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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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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宵不著痕跡地給人順了一把毛,眼見對方果然強忍著緩和了面色,忙又再接再厲道,“反正你那屋子大得跟座殯儀館似的,我真不喜歡,你要願意,就過來跟我住,只要別嫌我那又小又破就行。”他在那棟空落落的別墅裏做了十年的噩夢,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回到那個地方去。

似乎這顆糖果遞得很及時,男人聽到這番話眉頭果然緩緩舒展開來,但說到他提出的另外一個要求,仍是顯出了為難和抗拒,“何宵……非去工作不可嗎?”

何宵又叫他氣樂了,“丫,不工作,老子的房貸,水電費,夥食費打哪兒來啊?”

“我的難道不都是你的嗎?”

何宵眼神覆雜地搖搖頭,他絲毫不懷疑徐朗的誠意,也相信他說出的那句“我的都是你的”比任何人都要認真,他上輩子也的確這麽做了,可惜沒等何宵領情,便已令所有人指著他的鼻子在罵,所以,盡管重來一次,不代表他會拋棄自尊,不顧一切地跟他在一起,他知道很多抵啎並非出自對方的本意,因此他會學著去理解去遷就,但那並不意味著他就沒有底線。

何宵知道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跟他講不清楚,也沒指望一次性完成萬年溝通大計,“我好像看到你小叔在外頭,你叫他進來吧,我有事情想跟他說。”

徐朗固執地坐在他跟前沒有動,何宵一看那眼神就明白了,可不就是無聲抗議——為什麽有事情不跟他說,反而要叫一個毫不相幹的別人?

何宵換了心態,只覺得他這樣子又傻又可愛,但正事要緊,只好又耐著性子好聲好氣拜托了一遍。

喬予被人黑著一張臉叫進門的時候,雖然認為這個晚輩上司一肚子槽點,卻還是很好地維持住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翩翩風度,禮貌地問候了一聲,“何先生。”

何宵微微一楞,有點別扭地笑起來,“您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喬予點點頭,“好,要是不見外,你也可以叫我一聲小叔。”話剛說完,他就發覺身旁有人的臉色又黑了三分,喬予對自家侄子這情商立刻就有了全新的認識,他好心幫著試探未來侄媳婦兒的心意,這人不感謝他就算了,居然還給他臉色看。

上輩子最後的那幾年,徐朗的精神狀態已經太糟了,身體也跟著一天天被拖垮,何宵作為他唯一的行李被徐家打包送進療養院,喬予那時的確是幫過他們很多的,何宵聽他這麽說,也不矯情,大大方方說道,“小叔,折騰一天了,麻煩你給他叫點吃的吧,他胃病經不起餓,另外額頭上的傷口肯定又是他自己胡亂貼的,還是找個醫生看一下吧,我一時沖動手重了,看著口子挺大的。”

喬予意外地瞟了眼邊上比他還要意外的人,不動聲色點頭答應,“好,我去安排,另外你想吃什麽?我叫人送來。”

床上的人難為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現在這樣,什麽也吃不了,不用管我了。”

他看了眼點滴架上那一大瓶還沒插上的營養液,“我叫人熬點粥送來,你這不是一兩天就能出院的事,光靠輸水不行的。”

房門被知趣離開的人輕輕帶上,何宵又聽見這人很不高興地喊他的名字。

他知道對方想說什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可千萬別說你要照顧我,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藥丸子照顧自己,我敢叫你照顧我嗎?你這個人形機器外面看著哪哪兒都管用,誰知道零件壞幾個了,床頭一抽屜亂七八糟的藥,一個禮拜不到叫你吃幹凈了,我都懶得嫌棄你!”

徐朗知道何宵在生氣,何宵總是和他生氣,可是這一次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他想告訴對方,他發現了,卻又陷入了不知道該怎樣表達的焦慮中,半晌,只做出了一個對方眼中越看越傻的舉動,抓著他的手,無比認真地說,“何宵,我很高興。”

何宵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罵你你還高興,抖M嗎?”

何宵的嘴唇顏色很淺,淡淡的粉色很漂亮,薄薄的兩片,說起話來一開一合,格外的誘人,徐朗看著特別想親他,今天的何宵很柔和,這種柔和就像一種鼓勵,鼓勵他聽憑心意去做點什麽。

何宵摟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任由伏在身上的人像只大狗一樣舔他的嘴,對方生澀笨拙的樣子成功取悅了他,但一想起慘痛的初夜,跟記憶中的那十年,這人脫褲子就上,橫沖直撞簡直爛到家的床上功夫,他還是心有餘悸地說道,“抽空找一個T的成人動作片看看吧,再看動物世界,你下半輩子就真跟母獅子交/配去吧!”

徐朗擰著眉頭答應他可以繼續回去工作的時候,何宵臉上在笑,卻在背對他的一瞬間紅了眼睛,他對自己說,你看,只要你願意,這家夥可真好哄。

“副總早!”

“早。”

“副總昨晚沒睡好嗎?”

“嗯,有點失眠。”

“副總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啊!”

“我知道了,謝謝。”

……

一路招呼過來熱情的美女同事,喬予揉了揉自己難看的黑眼圈,天知道他昨晚一夜沒睡,他這個特別助理,手下管著公司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還要照顧天天頂著僵屍臉的工作狂頂頭上司,如果只有這些就算了,可是讓一個直男搜集GV和男性色/情讀物,這種事情真的不會太強人所難了嗎?

他看著自家boss面無表情地接過他遞上去的色/情小光碟,然後無比淡定地放進驅動,眼看著鼠標指示已經點在了播放按鈕上,喬予崩潰萬分地開口提醒道,“那個……你確定要現在看嗎?”

坐在辦公桌後的人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不可以嗎?”

喬予尷尬地咳了兩聲,“當然……可以。”

他說完,連忙默默轉身朝外走去,他就不該多此一問,從小到大,這世上沒什麽是徐朗幹不出來的事情,比如大白天在辦公室看片兒什麽的,完全就是小case吧?果然他帶上門的一瞬間,就聽見音響裏傳來一聲詭異的嬌喘。

貼心的喬叔叔剛交代完下屬們不要去打擾想必正在認真學習的人,就看見後勤部負責人帶著工人匆匆往樓上的辦公室去,他忙尷尬地將人攔下,“不是說了不要去打擾徐總嗎?”

模樣幹練的年輕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鏡,“副總,李秘書說徐總辦公室的電腦出了問題,通知我們立即重裝一臺。”

喬予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交代他們稍後處理,已自己搶先上去。

踏進辦公室,他一眼就看見那臺壯烈犧牲的電腦已可憐兮兮從顯示器到主機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聽著休息室後密閉隔間裏隱隱約約的流水聲,他幾乎想也不想便大力踹開了裏頭反鎖的門,果然看到男人正趴在盥洗臺上,頂著水龍頭中大開的冷水,吐得揪心。

那人聽到背後的響動,慢慢轉過濕淋淋的頭臉,露出那張青白的面孔,“誰讓你進來的。”

喬予臉上顯出了擔心,卻並沒有上前,“怎麽了?”

男人低喘兩聲,“你為什麽……給我那種惡心的東西。”

他只覺這無端的指責很沒有道理,也對這問題感到莫名其妙,更對這人近來給他添的很多麻煩喪失了耐心,他突然有點諷刺地笑說,“惡心嗎?你不是才對何宵做過這種‘惡心’的事情?”

☆、神奇的話癆

男人茫然地看著他,神思恍惚地怔楞了很久,竟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真惡心。”

對……我真惡心……

他轉頭看向面前的鏡子和鏡子裏那個惡心醜陋的人,眼中浮現出猙獰的厭惡和恐懼。

喬予擰緊了眉頭,他現在要不要給何小子去個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對方強完了他又嫌他惡心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的自由之日有望了?

沒等他找回耐心繼續扮演知心叔叔,只聽一聲脆厲的巨響,眼前的鏡子又或者說是鏡子裏的人,已被一口玻璃杯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鏡面中,男人那雙躁狂眼睛裏幾乎無法自控地湧出兩團漆黑的風暴,喬予心頭一跳,不出所料,下一秒便看到那人神情扭曲的面部又出現了痙攣的癥狀。

他急忙沖過去一把將人按到墻面上,可還是晚了一步,男人像是一頭突然受到攻擊的野獸,掙紮著拗開他的胳膊,搶先一步發起反擊。喬予躲開那只朝他臉上砸過來的拳頭,稍一晃神,就被人大力掀開,狼狽至極地撞上身後的白墻。

他又急又氣地瞪著踉踉蹌蹌走出去的瘋子,暗罵一聲,連忙撥通了外頭的應急電話,這個樣子的徐朗絕對不能走出這層樓,否則他不僅沒法兒向外頭的員工交代,到不了明天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就會鋪天蓋地地冒出來。

何宵看著自家兩室一廳堪堪八十平的小窩,捋起袖子把空了一個多月的地方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通,平時自己住,他還嫌自家房子太大,從徐朗那棟空蕩蕩的別墅裏出來,他才算是真正知道了,為什麽都說窮人的家還沒富人的廁所大了,丫,可不就是麽!想來一起住,還真是委屈徐大少爺了。徐朗也提過那棟房子何宵不喜歡可以換一處,何宵沒同意,既然決定在一起,他也並不是一定要和對方分得那麽清楚,只是現在才剛剛開始,在他還沒能得到徐家認可的時候,必須分清楚,不然他一輩子都別想擡起頭來。

何宵剛把屋子收拾好,手機就叮叮當當響了起來,看見喬予的號碼,他忙不疊按了接聽就聽對方急急忙忙說道,“何宵,徐朗他狀態有些不太好,上個月他是不是把藥停了?”

何宵心裏發苦,所謂的上個月對他來說早就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哪裏還能記得,但徐朗的身體至少有一大半是壞在那些副作用很大的藥物上。想起這些,他有些煩亂道,“怎麽回事?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早就該停了,難不成要吃死他嗎?”

喬予發現這倆人一條心,既為自家孩子高興,又覺得這下事情似乎更加難辦。

他打理好自己,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不知死活往外撞的徐大少已經被外頭訓練有素的保鏢手腳並用死死按在了樓梯間裏,男人渾身抽動的肌肉看起來很嚇人,貼在地上的額頭汗水已將地面濡濕了一大片,掉在一旁的手機在響,而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上亮起的名字。

喬予看了眼一旁待命的手下,“拿給他聽。”

摁著自家少爺半點也不手軟的保鏢對這種事情經驗已經很足,所以直到電話拿到這人耳邊時,也沒有一個人肯疏忽大意將人放開。

手機沒開外音,但樓梯間裏很安靜,就算話筒裏的聲音並不高,卻也能叫人聽得清清楚楚。

盡管所有人都很知道竊聽隱私是件尷尬的事情,可是自家少爺似乎從來也不被允許有隱私這種東西,更何況,他們也實在好奇,那個被自家少爺另眼相看的人究竟有什麽特別的本事。

“在幹嘛呢?”

男人強忍住喉嚨裏躥蕩的劇烈喘息,艱難地壓出最正常的兩個字,“沒……事。”

“今天不忙的話,晚上早點回來吧?”

“……”

“陪我去趟超市,家裏得添點日用品。”

“……”

“再買點菜,我給你做好吃的。”

“……”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

“……”

“不說話,那我可準備買芹菜和苦瓜了啊。”

“……”

“還好意思說不挑食?

“……”

“你想我了嗎?

“……”

“今兒你可偷了大懶了,家裏都是我一個人收拾的,下回你必須得幫忙。”

……

喬予服了,他沒想到何小子長得有模有樣的,居然是個神奇的話癆,徐朗就說了兩個字,底下就再沒開口,那邊卻能對著一個死不開口的人,自得其樂地整整聊上大半個小時,真是又把他的世界觀給好好刷新了一遍。

對話內容,更準確地說,是電話那頭的自言自語真心很無聊,但也許是偷聽的感覺很爽,所以並沒有人註意到被七手八腳押在地上的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恢覆平靜的。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喬予感到很不可思議,因為他竟然覺得這一刻的徐朗仿佛變成了一頭馴獸,竭力為他認定的主人表現出最溫順柔和的模樣。

而何宵似乎也很奇怪,他早就查過他的底細,那只是一個不會為任何事情冒險的普通人,怎麽看都只會在他安穩的殼子裏按部就班,從生到死。最初的最初,他對這兩人是根本不抱希望的,短短的一月之間,除了日覆一日愈演愈烈的沖突外,這兩人沒有任何妥協回緩的跡象。感情沒培養出多少,反正仇怨越攢越多,正當他擔心指不定哪一天兩人會鬧出你死我活的事情來,沒想到何宵會選擇先退一步來扭轉兩人的關系。

何宵是聰明的,至少眼下這個誰都治不了的瘋子已經從費力不討好的單向強制,變成被人牽著走而不自知了。雖然老爺子有吩咐叫他提防著那人,可是他覺得似乎並沒有這個必要。他曾聽說,感情是這世上最無法隱藏的東西,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甚至一個眼神都能洩露出來。何宵不是那種心機滿腹,會為了其他目的而隱忍屈從的人,他雖然始終沒發現徐朗這麻煩至極的死變態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喜歡,但是何宵那小子看起來似乎真的戀愛了。

喬予很確定,他這個糟心的晚輩上司不是跟金魚一樣只有七秒的記憶,就是天生的無恥到家,所以當他不情不願地將地上狼狽的人拖起來時,對方看著他,只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幾點了,你還在那裏楞著幹什麽?通知各部門開會。”

他早習慣了這人變臉跟翻書一樣神技能,當即沒好氣地答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那人冷颼颼刮了他一眼,“昨天就決定好的事情現在還沒做安排,小叔,如果你覺得工作不順心,我可以隨時批準你提前退休。”

喬予郁卒地盯著對方徑直朝會議室走去的身影,強忍住破口大罵的念頭,丫!總裁了不起啊!是誰大早上在辦公室看G片,砸電腦,又和小情人甜言蜜語一小時,那時候你怎麽沒記得早上要開會!萬惡的資本家!

手裏式樣普通的黃銅鑰匙常年使用凹齒邊緣已經被磨得十分光滑,圓圓呆呆扁平的上端,還刻著鑰匙原模的品牌和產地,真是又舊又難看,可是指尖摩挲著質地堅硬的黃色金屬時,卻又似乎能夠奇異地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溫度,何宵說,新鑰匙不趁手,就把隨身的舊鑰匙給了他,自己拿了那把新的。

傍晚時分的小區裏很熱鬧,坐在花壇上的老人跟著收音機裏的戲曲咿咿呀呀有腔有調地小聲哼唱;背著書包瘋跑笑鬧著穿過花園的小學生,正抱怨著今天數學作業似乎特別多;草地上遛狗的中年女子握著手機好像正在數落又要加班的丈夫;手牽手往家走的青年男女正商量著晚上去看剛剛上映的電影;三三兩兩走出棋牌室的鄰居正招呼滿面紅光明顯是贏錢的那位晚上請客……

這樣嘈雜的環境,徐朗覺得自己本該反感急躁,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卻感到很踏實,這裏的確很吵,但是很安穩。樓道不寬,大概只能並排走兩個人,墻上貼著疏通管道、緊急開鎖、食品外賣、商場打折等各類亂七八糟的小廣告,居民樓很低,只有五層,沒有電梯,他要去的二樓,眨眼就到。左邊的防盜門上倒貼著大紅的“福”字,字下面還附帶著某通訊公司的二維碼貼紙,一看就知道是商家做宣傳時的廉價贈品,左右春聯都已經褪色,唯有門楣上“招財進寶”四個字看起來格外喜慶。

何宵在電話裏說過,外面的防盜門老早就壞了,他家裏沒什麽值錢東西,也就沒有找人修。果然,輕輕擰下門把手,外面的門就開了,掌心裏已經捂熱的鑰匙插進內門的鎖孔,很契合也很順手。

☆、把燈關了

客廳不大,只有一套沙發,罩著淺咖色帶花紋的絨面布罩,看起來很軟,沙發上東倒西歪扔著幾個大大小小的毛絨布偶,電視尺寸不太大,但款式很新,似乎剛買沒多久,電視墻上貼著淺色帶花的壁紙,跟地板瓷磚的顏色很搭,電視櫃裏塞著各種零碎的小物件,沙發前擺著一只木質茶幾,幾面下幾個拉開的小抽屜放著抽紙,幾張CD跟過期的雜志,靠近廚房的地方擺著一個圓桌,面積不大,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似乎怎麽坐都可以伸手夠到對方,窗臺上兩盆小巧的植物挨在一起,枝葉相纏,看起來格外親昵。

何宵聽見開門聲跳下床踩著拖鞋從臥室裏探出頭來就看見徐朗杵著個大個子站在客廳裏發傻,他睡眼惺忪地揉揉睡了一下午雞窩一樣亂糟糟的頭發,“你回來了,傻站著幹嘛呢,坐那歇會兒,暖瓶裏有熱水,喝的話自己倒,量杯裏我晾的有冷開水,太燙的話兌一兌,等我收拾下,我們一起出去!”

徐朗的視線跟著對方轉進臥室,雙人床,窗戶很大,清早的時候拉開窗簾,陽光就會落在床上,衣櫃敞著,放得很滿,有一大半衣服是新的,墜在下面的標牌,好像是他穿的尺碼,床頭櫃上暖黃色的臺燈,看起來很溫暖。

從臥室到衛生間再到客廳,小得幾乎一眼就能看過來,所有日用幾乎都是同款不同色地成對擺放——這是已經打過標記的兩個人的空間。

聽著衛生間裏的洗漱聲,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有些好奇地抓過歪在手邊的毛絨玩具,那是一只金黃色的獅子,刻意誇張的面部神情本來十分威嚴,可是凸起的鼻子配上腦袋外面那一圈支楞的毛發和人形化的奇怪四肢,顯得十分可笑,棉料很充實,捏起來很軟。

何宵匆匆忙忙把自己收拾好從衛生間裏出來,就見一身正裝脊背筆直身姿僵硬地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神情嚴肅地對著那只大獅子發傻,獅子的表情很神氣,男人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專註,男人抱著毛絨玩具的動作明明很鄭重,何宵卻覺得自己莫名被戳中了萌點,似乎被貓爪撓了兩下的小心肝兒,奇異地跳快了兩拍,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嗎?腦子比行動慢了足足有兩分鐘的何宵,等自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擠開了毛絨獅子,撲到他家男人面前,兩手並用揉上了那張表情僵硬的臉,“買萌可恥你知不知道啊?”

看著男人輕輕蹙起眉尖,眼裏露出幾分懵懂,何宵很不爭氣地臉紅了,湊上前去對著那張俊臉親了一口,笑瞇瞇地說,“我是說你今天特別帥。”

這句話徐朗聽懂了,眼裏跟著亮了兩分,神情輕快地吻了下他還沾著水珠清清爽爽的側臉。

媽的,何宵揉了揉速度沒減下來反而越跳越快的心,丫,這家夥一把年紀做出這種純情的小動作真的不會有犯罪感嗎!他有點郁悶地把人拉起來,床上狂野床下純情,長得英俊身家無數,幸好這人沒有社交,不然他真不知道,帶出去還能不能帶得回來!“這會兒快到飯點兒了,超市人不多,我們趕緊的。”

何宵選的房子地段很好,左拐一條街有個菜市場,右拐一條街有個大型超市,小區附近還有個大學,大學旁是A市的一個軍區所在,不僅方便,還很安全。何宵一身淺灰色的運動裝,一雙式樣簡單的帆布休閑鞋,頭頂睡覺時壓翹的一撮呆呆的亂毛還固執地支楞在腦袋上左搖右晃,模樣像個年輕的大學生。

徐朗終年不變的黑色西裝,從頭到腳古板僵硬,看起來和周圍幾乎是兩個世界。超市裏人的確不多,琳瑯滿目的商品整齊地擺在貨架上,何宵似乎是準備大幹一場,進門時興致勃勃拉了個購物車,徐朗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得益於老媽的言傳身教,他選東西很仔細,幾乎每一樣都要從生產日期、保質期、配料、產地看上一個遍,同一種物品,一定要幾個牌子比過來才決定買哪一種。

徐朗開始花了不少精神用在和來往的行人以及熱情過分的導購保持距離上,可是後來漸漸的,目光就只圍著那一個人打轉了,而那輛本該被萬分嫌棄的購物車也被他不知何時主動接過來推在手裏,有了幫手,何宵也不用再花精力顧著身邊七歪八扭的小推車了,只一個勁兒挑揀,時不時和身後的人抱怨某樣東西上次打折時買得太少,某樣東西似乎漲價了,某樣東西哪個口味更好吃。

臨出門前,兩人提著四個滿滿的大袋子,徐朗聽著那人一臉得意地對他說,“我厲害吧,這麽多才花了兩百塊!”

徐朗掂量著手裏分量不輕的購物袋,默默點了一下頭,看著對方一臉得意的小模樣,還是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家超市好像只是他弟弟早年投資的一個分店,似乎只要刷購物卡就可以了。

得到讚許的何宵,也十分開心地打開了話匣子,樂呵呵地講起了自己這些年滿滿的購物經,偏頭看對方盡管對這些不是非常熟悉卻仍舊聽得十分專註,何宵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顯。他當然知道這家超市跟徐家的關系,也感激身邊的這個人沒有一語說破,以後的路還有那麽長,或許他已經足夠富有到永遠不會為生活擔憂,但是平平淡淡的日子裏,還有那麽多細微的快樂,何宵想跟自己的愛人共同分享。

“徐朗,我很開心。”

徐朗看著身邊人燦爛的笑臉,默默在心裏記下,他好像很喜歡逛超市,以後要經常陪他去。

何宵做的菜賣相不算好,味道卻很家常,徐朗沒有夜生活,何宵也基本是個死宅,電視裏播著本地的都市新聞,XX路丟了井蓋,XX路公交司機拾金不昧,XX小區物業與戶主吵嘴幹仗,XX電動車又撞了寶馬奔馳,XX街大車掛斷了電線,XX笨賊又偷竊不成反被熱心群眾逮個正著……許是主持人惡意搞笑,明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何宵卻總能笑得前俯後仰,然後仰頭看著身邊人一臉不明所以,幽默細菌死絕還不自知的傻樣兒,忍不住笑得更歡。

家裏兩間臥室,反正都同居了,何宵也沒打算太矯情,分什麽一人一間,可是滾到床上的時候才覺得問題來了,明明放了倆被窩,上床沒一分鐘,就被對方有意無意掀成了一個,對著睡,對方那裏頂他前面,背著睡,對方那裏頂他後面,上一回擱醫院裏挺屍挺了好些天,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趕著再來實戰,他可沒這膽子,今早上聽喬予說,估計這人也沒看成那些“成人教育宣傳片”,上輩子他被這家夥當了十年的母獅子,本就不帶“技術”倆字兒的,加上他又死命反抗,回回暴力得驚人,他沒有一回能享受到,照他想,這種事最好能不來就不來,太TM受罪了!

何宵心想著這麽一直忍著也不是事,叫他胡亂蹭蹭地自己這也冒汗了,剛打算任命扭身上手先來一回把今晚上應付了,誰想那人卻自覺地移到外側背過身去了,何宵松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有點憋屈,徐朗上輩子把他往死裏逼,叫他恨得牙癢,如今他心裏敞亮了,打算好好學著愛護一個人,結果反倒是這人對他百般體貼,真真叫他心疼得肝兒顫。

何宵咬著背角,糾結著要不要主動獻身,叫他再試一回,正天人交戰呢,卻聽身旁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何宵,不關燈嗎?”

叫他一打岔,何宵那點底氣頓時徹底洩幹凈了,再等等,再等等吧,才從醫院出來沒兩天,再因為這種事兒進去了,他還哪有臉見人?“開著吧,我記得你都是開著燈睡的。”徐朗怕黑,一到黑暗的環境裏就容易緊張,何宵上輩子沒少因為這罵他,但這輩子他什麽都願意順著他。

那邊沒再說話,就在他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那人卻伸出手摸到床頭開關,按滅了臥室裏的燈。

“怎麽……?”何宵詫異地扭頭看過去。

那人低低地喘了兩下,幾乎是無意識地拽緊了被子,“開著燈你會睡不好。”他知道正常人都不會開著燈睡覺,黑暗的環境更有助於睡眠,何宵跟他不一樣,他是個正常人。

何宵從背後摟住他,對方的身體一瞬間的僵硬過後,又緩緩松弛下來,何宵拿下巴蹭蹭他的肩膀,“也是,我這可不像你那一樣,有應急電路,偶爾停電免不了的,我抱著你,以後天黑的時候我都抱著你。”

“何宵,謝謝。”

那人沒動,兩人那裏都有點興奮,徐朗沒有像言情劇一樣轉過身來跟他來個深情擁吻什麽的,那樣只會讓兩人更加尷尬,只是用他總是無比認真的語氣,這麽告訴他,何宵,謝謝。

☆、美男求深扒

何宵覺得肝兒顫地更厲害了,謝個毛啊,他都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歉疚對方,可是這麽久以來,好像還是徐朗遷就他的比較多。這樣也好,也許哪一天,這人的病真的就好了,可以徹徹底底走出陰霾,這麽想著,何宵覺得未來充滿希望。

長久以來養成的生物鐘準時將睡夢中的人喚醒,意識到身處陌生的環境,床上的人眼中不自覺地閃過一絲暗光,聽到廚房裏盆碗相碰發出的細微聲響時,那雙漆黑的眼眸又悄無聲息地歸於平靜。他本以為昨晚一定是個不眠之夜,那樣親密的距離,幾乎每次呼吸裏都有對方的氣息,完全不受控制的身體和死死克制的沖動欲望,是除那次之外,從沒有過的煎熬,可是一想起那一晚何宵被他折磨的慘樣,他又不得不采取一切措施來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情緒。關不關燈其實他都沒打算睡,失眠對他只是常事而已,可是何宵貼上來死死摟著他睡著以後,他終於也忍不住轉過身來抱住了身旁的人,懷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的人,卻出乎意料地讓他覺得安穩,最後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並且,一夜無夢。

何宵正攪著鍋裏的南瓜小米粥,聽見臥室裏的人起來了,他有點尷尬地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早上一睜眼,倆人已經鼻子對鼻子了,昨晚上就興奮的倆東西,早上起來更是親密無間地抵在一起,何宵那叫一個窘。

早餐時分,倆人都沒提昨晚上的事,卻各懷心事對未來的“性”福生活憂心忡忡。

何宵給對方夾了一筷小菜,“徐朗,你現在還吃藥嗎?”

對面的人擡頭看了他一眼,沈默地點點頭。

何宵拉著凳子從對面挪到他身邊,有點焦躁地看著他,“吃的什麽?是……?”

“都吃。”

何宵聞言,看著他一臉不當回事的樣子,幾乎就要從急躁變成暴躁了,“那個,非要吃嗎?你現在明明一點毛病也沒有,不能停了嗎?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不好!”

“你覺得……我沒病?”徐朗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明明不久之前對方還在一口一個罵他神經病。

何宵急得放了碗,“你有毛線的病啊!至少把精神類的藥停了吧,我看你好得很,誰再說你有病,老子跟他急,胃藥能不吃也不吃了吧,那是得靠慢慢養的,光緊著藥吃不是越吃越壞嗎?實在疼狠了咱再吃。”何宵見他不說話,兩手並用環住他的腰,“我可看過你的體檢報告了,你的胃不能再壞下去了,徐朗,我是認真的,我打著主意將來跟你一起變成老頭子呢,你得長長久久地陪著我,別糟踐自己的身體了,你不心疼我心疼成不?”

四目相對,彼此眼裏都有一個自己,何宵聽見他說“好”,一字,重如千斤。

雖然何宵最近給了他太多的驚喜,可是這天臨出門前,看見對方手裏的衣服,徐朗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何宵看對方那一臉嫌棄的表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說,你要相信我的品位好嗎?當年哥我應聘工作的時候,要不是這個工資高點,我就去另外一個時尚雜志了,再說了,我眼光就算再不好,肯定也比你那一身萬年黑強點吧,放心放心,這些都是我看好了款式,叫喬予小叔派人去拿的,保證都是洗過打理好幹幹凈凈的。”

盡管有點不習慣,徐朗還是安安靜靜地叫他擺弄了一通,萬年不變的古板紳士頭不知道叫他胡抓亂揉成了什麽樣,細條紋藍西裝顏色有點紮眼,襯衫領子也有點奇怪,好像何宵似乎連領帶都忘了準備……

可能是常年吃藥的副作用,徐朗的頭發偏黃,是那種不用染就很正經漂亮的發色,也不太硬,很容易塑形,隨便抓一抓就很性感帥氣,偏偏他固執地非要有板有眼,生生把自己弄老了好幾歲,暗藍色的豎條紋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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