺放寬心。”

雖然沒有被為難,甚至還受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意思的“紅包”,但何宵還是直到返回兩人自己的小窩時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他摸著胸前的小物件,抓住男人的手,有點忐忑地問得,“這個東西很值錢吧?是不是很貴?”

男人看著他,沒有說話,何宵擡手把脖子上總感覺沈甸甸的東西解下來,看見男人不解的神情,連忙解釋道,“雖然我不懂,可是你爺爺就算再不喜歡我,送出來的東西肯定也很貴重,財不外露啊,我還是放起來吧……”

衣櫃?不行不行!

床頭?不行不行!

床底下?不行不行!

……

何宵在屋子裏轉了一個遍兒,也沒想好到底該放哪裏,忍不住在心裏欲哭無淚地喊了聲天,尼瑪,窮人當久了,有樣值錢東西竟然都沒處放啊啊啊啊!

最後還是徐朗看不下去拿過來直接扔到床頭抽屜裏,才讓人消停下來,爺爺的認可讓他很感激,那個白玉觀音是徐氏子孫的信物,有了它,何宵就是徐家的一份子了,不論以後發生什麽事,徐家的家產都會有他一份,他忽然覺得自己每天的工作終於有了與往常不一樣的意義。

何宵本來以為今天姓趙的那事,他不知道,結果他卻黑著一張臉盯著自己白天被鹹豬手碰過的手腕盯了一整晚。

“我沒有監視你……我正巧在那裏談……”

看著對方臉上不安的神情,何宵探身上前親親他的嘴角,“我知道,徐朗從來說到做到,不會騙我。”

“是不是爺爺……對你說了什麽。”何宵雖然在極力掩飾,他卻仍能感覺到,從徐家回來之後,何宵似乎就陷入了一種很消沈的情緒狀態中。

何宵猶豫了很久,他知道這種事情他沒資格插嘴,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徐朗,你以後不會接手徐家對嗎?”

“你希望我接管徐家?”他有些詫異地問道,他一直以為何宵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

雖然知道說出自己的想法特別像個慫恿丈夫爭奪家產的惡毒心機婊,何宵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希望。”

徐朗沒說話,何宵也不會逼迫他,這種家族內部的事情他不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陪著他。

吃過晚飯,脫了衣服,何宵瞧著對方那一身的淤傷就覺得肉疼,一邊找來紅花油給人搓揉,一邊在心裏把徐老大爺數落了個遍,他丫以前是混黑社會的吧!訓練的手下也沒輕沒重的!

這邊徐家大宅裏,邢鋒罵罵咧咧地趴在床上,瞪著非要給他打石膏的私人醫生,“臥槽,我他媽又沒動他媳婦兒!這是把老子往死裏揍啊!”

去過徐家之後,生活仍舊一平如水無風無浪。一轉眼冬天走到了最冷的時候,何宵攢了幾個月的錢給家裏裝了臺空調,過年的時候,徐朗留在家裏陪他,連徐家老宅都沒回,大年三十晚上老爺子親自打電話把何宵臭罵了一頓,何宵這才知道老人家好像已經接受了他。爸媽知道他從小就不喜歡在親戚中間打轉,也怕火車票不好買,年前特意打電話來叮囑他可以年後再回家,何宵覺得這樣也好,他都見了徐老爺子了,沒有理由不把徐朗也帶回去給爸媽看看。

雖然兩人在一起已共同度過了一個十年,但眼下才是對何宵來說,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跟愛人共度新春,所以就算明知吃不完,他也難得奢侈了一回,年夜飯做得很豐盛。吃過飯又麻利地揉面包餃子,然後洗得幹幹凈凈,舒舒服服窩在對方懷裏看春晚。徐朗一晚上也沒記住幾個節目,只聽著身邊人一邊吐槽一邊從頭到尾笑得像個傻X。

午夜跨年的時候,兩人正在做,樓道裏鞭炮聲炸響的時候,何宵一個沒忍住,射了他一身,不知道是爽的,還是給嚇的。

後半夜,外頭的鞭炮聲,煙火聲幾乎沒停,反正也沒法睡,此起彼伏的雜亂響聲,惹得徐朗也有些暴躁,按著何宵翻來覆去地弄,直到天大亮,確定外頭再不會無緣無故地放炮了,倆人才拉好窗簾,抱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那個賊他練過

年初三的時候,賀子明來家串門,他剛和年三十逮著的一小賊學了幾招開鎖的本事,加上他跟何宵關系好,也知道他一個人住,一時手癢沒敲就把人門給弄開了,大搖大擺進屋來,正得意著預備好好炫耀一番,就看見屋裏比他還大搖大擺的男人正抱著何宵去年新換的電視機,地上放著何宵的錢包,沙發上撒著一大把零錢,他第一反應是何宵家裏遭賊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平時總掛在後腰上的銬子,這才想起,他這是來拜年的,哪還帶什麽銬子?

沒等他說話,男人卻冷著一張零下四十度的臉,陰沈沈地說了句,“出去。”

賀子明一聽這話氣性也上來了,他雖然圖清閑在警局混了個搞信息技術的閑差,可A市稍微懂點事兒的,誰不稱一聲賀少?一入室盜竊的也敢跟他放話?丫!A市的治安什麽時候亂成這樣了!今天他不銬了這家夥,他就不姓賀!

一樓的李老太回女兒家過年,家裏養的一貓一狗囑咐何宵平時給餵點吃的,別餓著兩個寶貝疙瘩,倆人早上起來晚了,何宵這會兒想起來趕緊跑下去餵樓下兩只,兩個小家夥還挺聽話,奶奶不在家也不亂叫喚,也不挑食,小貓何宵買了幾斤小魚幹,拌點貓咪飯,小狗更好養,熱湯泡點飯,能吃一大盆。他餵完兩只,上樓剛走到樓梯轉角就看見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人,嘴裏塞著一個包裝都沒拆的小面包,兩手背後坐在樓梯上,腦袋幾乎卡在兩個膝蓋之間,以一個極窩憋的姿勢被人拿狗鏈子鎖在他家門口的樓梯扶手上。

何宵第一反應是剛剛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可是他在樓下也沒聽見樓上有動靜啊!何宵小心翼翼地轉上樓,湊近低聲問了句,“哎,哥們兒你還好吧?出啥事了?”

纏在脖子上的鏈子直接繞過右腿彎,賀子明想擡頭那是萬萬不能,只得憋屈至極地嗚嗚亂叫。

何宵有點嫌棄地給人把塞在嘴裏沾滿口水還帶著塑料包裝的小面包給拽了出來,只聽對方長嚎了一聲,“何宵!你他媽的家裏招賊了!還是一個練過的賊!你快放了老子報警啊!”

“……賀子明?”何宵楞了一瞬,試探著叫了聲。

“不是我還有誰啊,你他媽快放了我啊!”對方鬼哭狼嚎地喊了一嗓子。

何宵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把人解開,他算是知道了,怕是這家夥惹到他家那只了,這不是昨晚上他順手帶回來的狗鏈子麽?

賀子明揉著幾乎被勒斷的脖子,想著剛才的奇恥大辱,看著何宵把門打開,一邊兒吩咐何宵報警,一邊搶先奔了進去,進門就見那人大爺一樣右膝疊在左膝上,靠坐在沙發裏一副似乎根本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賀子明簡直要氣炸了,立時忘了剛才自己是怎麽被人收拾的,上去就要再戰一場挽回他男人的尊嚴,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住。

然後賀子明就聽見了他長這麽大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話,“子明,這是我男朋友。”

賀子明扶著幾乎要被他瞪掉的眼珠子,看著何宵朝那人走過去,而那個兇巴巴的盜竊犯自然而然地起身,沖對方伸出手,何宵抓住那人的手,十指交握,說不出的默契。

“電視修好了?”何宵看了眼墻上開了靜音畫面卻很清晰的電視屏幕驚喜地問到。

徐朗點點頭,何宵忍不住翹起了嘴角,果然家裏有個腦子好使的就是省事兒!

正準備開口誇獎對方一番,可是想起賀子明剛才的慘樣兒,何宵還是有點責備地看了他一眼。

徐朗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半天回不過神來臉色比調色盤還好看的賀警官,非常誠實地道,“他撬門進來的。”

這下換何宵傻了,他郁悶至極地看著一臉委屈的賀子明,“我說,子明,你進來怎麽不敲門,還說我家遭賊了,不把你當賊就怪了。”

“靠,何宵!你這是擺明了向著你男人哪!你他媽見過帶著禮物進門的賊嗎!”他說完忙指了指剛剛因為開鎖一時興奮而忘在門外的禮物。

聽著對方磕磕巴巴地說了事情的原委,知道這傻逼竟然拿他家的門來練手,何宵對這人最後一點同情也慮幹凈了,不過怎麽說何宵也不想自家男人對他的朋友印象太差,他晃晃徐朗的手,好心解釋道,“說起來,多虧了子明,當初要不是他錯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了我,也許我們現在還不認識呢。”

徐朗微微一楞,他一直知道何宵當初的那個電話是打錯了,這麽說來,他倒是真要謝謝這人了,這麽一想面色也緩和下來,“你好,我是徐朗。”

聽著何宵提起兩人認識的經過,又聽面前的男人自報家門,賀子明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他大爺的!他竟然懷疑徐氏當家是小偷,還跟對方動了手!昨天他大伯還在因為和晏海簽了一紙合同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要是知道他今天就跟晏海總裁打架,他全家不非剝了他的皮不可!完了完了,這人會不會報覆他啊?會不會收拾他啊!他爸的一個科研項目還拿著徐氏基金的讚助……

何宵看著他一腦門汗,一副神游天外大難臨頭的傻樣兒,連徐朗跟他問好都沒聽見,何宵頓時哭笑不得地給了他一拳,“我靠,你這個傻X,自個兒心眼兒小,別把我家徐朗也想得跟你一樣小肚雞腸,誰跟你一般見識啊!”

難得有朋友來拜年,何宵本想留他吃飯,可是賀子明從頭到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一想起徐朗應該也不喜歡私人領地被人過度深入,何宵便沒再強留。

送走難得吃了個啞巴虧還半點不敢吭聲的賀少,何宵關上門摟住徐朗的腰,仰頭親親對方的臉,“餓不餓?果然不能睡懶覺,早飯都錯過了,晚上我搟面條給你吃好不好?”

“嗯。”

何宵松開他一邊麻利端出廚房裏的案板,一邊揉起了面盆裏和好的白面,“我畢業那年匆匆忙忙簽了工作來到A市,誰知道到這的第一天錢包就讓人順了,我對這不熟,追了幾條街也沒追上,正好遇到子明,幫了我大忙,結果那個臭屁的家夥非說自己是輪休期間,沒有義務抓賊,幫我屬於額外工作,硬是訛了我一頓飯,從那以後就認識了……”何宵將兩人認識的經過細細說起,瑞克醫生的話,何宵沒忘,他也知道這事情急不得,更重要的是,何宵不想逼他,撕開一段好不容易塵封的記憶,何宵一點也不確定對徐朗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傍晚,外間意外地飄起了雪花,何宵炒著鍋裏的番茄,耐心地把切塊的番茄熬成鮮紅濃郁的醬汁,他回頭看見專心致志站在身後看他動作的人,連忙擺擺手,“你擱這幹什麽?都是油煙,難不成你想學會了做給我吃嗎?”

他話音未落便已被人從身後擁進懷中,他聽見那人說,“我學。”

何宵笑起來,“得了吧,你也就煮粥還勉強能吃。”鍋裏沸開的湯汁飄起大片的水汽,何宵覺得眼睛被熏得有點發酸,曾經的百般討好,他幾乎想不起來對方還有什麽沒為他做過,可惜那時的他只懂得逃避跟抗拒。

面搟得厚薄不均,切得寬窄不一,好在揉得夠勁,吃起來很勁道,攪了雞蛋撒了蔥花的湯面,顏色很是鮮艷漂亮。何宵餓壞了,一大碗很快就連湯帶水吃了個幹凈,擡頭看對方碗裏也見了底兒,忙道,“自己添去。”

徐朗沒動,只是看著他沾著番茄汁越發紅艷艷的嘴唇,眼裏一片深沈。

何宵半天沒聽見應聲,也沒見人動作,正心裏納悶,擡眼一瞧,正對上面前人如狼似虎完全不知道“掩飾”倆字怎麽寫的目光,他面上一呆,頓時囧上心來,平時徐朗心疼他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還算節制,如今倆人難得一起過個年假,徐大少爺也不管白天晚上,幾乎是感覺一來就得按著他來一回,何宵被那赤裸裸的目光盯著,早上剛被人不加節制用過一回的地方立時有點發麻,他忍不住白了對方一眼,“我晚上還想去公園裏看雪。”

……

“我操……你TM輕點啊……”

“你剛剛……明明叫我用力。”

“你不說出來能死嗎!”

……

何宵是被迎面而來的一陣冷風吹醒的,他睜開眼睛時男人正背著他走在一片素白的雪地上,大朵大朵的雪花還在天上飄。何宵身上穿著毛絨絨的家居服,外頭套著他那身有點舊的藍色羽絨服,然後從頭到腳裹在厚實的被子裏被人背在背上。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狀況,他臉上頓時紅一陣黑一陣,郁悶至極地嚎了一嗓子,“你不要形象,我還要好不好,你怎麽把我弄成這樣帶出來了!”

徐朗只套了件灰色的線織毛衣,背上的棉被團著一個個子不低的成年男人,鼓囊囊的被子遠遠看著就像一座小山,他回頭看向縮在被子裏的人,“我怕你冷。”

☆、SM……是什麽?

何宵展開身上的被子裹在對方肩上,“凍死你算了,回吧,我就是說說,又不是沒見過下雪,怎麽說什麽你都當真,笨死了。”

徐朗沒說話,這個時間沒睡的人似乎不只他們兩個,雖然在飄雪,遠處的天空仍舊時不時會炸出幾朵煙花。

不像自己被人亂七八糟全副武裝得只露出兩只眼睛,何宵伸出戴著厚手套的雙手,輕輕拂落男人頭上純白的落雪,他忍不住抱緊男人的脖子,突然有點瓊瑤,有點感懷地說,“雪都落在你頭發上了,不是有人說,如果沒有辦法走一輩子,這樣大概也算白頭到老了,想想其實還真挺有道理的。”

“不要胡思亂想。”男人皺緊了眉頭,何宵說什麽他都愛聽,除了這些,他想說些什麽安慰他,可是說出口的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硬,“我不會離開你。”似乎覺得這樣仍舊不能表達他的意思,他頓了頓,接著道,“更不會讓你離開我。”

何宵臉上的笑容慢慢爬上眼角,“我也不會離開你,更不會讓你離開我,哼,敢離開我,我就把你用鏈子鎖起來關進小黑屋裏S/M!”

“S/M……是什麽?”

“這都不知道,你是有多out?哥哥我就給你科普科普。”何宵balabala講解了一通,卻看不到雪色瑩亮的夜色裏男人那雙漆黑的瞳眸中掀起的暗潮。

何宵自顧自說得得意,後知後覺地發現男人平穩的呼吸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粗喘,他立馬暗道一聲糟糕,頓時萬分忐忑地道,“我靠,你不會真有那什麽傾向吧?我告訴你,不許你對我那麽幹!我可不是抖M!”

“你不逃跑的話,我不會那麽對你。”

“那……我要是逃跑呢?”何宵郁悶至極地道。

良久的沈默過後,他聽見那人說,“如果你逃跑,那一定是我不好,我有病,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讓你生氣,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我還沒有病入膏肓……”

何宵表示很生氣,以至於那天晚上他是頂著被子自己走回小區的,以至於回家之後他一個人霸占了整張床,以至於第二天早上徐朗的早飯只有兩只他最討厭的糖水荷包蛋,以至於直到年假結束兩個人都過著苦逼的禁欲生活。

意識到難得的長假倆人幾乎都是對著在屋裏宅過來的,但是何宵不僅不覺得悶,相反還挺快樂的,他心裏一時也有點不是滋味,記憶中的那十年,明明也是兩個人,難道就是因為心境變了,竟然會有那麽大的差別嗎?其實為一個人畫地為牢,也並不是一件難辦的事情,只要你愛他。

何宵給人整整衣領,“親愛的,這次表現不錯。”那天晚上,徐朗那番話著實把他氣壞了,何宵看著隨和,可骨子裏比誰都固執倔強,他認準了徐朗是他的命,旁人說他一句不好,何宵覺得自己都得上去跟人拼命,可偏偏那人自己說出這種話來,聽進何宵耳朵裏,真跟拿刀子戳他心尖兒一樣,他不知道怎樣跟徐朗說,畢竟他們剛剛認識的那一段時間裏,是他一直在一口一個罵他有病,變態。何宵氣他這樣定義自己,更氣自己曾經那樣不顧他的感受。

有些話說不出又咽不下,只好冷戰,好在這次徐朗記住了何宵上回交代他的話,無論如何,不能不跟他說話。想起那兩天對方急出一頭汗卻還在努力找話跟他講,何宵覺得自己大約犯了一種名為傲嬌的戀愛病,他知道這不太好,太不像個男人,可是對方為他做出的一點一滴的努力早就織出了一張密實堅韌的網,將他牢牢困縛其中,讓他心甘情願失去自我,並且甘之如飴。

徐朗低頭去親他前額,何宵卻仰頭送上了嘴唇,一吻下去,難舍難分。

箍在腰上的手臂恨不得將他的腰脊勒斷,嘴裏橫沖直撞攻城略地的舌恨不得抵進他的咽喉,扶著他後腰的手更是已經不自覺向下移去,何宵在腦子缺氧到極限的情況下,勉力將人推開,氣喘籲籲地靠向身後的墻壁,看眼對方胯間頂起的大家夥,心裏不禁萬分後悔,他真心不是故意的……

何宵有點慚愧地輕咳一聲,看著對方一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幾乎一秒獸化的恐怖姿態,知道今兒早上不能善了了,權衡一番忙認命道,“別沖動,我點火我負責!那個……一會兒還要上班,你快點!”

於是開年以後的第一天,何大編輯光榮遲到了,不僅遲到了,還跟路上和人打了一架一樣,不僅嘴磕破了,走路步子也虛得很,連主任都很是關心地多問了兩句。

日子平平淡淡,老夫老妻的狀態不會有什麽驚喜卻也叫人滿足,兩人白天上班,晚上買菜散步逛超市,回家看電視聊天洗澡滾床單,除了床上熱烈的親吻和歡愛,何宵覺得自己基本已經習慣了提早進入晚年狀態。不像賀佳他們那樣愛玩,加上他也要顧忌徐朗的感受,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邀請後,電話見面也越來越少,雖然有點遺憾,何宵卻也並不覺得很難過,他本來就習慣了獨來獨往,況且他又不是沒人陪,如果真要在朋友和愛人之間做個選擇,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春天跟著路頭的迎春花悄無聲息在整個城市鋪展開來。

手裏拿著簽字筆坐在辦公桌後似乎正在出神的男人看著落地窗外車水馬龍的天橋公路,臉上浮現出工作時從未有過的茫然之色,他能感覺到,何宵最近似乎不開心了,有時候雖然臉上在笑,可是眼睛裏卻透著一絲極淡的孤獨跟落寞,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作為他從醫以來最具挑戰性的病患之一,瑞克很意外徐朗居然會再一次主動來找他,這原本是一件對他的工作十分具有肯定性與幫助性的事情,可是在對方開門見山說明來意時,瑞克醫生就知道他好像並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樣了解東方人的心理。

“你是說何,哦,那個帥氣的小夥子,他似乎情緒很低落?”

“嗯。”

瑞克醫生摸摸長滿胡茬的寬下巴,“那麽你發現,他最近的表現有什麽不同?”

徐朗沈默了一瞬,慢慢把他註意到的一條一條說出來。

瑞克拿手指頂頂掛在鼻梁上的眼鏡,如果當初的智商測試,他還對測試結果有所懷疑的話,那麽現在他的病人正在用近乎恐怖的觀察力,記憶力和感知力顛覆著他的認知。對方的大腦在他說話的一瞬間就已經進入了精密的統計分析狀態,那裏記錄了一個人全部的生活細節,哪怕笑容的頻率,皺眉的次數。

瑞克扶著額頭,既驚喜又遺憾,明明具備那樣驚人的頭腦,可是他可憐的病人卻連普通人最簡單的感情問題都無法解答。

“徐,我想何他也許和朋友有了什麽誤會,畢竟你說他們很久沒有見面,甚至通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這是最可能的原因,他大約只是孤單了。”

“孤單?”徐朗有些不解地擰起眉頭。

瑞克醫生聳聳肩,“哦,徐,要知道,人類可是群居動物,作為一個健全的人,何的父母不在身邊,他在社會關系上本來就缺失了一層親人關系,不過好在朋友關系的維持對這一點是很有效的補充,如果朋友關系也出現問題,勢必對他的生活產生影響。”他看了看自己的病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坦誠地說出另外一種可能,“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消退的新鮮感以及隨之而來的感情倦怠,也就是說,你們的戀情實在是太沈悶了,對於年輕人來說,愛情簡直是生命中最熱烈,最鮮活而又最多變的東西。”他說著,晃了晃手裏的水杯,意有所指道,“可是你們的生活狀態聽起來實在比白開水還要單調,乏味。”

從診所出來後,徐朗並沒有因為得到答案而感到半點放松,他不願意讓別人分走何宵的註意力,可是那樣會讓他不開心,他覺得現在很安穩很平靜,可是何宵需要的新鮮感又是什麽?

今天的小排骨肥瘦適中,豆角也很新鮮,何宵去得及時,還搶到了一塊水靈靈的嫩豆腐,排骨醬油放多了但燒得很爛,肉沫炒得豆角也很下飯,滑了芡粉的豆腐羹更是鮮軟細嫩,結果他家那只吃了半碗不到就放了筷子,何宵有點擔心地道,“怎麽了?沒胃口嗎?”

徐朗看著對方關切的神情,搖搖頭,“中午吃得晚,還不餓。”

“又不按時吃飯,我是不是得天天到點了打電話催你,才能改改你那工作狂屬性?”

“下次不會了。”

何宵不大相信地白了他一眼,扒了幾口飯也跟著放了筷子。

八點檔無聊的偶像劇,電視裏的瑪麗蘇女主正哭得撕心裂肺,苦逼男二完美演繹了一個備胎的真諦,正抱著女主柔聲安慰,深情款款發誓要守護她一輩子,因為誤解一肚子火氣的正牌男主正壓著陷害女主的心機婊女二底線全無地XXOO,何宵窩在沙發上看近來最火的霸道總裁腦殘劇打發時間。

只裹著一條浴巾從浴室裏出來的人,看向電視屏幕上尺度超大的床戲男主角,半點不覺猥瑣得開口道,“你想看,我脫給你看就是了,為什麽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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