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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後悔來得及》作者:麻辣燙多醋

何宵花了十年時間,終於擺脫了那個瘋子,但他後悔了,前方已無路可走,如果真的能夠重新遇見,他想,自己一定不再逃避,不再恐懼,不再仿徨,但那個人還會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包容他,並愛他如初嗎?

來一起炒冷飯灑狗血嘛(* ̄3)(ε ̄*)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重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何宵、徐朗┃ 配角: ┃ 其它:

☆、徐朗是個害人精

扣下扳機的一瞬間,何宵聽見刺耳的槍聲和男人沈重的悶哼,他的手在抖,唇在抖,渾身都在發抖。男人那一身萬年不變的黑西裝,被子彈洞穿的胸口處暈出大片漆暗的血,何宵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男人那雙註視了他十年,瘋狂的,空洞的,沈默的雙眼……

他覺得自己應該高興地放聲大哭,卻不受控制地伸手抱住了面前緩緩倒下的軀體,抱住了那個十年之中一路拖著他走進地獄的人。

男人茫然的眼睛一點一點變得暗淡,空洞的神情似乎直到現在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無辜地擰著眉頭,像是突然意識到這由他最親愛的人狠心造成的疼痛一般,委屈得像個孩子。

“何宵……何宵……何宵……”

似乎生怕會忘記,男人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那不安的表情就跟從前他們每一次四目相對時一樣;那急切的聲音仿佛是在擔心,從此以後再也無法開口呼喚他;那痛苦的眼神更像是忽然之間明白,分離已近在眼前。

何宵一直都知道,不對的愛情會讓人發瘋,更何況,徐朗本就是個瘋子。他看著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海船和船上荷槍實彈的警察,艱難地扭動起僵麻的左手,可那只手腕被人結結實實握在掌中攥了太久,並且還將一直緊緊地攥住,永遠也不可能放手。

他低下頭,拿下頜蹭了蹭懷裏人鋒利的眉梢,忽然失聲笑道,“混蛋……你他媽都死了還這麽霸道。”

十年無休止的恐慌,已使傷害成為一種本能。何宵知道他來不及後悔了,因為手裏握著的那把槍,槍口已經頂上了自己的心窩。他想他一點也不後悔剛剛對懷裏人所做的事情,病入膏肓的徐朗早就沒有未來了,而幾乎已經被徐朗逼瘋的自己,根本無法想象在瘋人院裏守著一個將死之人的暗無天日的恐怖生活。

兩個不會愛的人撞在一起,若不是有緣無分,那便人仰馬翻,所以去他的愛情吧,誰會跟這瘋癲的王八蛋害人精有愛情!

何宵從前很肯定,上帝刻意將人類分出男女,就是為了要他們互相結合,也認定只有這種依存的方式才是天賜的完美。因為無論什麽樣的男人,對女人總會存有憐惜;無論什麽樣的女人,骨子裏也總會藏著柔情,所以再激烈的沖突,憐惜碰上柔情,一定有辦法化解。

可徐朗不是女人,何宵也不是,兩個骨子裏一樣剛強的雄性動物,永遠不明白該如何妥協退讓。他恨了徐朗十年,靠著這頑強而又偏執的恨意熬過人生最慘痛的十年,可直到全無希望地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舊說不出,到底誰該來為這出即將落幕的悲劇負責。

這世上總有太多意外無法預料,大學畢業以後,他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擠在一群經驗比他多,學歷比他高,能力比他強的競爭者中間,最後得到那份工作,用後來同事的話說,那張還算順眼的臉占了很大一部分優勢。作為一個財經類期刊的執行編輯,工資不高,但工作時間還算穩定,雖然時常加班,一天裏卻還能在家吃上兩頓熱飯,對他這種沒有什麽追求的人而言,簡直再滿意不過,而惹上徐朗,實在是他一輩子最狗血的烏龍。

恒遠集團是近幾年剛在A市崛起的金融企業,不過幾年光景,憑借雄厚的資本,極富策略的靈活經營,很快後來居上,一躍成為A市該行業的佼佼者,而恒遠集團的董事長徐曜更是傳說中少有的青年才俊。

為這個徐總安排一期專訪,是何宵工作以來接到的最有分量的任務。他不敢怠慢,可初次接觸新領域既沒有經驗,也缺乏人脈,幾乎沒有可能跟這種大人物搭上邊,後來費盡周折,嘗試了各種渠道,也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這位徐總的電話。

他像個傻瓜一樣想了無數種開場白,連電話稿都打了厚厚一摞,才忐忑至極地撥出了那個號碼。

第一次,那邊過了很久才接聽,他調整好語氣,將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全部倒出後,電話那頭卻始終一聲不吭,他反反覆覆問了好幾次,電話明明通著,卻就是沒人答話,於是第一次通話在撥錯號碼的懷疑中,被他崩潰掛斷。

再三確認號碼無誤後,他這種初入職場的楞頭青,自然是不知天高地厚再接再勵地打了過去,可奇怪的是,以後的每一次電話都能接通,卻仍舊如同第一次一樣,無論他說什麽,那邊的人從沒答過他一句,別問他為什麽知道那邊有人,因為聽筒裏偶爾會傳來淺淺的呼吸,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難道傳說中的徐總其實是個啞巴?

或許是那該死的好奇心在作祟,又或許是這號碼總“一撥就通”,反倒令他更加鍥而不舍,到後來,幾乎已經懶得再提專訪的事情,全把這從不出聲的私人電話當成了二十四小時情感熱線,有事沒事就打過去吐槽嘮嗑。那邊也不煩,不論白天夜晚從來不會先掛他電話,何宵覺得這感覺既溫暖,又奇妙,他是個典型的宅男,離開學校以後,幾乎沒正經交過什麽朋友,有個人願意聽他說話,簡直窩心極了。

就這麽把人家當免費垃圾桶用了三個月,那天他正吐槽自己被主任刻薄的糟心事,那邊冷不丁傳來的聲音嚇得他幾乎從椅子上翻下去。

他聽到男人低沈的嗓音,“明天,好嗎?”

“什……什麽?”他楞了半晌,才一頭霧水地憋出這兩個字來。

“你要的專訪。”

他不清楚自己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去見的那個為自己無償服務了一百天,溫情滿滿的最佳聽眾,那段時間,他是真的認為,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一樣,不僅有耐心在白天裏的任何時候聽他講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也願意在淩晨四點聽他描述一場剛剛做過的噩夢。

前幾次通話過後,他就猜到電話也許出了問題,所以後來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可是這麽久以後,對方突然接受訪談這件事,又讓他變得不確定起來。

但那天走進陌生偏僻的私宅,看到簡約沈悶的高級會客廳,還有廳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的黑臉保鏢,以及一身黑西裝,談判一般端坐在會議桌後的男人時,他才是徹底窘了,默默在心裏把那個給他找電話的家夥罵了個狗血淋頭後,他無比忐忑地看眼身前帶路的保鏢,幾經猶豫,還是沒敢照實說他其實搞錯了。

同行的攝影師在大門處就被攔了下來,除了一支筆和幾頁白紙,他什麽都沒能帶進去。

隔著一條實木辦公桌坐到男人面前時,他簡直哭的心都有了,弄錯了人不說,連被他弄錯的人的身份背景也全不清楚,別提訪談,話都無從說起,而電話裏耐心聽他嘮叨的一點溫情,也在男人一身上位者的氣勢中立時消弭於無形。

男人和電話裏一樣沈默,他憋了好半天,既怕坦白這個誤會讓對方難堪,又怕坦白之後會被外頭膀大腰圓的保鏢拖到小黑屋裏批評教育,腦子一糊,幹脆就拿出了訪談內容,將錯就錯地問開,鴕鳥地以為,也許自己一張口對方就能發現他認錯人了,然後皆大歡喜say goodbye。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有問必答,條分縷析,幾乎連他覺得應該是機密的內容都全不隱瞞如實相告。

男人用自己的視野,頭腦和眼光很快就征服了他這只嫩到不行的小菜鳥。暈暈乎乎結束了訪談,他只覺得自己眼裏的崇拜幾乎能把自己都晃暈過去,可冷不防對上面前人那一點也不懂得掩飾的灼熱目光,他終於還是亂了手腳,落荒而逃,連道謝都忘了說。

回去之後,那篇稿子不僅上了頭條,被多家高級別報紙雜志轉載,他得了不少獎金不說,還一下成了業界的紅人。直到那時他才知道那個聽他電話的男人是怎樣一種他無法想象的存在。

晏海的辦公區是這座城市的標志性建築,不是因為它在A市數不清的摩天大樓中顯得多麽高大宏偉,也不是因為它的造型更加現代別致,而是因為它代表了這座城市,乃至以這座城市為中心,連綿數個省份的整個經濟區域的繁榮。

他肯定自己跟那男人的交集就像這棟他每天路過,卻永遠不會走進去的高樓一樣,止於一個陰差陽錯,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雖然每每想起男人的眼神,都叫他不寒而栗,但後來的水波不興,也叫他慢慢放下心來,不再多想。

電話烏龍過後,他知趣地沒再去騷擾對方,無數前赴後繼撲上來攀關系找門路的人也叫他疲於應付,他更無從解釋自己攀上徐家大少只是因為打錯了電話的事實。

可沒想到,很久以後,那個他幾乎都要忘記的電話號碼竟然主動撥了過來,電話接通,那人只說了一句,“你……很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究竟哪裏敏感了嘛……哇嗚(ó﹏ò?)

☆、不鬧了,上醫院吧

他那時並不知道徐朗是怎樣的一種狀態,更不知道除了過分優秀之外,他和其他人還有什麽不同,對方過於直白的態度叫他恐慌焦躁,他寧肯相信是自己太過敏感,也不願意承認跟一個男人之間存在什麽荒唐的暧昧。

他斷定這種關系是危險而錯誤的,少年時期的誤解已經叫他吃盡苦頭,更何況,他親眼見過大學同寢室那個乖巧的男孩子在醜聞曝光之後,被父母毒打,被朋友疏離,被所有聽到流言的人嘲諷奚落,最終受不住壓力從頂樓跳下來摔得面目全非的樣子。

對的愛情是不是一定會讓人幸福,他不清楚,但錯誤的愛情只會是一場悲劇,他遇到徐朗,正是悲劇的開始。

帶著腥氣的海風撲在臉上,子彈撞進胸膛的一瞬間,他緩緩將頭顱靠上懷中人的肩膀,徐朗的肩已不似他們初次見面時那樣寬闊結實,常年的病痛早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何宵低頭看著自己被對方攥在掌心的手腕,筆直的骨頭外只裹著一層鉛白幹燥的人皮,十年的互相折磨,你我究竟都得到了些什麽?

何宵不怕死,他已經熬過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十年時光,死亡幾乎變成了一種恩賜,但他害怕徐朗不在身邊。

他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靜默中,一邊奔跑,一邊痛哭,一邊發瘋一樣呼喊那人的名字。

他走過去冷靜地對自己說,“別哭了,也別再喊了,沒有人帶走他。”

面前的自己瞪大雙眼,驚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你騙我!如果沒人帶走他,他一定會死纏著我,為什麽我見不到他!是那些人!一定是那些人!他們帶走他,折磨他……不!我要去找他,我得找到他!”

他按住面前人顫抖的雙肩,“你冷靜點!沒有人帶走他,也沒有人再折磨他,他已經死掉了,你親手開槍打死的,難道你忘了嗎?”

“我沒忘啊……可就算是死了,他也是跟我一起死的!就算死了他也絕不會跟我分開!他到哪裏去了?他那副樣子,我怎麽能叫他一個人走丟呢?”

何宵眼中滾出熱淚,他緊緊盯著眼前這個魔怔的自己,“你瘋了嗎?你不是一直想逃嗎?十年裏你不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逃脫嗎?現在你成功了!你甩脫他了!他再也不能纏著你了!”

“去你大爺的!你他媽知道個屁!”那人罵完,重重推開他,轉而又大喊著同一個姓名朝更加黑暗的前方狂奔而去,“徐朗!徐朗!你別怕!我在這兒!我在這裏!你快回來!”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個不顧一切遠遠跑開的瘋子,在漆黑一片中,淚流滿面。

驀然轉身,眼前卻意外地鋪展出一條寬闊的長路,十年的光影劃出這條時光逆流的暗道,左右都是那人的影子。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兩個人之間,自己才是先動心的那一個,他真的很容易被打動,容易到似乎只要對方願意不敷衍不厭煩地聽他發幾句牢騷。

胡思亂想大概只是因為心虛,否則向來大條的他,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疑神疑鬼,落荒而逃。也許是他將對方想象得太過美好,也許是從一開始就對“錯誤”存在種種顧慮和抗拒,也許是徐朗對自己問題的刻意隱瞞,才讓一切越走越偏。

他回過頭去,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葬送在黑暗之中的一切,轉而擦幹眼淚沿著面前那條回路拼命追趕過去,就讓他朝前去一點,再去一點,一直去到所有傷害還來不及發生的那一天,如果真能重新遇見,我將不再逃避,不再恐懼,不再仿徨,我的愛人,也請你信任我,包容我,並……愛我如初。

睜眼的一剎那,胸口彌留的疼痛不受控制地蔓延到全身,何宵覺得幾乎身上每一塊骨頭都在打顫,他擡起那雙茫然的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男人額角開了個大口子,傷口裏溢出的血掛了一臉,正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顎滴在胸前的襯衫上。

對方面無表情地捉著他的手腕,他攥著男人敞開的襯衫領子,那只被面前人捏住的手還握著一把恨不得要殺人的水果刀,簡直是一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幹仗的架勢。

眼前的男人似乎還是十年前的樣子,十年中,他們動手的次數數不勝數,他記不起這又是哪一次爆發沖突,看看腳下碎了一地的煙灰缸,再看看男人額上的口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幹的。

下身無法言說的劇烈疼痛,還有從後面緩緩流出來正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滑的不明液體,外加一個□□出鏡的自己,何宵在意識到眼前的狀況時,重生的喜悅還沒顧得上品嘗,又立馬咬牙切齒真心實意想捅了面前這不要臉的混蛋。

他瞪著男人隱忍不發的冷臉,心中五味雜陳,半晌,終於還是認命地將手裏的兇器松了開去,不論是不是一場夢,好不容易能夠重新開始,難道他還要再同歸於盡一回嗎?更何況,就算殺了他,這人恐怕連為什麽都還不明白。

全憑一股怒氣支撐,如今心氣一散,叫人往死裏幹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人也不再逞強故作兇悍,何宵松了對方叫他捏皺的衣領,兩手徑直環上面前人的脖子,垮下身子,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男人有些遲疑地摟住他瘦削的腰身,何宵抹花他臉上的血,偏頭貼上他冰涼的側臉,“不鬧了,上醫院吧。”

電話鈴響起的時候,喬予就知道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作為徐家的養子,他一向清楚身上的使命,也將自己的位子擺得很正,那就是輔助徐家目下的掌舵人,也就是他親愛的侄兒——徐朗。

他沒有多餘的心思,也不會做出僭越的蠢事,這正是他在徐家地位反而要高出許多嫡系子孫的原因。依照徐朗的狀況,知道內情的人都認為老爺子太過冒險,可他卻清楚極了,徐老爺子最大的魄力便是讓有用的東西發揮出最大的價值,所以那人盡管掌握著最大的權力,卻永遠無法真正接手徐家,無論如何,徐家不會交給一個病人,或許徐朗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這些年他就像個機器一樣,兢兢業業為徐家開疆擴土,聽話至極地發揮出他的全部價值。

喬予這個小叔其實當得辛苦極了,除了在集團內部的工作之外,跟徐朗的心理醫生做定期的匯報與溝通也是他的分內之職,不得不說,跟這樣一個自閉偏執,陰郁沈悶還時不時狂躁一下的家夥一起共事,真是既困難又勞神。他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個比他只小兩歲的孩子時,他幾乎叫這死小孩兒陰森森的鬼臉嚇尿。

徐朗沒有去過學校,也沒有朋友,除了工作幾乎無事可做,每當喬予看著那人下班後回到住所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一言不發枯坐到睡覺時間,他就會既惆悵又慶幸地松上一口氣,至少他終於可以真正下班了。

至於這人的問題,心理醫生都解決不了,他一個便宜叔叔那就更加無能為力,但直到有一天那個奇怪的電話打進來……

若無必要,徐朗不會跟任何人聯絡,徐家也禁止任何外界的事物來影響他,當然也沒人會聯系這家夥,就算逼不得已非要聯系,也會通過他這個代理人進行溝通,因此他家boss的手機,自從有這個東西以來,就只是一個擺設。能夠知道他手機號碼的人並不多,他也調查過那個打進來的電話,確認真的只是打錯了,便也沒放在心上,可是那個打錯電話的小子似乎一點也不知趣,第二天竟然又不屈不撓地打過來。

漸漸地,他便發現出不對勁來,他家boss以前腦子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工作,現在卻變成了兩件,工作加等電話,而那個該死的騷擾電話,後來簡直囂張到極點,完全不分時段,不論早晚,想打就打,想撥就撥,連吃到一條刺格外多的魚都要打過來跟人說一下,他家boss竟然也邪乎得很,即便正在開著最重要的會議,也會停下來先聽電話。他問過徐朗的心理醫生,對方卻表現得相當樂觀,認為自己的病人正在學著接納別人,並開始樂於與人交流。

他聽醫生都這樣講,自然也高興看到這個好現象,所以立即授命其他參與幫助治療的人積極嘗試,可惜無一例外,旁人的電話只能產生負面的刺激。第N次聽到那人恐怖地掛斷了其他號碼,並在第一時間讓他跑去調查占線期間有沒有其他電話打進來時,他這才心有餘悸地叫停了這種試探性的實驗,退一步采取不很道德的監聽模式。

可惜這種小伎倆,怎麽能夠瞞得過,那是兩人一起工作以來,第一次爆發沖突,喬予每每想起都覺心有餘悸,他其實知道,允許他定期向徐家老爺子,向他討厭的心理醫生匯報他的情況,已經是那人的底線,說同情也好,無奈也罷,他終究還是違反了原則給徐朗留出了私人空間,不再過問那個電話,卻沒想到後來竟會一發不可收拾。

☆、誰TM教你這麽幹的

他從沒想過,那個幾乎從不在人前露面的家夥會願意接受所謂“專訪”,會耐心地回答那些簡直無聊幼稚到百度百科裏都能找到答案的笨問題,會對一個人露出那種詭異的溫柔又恐怖的眼神。喬予先是被這一連串的意外事件搞懵了,又忍不住暗暗猜想是不是boss的春天來了,可對象怎麽是個男人?雖然長得還不錯,但比他好看的也多了去了,他家這個極品怎麽就在這麽一個人身上春心蕩漾了?

那之後,那人倒是挺知道分寸,沒再把騷擾電話打進來,識趣的表現也讓自己對他多出兩分好感,能夠接觸到徐家的核心人物,要麽背景雄厚,要麽很有門路,他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給自己爭取很多利益和機會,可那個年輕人不僅沒洩露徐朗的任何事情,盡管沒有人相信,他卻還是對每一個上去攀附的人清清楚楚解釋他和徐家大少的關系,可見他並不是那種勢力投機的人。

何宵不再打電話過來,徐朗卻仍舊等,喬予察覺到事情似乎不太好,因為他發現那個習慣了枯坐到天黑的人,傻傻盯著手機屏幕等電話的時候,看起來竟然是那樣的孤獨和落寞。

喬予頭一次遇到這種超出掌控的難題,除了如實上報,別無他法。他雖不指望老爺子能提出什麽好建議,卻也沒想到,殺伐果斷了一輩子的徐老做出的第一個決定就是讓那個可能影響到孫子的人徹底消失。

好在有驚無險,徐朗似乎也早有準備,將那人保護得很好,但不知他跟老爺子究竟談了些什麽,從主宅回去的那天夜裏,還是犯了病,七八個保鏢才將他制住,打了幾次鎮定劑才讓他安靜下來。

從那以後他似乎又開始徹夜失眠,陷入可怕的緊張狀態,仿佛認定了全世界都想傷害何宵一樣,幾乎無意識地將那種笨拙的保護一層一層加固,到最後竟發展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非要那人在眼前才肯相信他是安全的,以至於他根本不顧何宵自己的意願,強硬地將他鎖在家裏,而那棟別墅的二樓也從此成了徐朗的禁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喬予不清楚這兩個人能夠怎樣相處,但想來不會好,至少他認為,是個人都受不了那樣的對待。

他站在醫院走廊的拐角處,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過去。他不太確定他的好侄子幹了什麽令人發指的出格行為,以至於病房外穿著一身白大褂的醫生,需要如此語重心長地跟他“談天”。

“人是很脆弱的,每一種器官都有它的作用。”

“這本來就是一件與生理結構相悖的事情,怎麽能這樣硬來。”

“那個部位雖然總被忽視,可過度損傷,也是會要命的。”

“年輕人做事要有分寸,個人的事情處理不好,就會變成法律的事情。”

……

喬予見自家boss萬年不變的僵屍臉上比火星撞地球還要難得一見的無措神情,還是很貼心地招呼了一個小護士喊走了看架勢沒完沒了的良心大夫。

不得不說,他是真的很意外,徐朗討厭醫生,也從來避免到任何公共場所,從小到大,就算迫不得已必須要治病,也只會請家族裏的私人醫生,所以喬予電話裏聽說徐朗不顧阻攔,親自開車將人送到醫院來時,想也不想就立時趕了過來,與其說是來關心狀況,不如說是來親自驗證電話裏得到的回報究竟是真是假。

醫生被人止住話頭,匆匆走開,站在走廊上絲毫沒將自家叔叔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放在心上的人,轉而又恢覆了一副面無表情的神態,無視了來人,默默轉進身後的特護病房。

喬予剛要跟進去,卻被那個極度護食的家夥陰森森的目光給定在了門外,他郁悶地摸摸鼻子,停在門口瞧見床上掛著點滴面無血色的人時,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可惜他這個特別助理對這種糟心的問題也是一知半解,愛莫能助。

徐朗立在床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安睡的人。自從見過面之後,全部都不一樣了,何宵再也沒給他打過電話,他控制不住回過去,對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和他說話,他聽得出何宵說話時的退避防備,也看得到他眼神裏的排斥抗拒,但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這些全都沒有關系,只唯獨沒想到,當他克服一切想握住何宵朝他伸出的手時,何宵卻甩開他說自己認錯了人。

何宵是以這輩子最難堪的姿態被人抱進醫院的,等他搞清楚具體日期後,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只覺得老天爺一定是在故意跟他開玩笑。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這一年的這一天,跟強X沒有任何區別的性事幾乎折騰掉他半條命,他本來就是第一次,再加上心理生理上的雙重抗拒,就算對方是個老手也不一定能制得住他。更何況徐朗那家夥連啟蒙教育也是一片空白,就瘋子一樣強制性地來實戰,何宵覺得自己沒死在他床上才真是件意外的事。

這是兩個人的關系真正惡化的開始,此前不管怎麽說,何宵認為自己鬧出烏龍,本來就是第一責任人,也並不清楚徐朗的問題,心裏始終還存著一點他老人家要不了多久就喪失興趣,會大發慈悲放了自己的鴕鳥心思,所以盡管心裏厭惡,面上卻能不顯便不顯。可是這一場赤/裸裸的羞辱,終於將兩人本就僵持的關系徹底推向了冰點。

如果沒有那十年的了解,他保證自己會和當初一樣憤怒,如今重來一次他知道徐朗是真的努力過,認識他之後,對方也試過像個正常人一樣走進他的生活,也曾學著從自己的空間裏走出來去接觸外面的世界,可是這個不懂表達的死硬派,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根本找不到方法,只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些不著調的電視節目。

何宵睜開眼睛時,隔著一大步站在床前的人,正居高臨下,像審視一件尚待處置的物品一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他突然覺得很胸悶,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坐在床邊抓著他的手,做出一副我已經守了你幾天幾夜的慘相,然後把他感動得一塌糊塗才對嗎?

何宵壓根兒就不指望這個有智商沒情商的家夥主動示好,他現在雖然疼得要死,心裏卻還是開心又慶幸的,至少他還沒來得及豎起渾身倒刺像仇人一樣拼命刺傷對方,徐朗也還未徹底對他喪失希望,所以美好的一切就像窗外的陽光,正在溫柔地向他招手。

何宵盯著離得老遠一動不動立在床前的男人,有點郁悶道,“你站那麽遠幹什麽?”

男人微微一楞,很久才遲疑地朝前邁了半步。

何宵叫對方這舉動氣得眼暈,他瞪著男人跟病床之間空出的那一米多,想起這人糟心的潔癖,頓時氣急敗壞道,“你過來下這麽困難嗎?床那麽大不夠你坐嗎?你是嫌這床上病菌多,還是覺得我看起來像汙染源?”

男人臉上露出掙紮的神情,他望著對方蒼白的面孔和帶著幾分委屈焦躁的眼神,仿佛是在確定在發生這一切之後,何宵是真的在叫他過去。

床上的人耐心地看著男人邁出艱難的腳步,動作僵硬地挨著床邊坐下,這才很瓊瑤地朝他伸出那只紮著點滴的手。

男人的目光在床頭櫃上擺放的一堆應急物品上搜尋了一圈,這才語氣生硬地問了一句,“要……什麽?”

何宵兩眼一怔,這TM真是戀愛的節奏?

眼見男人完全沒有抓住重點,他終於又急又氣地吼了一嗓子,“逗我嗎?除了你,這兒難道還有別人?”

男人在沈默中顯出一絲警惕,又在警惕之中猶豫地擡手碰上他的指尖,何宵夠到他的一瞬間,立刻絞緊五指將人牢牢抓住。

徐朗看著他手腕上回流的血液,急忙托住那只還在輸液的手,“回血了。”

雖然對方的表現叫人挫敗極了,但何宵抓住他的那一刻,心卻終於落了地,徐朗抓了他十年,這輩子他想主動把手送進對方掌心裏,只要徐朗不放手,他就能將從前用於抗爭的力氣都拿來經營他們的生活和愛情。

坐在床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壓著他那只總想亂動的手,眼神中帶著歉疚與迷惑,何宵知道他在迷惑什麽,但昨天之前的一切他都已經不記得了,就算記得也不願再去提及。

他只是十分不情願地想了想眼下這件事情的經過,老半天才臉色愁苦地開口道,“你老實跟我說,昨天看什麽了?”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動物世界》。”

何宵額上的青筋一陣狂跳,心裏也緊跟著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哪一期?”

“《動物的交/媾與繁/殖——草原雄獅》”

☆、這家夥真好哄

“……我操!”饒是他已有心理準備,在聽到答案的一瞬間還是忍不住滿臉通紅地爆了粗口,他的第一次,感情就被這家夥腦補成了一頭母獅子!難怪從頭到尾狂野不羈的背入式XXOO不知道多少回連個姿勢都不會換,尼瑪!

“何宵……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聽著男人低沈壓抑的聲音,在心中為自己默哀了三秒鐘,任命地哀嘆一聲,操都操了,他要道歉有個屁用?

“以前的事情不提了,往後我們好好相處行嗎?”

“你願意……和我好好相處?”面前人難以置信道。

何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說姓徐的,你別惡人先告狀好不好?是誰不跟誰好好相處的?差點沒叫你弄死還好意思說!”

徐朗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似乎終於又鮮活起來的人,他不確定到底是什麽令何宵發生這樣的轉變,而這轉變又究竟能夠維持多久,但不管多久,至少這一刻他喜歡的那雙的眼睛裏,並沒有他已經習慣了的偽裝跟厭惡。

何宵想了想,他得趁著這人心裏的那點歉意沒消下去之前,盡可能把問題都提出來,不然只會越拖越麻煩,他重又冷靜地看向對方,“我得回家,我還要工作。”

聞言,面前人果然擰緊了眉頭,“你非要離開我的視線嗎。”

“你看,你看,又跟我急眼!你從前聽我電話的耐心都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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