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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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小時不多一小時不少的182.5天的行動”裏,前四次考試都是數學考試。本來,他們考數學就比考語文的時候多得多。不過,在這次“行動”裏,前四次考試連續都是數學考試,也是我在對自己說“好,給你們一個絕對完美的報覆”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來的。

第五次考試才是語文考試。

按照“普遍必然規律”和“絕對真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第五次考試也“必然”是語文考試。只有第五次考試才能是語文考試,而第五次考試也必然是語文考試。

在前四次考試中,我在數學上是“天才”、“神童”的神話終於被令人絕對信服地打破了。但是,要說我是真正“改正”過來了,那就還得看我的語文考試,尤其是語文考試中的那篇作文怎麽寫。這是繞不過的一個“眼”,盡管也是只有到這時候了才能來過這個的“眼”。

他們得出我“有反社會傾向”,我“反社會主義”,我還“有反黨傾向”的結論,主要根據的來源就是我的作文。所以,事情到了這一步,“必然”有一次語文考試,語文考試中的作文我將如何寫,則成了最大的焦點了。可以說,毫無疑問的是,如果我在這次語文考試的作文上失敗了,也就前功盡棄了,一切恢覆如前。

不過,我是不可能前功盡棄的,因為一切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是“安排”好了的,在我對自己說“好,給你們一個絕對完美的報覆”的時候就是“安排”好了的,包括這次語文考試,這次語文考試他們是什麽目的,他們出什麽作文題,這篇作文我會寫成什麽樣,等等,都是定下來了的,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將絕對不可能有一件事與之有絲毫的出入。

這也就是說,我這次考試的作文也會令他們絕對滿意。不是滿意、較滿意,也不可能是這些東西,而是絕對滿意。要做到這個,並不困難。等到考試的時候,我放出大鬼,輕而易舉我就得到了一個他們眼中所謂“普通、合眾、合格”,但又有一定的才能,所答題和所寫出的作文,一定能夠“順順暢暢過關”的學生的靈魂和大腦,我寫出的作文將完全是他寫出來的,它和我以前的作文決然不同,和我以前的作文比根本就是兩個人寫出來的,卻是任何人也看不出來不是我寫的,更不可能看得出來我不是出於真心的,不是我本身已經就是這個樣子,就只寫得出來這種作文。

不過,如果我只做到這個,那也就算不上是“絕對完美”了。必須也必然是“絕對完美”的。“絕對完美”就是一切。

所以,在這次考試中,我放出的大鬼除了完成那些常規任務,使得“前五名”學生的“分數等級圖”完全符合老師們的心理需求,符合“普遍必然規律”外,我還讓它們執行了一條指令,那就是在老師眼中那種所謂“普通、一般、尋常”的學生中找出來一個,讓他寫出的作文幾乎完全是我寫出來的,特別是其中必須有這樣一句話,它是典型的我的作文語言,而且是壓抑在我心中早就想說出來的了,這句話就是:“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

我已經有十二三歲了,對世界早就已經有一些,甚至於很多上升到“結論”的高度的東西了,我寫作文較之剛開始寫作文也已經有些變化了,那就是寫出的主觀感受中已經包含有許多理性的思考了。對他們總是掛在嘴邊的“我們的世界”,我老早就有“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我們都不是人”這類帶有一定程度的結論性的想法了。

我知道,像“我們世界不是人間,我們都不是人”這樣的說法是不完整的說法。“不是人間”、“不是人”,那是什麽呢?不是人間,是地獄?不是人,是鬼?我不否認,多少有這個意思在裏面。但是,一方面,這也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我並不想就這樣情緒化地、片面地否定世界,它也並不完全符合我對世界的覆雜感受。另一方面,這句話要說出來,不管是誰說出來,以什麽方式說出來,都不能說“我們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地獄,我們都不是人而是鬼”。如果我真敢這樣說,那是真的在找死。我已經長大不少了,不可能再像這樣說話了。我也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實際上,如果我一定要說出來,不管讓誰說出來,以什麽方式說出來,也不能說“我們世界不是人間,我們都不是人”。這也是在找死。我自己說出來就毀了我自己,讓別人說出來就毀了別人。就是我再不在意自己被毀滅,就是我已經毀滅再無可毀滅的了,我也不可能像這樣說話,盡管我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

所以,我經過反覆的思考,決定如果我一定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一定要把這個凝結了我對世界的覆雜感受和自以為無誤的一些洞見的意思用一句話表達出來,那這句話就只能是:“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

我賦予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就是“我們世界不是人間,我們都不是人”,這個意思中不只是多少隱含了“我們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地獄,我們都不是人而是鬼”的意思,還隱含了我更深的一種覺察和思考,那就是,如果要把人間弄成“天堂”,那就只會把人間弄成“地獄”,如果要讓人不做人而做“神”,那人就只能變成“鬼”。

另一層意思就是,我認為,事實的終極真相還真的是,如“人間”、“人”這類存在都是幻象,存在的真實就是“天堂”,人人的本真就是“神”,世界本神聖,人本神聖,絕對神聖。究竟真實乃絕對神聖,絕對神聖乃究竟真實。對此,我堅信不疑。

殘酷的現實生活雖然已經讓我學會了曲折、隱晦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但還沒有讓我學會根本就不表達自己的意思。我仍生活在世界之外而不是世界之內。在世界之外,我就沐浴在神聖的光照之中,不用說,在陽光和燈光的直接照射下完全沒有影子的現象就是被這種光照所穿透的結果。同時,只要在這種光照中,人就不可能懷疑,嚴肅而真誠地公開表達自己對世界的感受、洞見和思想,那是自己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和責任。自己的感受、洞見和思想可能是片面的或錯誤的,但嚴肅而真誠地公開表達它的權利和責任卻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包括自己也不能侵犯它,自己還尤其不能侵犯它,世界沒有侵犯它的權力,自己更沒有侵犯它的權力。

所以,像“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神”這樣凝結了我那樣深那樣多的感受和想法的話,我是無論如何也要說出來的。我別無選擇。而我能夠把這句說出來的途徑只有作文,所以,我必須在作文裏把這句話寫出來。但是,很顯然,如果我敢寫出它來,那仍是在找死。不,比找死更嚴重。不管怎麽樣,雖然我腦子裏早就已經有這句話了,卻即使我有意識有目的地在作文中寫了那麽多句子,比方說“透過閃電的縫隙一睹宇宙之外光輝燦爛的世界”,讓他們都把我定性為“有反黨傾向”了,我也不敢在作文中寫出這句話來。也許,我再把這句話弄得曲折和隱晦些,就可以寫出來了,盡管寫出來了那罪名將比“有反黨傾向”還要大。但是,經過思考,我認為這句話不能再改動一個字了。

世界阻止我把這句說出來,即使我不怕戴上“有反黨傾向”的帽子,即使我不怕毀掉自己,不怕非死即瘋,世界也絕對阻止了我,讓我說不出這句話。我覺得這就是我面臨的現實。我沒辦法不面對這個現實。而世界沒有權力阻止我,我更不應該讓世界阻止我,那我該怎麽辦呢?

在一定程度上,之所以會有這次的“行動”,就是為了能夠把這句話在作文中寫出來。當然不是在我的作文中寫出來,而是讓我的大鬼們帶著我的靈魂、頭腦、思想等等去置換某一位同學的靈魂、頭腦和思想,讓他寫出一篇實際不是出自於他之手而我之手的作文,作文中一定還有這句話:“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

我不敢寫的話讓別人寫出來,還要以這麽樣一方式讓別人寫出來,我這不是為了自己的“言論自由”而毀了別人嗎?

絕對不會。這句話本來就可以有兩種理解,兩種理解完全不同,互相矛盾。

在他們鋪天蓋地的宣傳中,本來就把我們世界的人人說成是“舜堯”,有把人神化的傾向,至於對“人民”、“國家”、“偉大領袖”、“領導幹部”的神化那更是無以覆加。因為是“唯物主義者”,沒有說人人是“神”而是“舜堯”,沒有說“偉大領袖”是上帝而說永遠光榮、偉大、正確,沒有說我們的社會是“天堂”而說是最先進、最革命、最平等、最公正、最美好、最幸福、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等等。但是,如果那些“樸素、老實、愚忠”的“人民群眾”由衷地說出“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話來,會有人認為他說錯話了嗎?

所以,如果這句話直接出現在我作文裏,在“總負責老師”眼中那將是極其嚴重的罪過,是我有意識有目的地對我們的社會的攻擊,等等。而它如果出現在他們眼中那種“普通、一般、尋常”的學生的作文裏,他們就不會這樣理解了,就會說是這些學生在由衷地歌頌我們的人民和我們的社會,而一切歌頌我們的人民和社會的話,即使有些用詞不當,也是值得肯定和讚揚的。

不是我相信他們是這樣的,而是我知道他們是這樣的。如果我不是知道他們是這樣的,我不會做這樣的事去害一個無辜的同學。

在“總負責老師”們眼中,人是分等級的,他們教的學生們也是分等級的,學習成績好和有望考上大學的學生是一個等級,他們就比學習成績不好無望考上大學鯉魚躍龍門的學生高人一等,他們對前者的欣賞、迷信和膜拜,與他們對後者的蔑視和歧視,處處時時都會體現出來。當然,完全可以說,這不是因為他們是他們,而是因為大家都如此,環境如此,人人如此。絕大多數人從來是且永遠是被環境和“大家”所完全決定的人,和環境沒有分別、只是組成環境的部分而非他們自己的人。所以,“總負責老師”們,註定是這樣的。他們毫無特殊性。小小年紀的我,雖然對此還遠沒上升到真正理性的高度的認識,但在感覺和直覺上,我老早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人們的這一特點了。

“總負責老師”們作為他們聲稱的“也享受國家幹部待遇”的人,最看不起的一種人就是“泥腿子”,也就是農民。這同樣可以說,不是因為他們是他們,而是因為大家都如此,環境如此,人人如此。

舉個小例子。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我也深刻而痛苦地感覺到了,他們之所以不放過我,一定要把我逼向絕路,和作為他們的同事的我爹是一個民辦教師,也就是他們所說的“泥腿子教師”這個身份有一定的關聯的,也就是說,和他們對“泥腿子教師”天然的歧視是有關的。爹生存的艱困和痛苦註定遠遠超過一般農民,一般的“泥腿子”,因為他曾經貴為“國家幹部”,又有文化,還時常要在和他幹著同一種工作卻身份地位高他一等、處處時時都會有意無意流露出對他身份的歧視的所謂“同事”中做事做人,而一般“泥腿子”,沒有從高處落到低處的經歷,也沒有文化人的虛榮心,也不是天天在高自己一等的人和歧視自己的人堆裏,所以,他們心理上和精神上所承受的相對而言無疑會比爹小得多。

總之,“總負責老師”們是如此歧視“泥腿子”,所以,他們對他們治下的學生中那些學習成績不好,註定考不上大學只有回家務農,且不管他們其他方面如何的學生有一個會時常從他們口裏蹦出來的蔑稱:“泥腿子學生”。

我要在他們所謂“普通、一般、尋常”的學生中找的這個同學,就在他們所說的“泥腿子學生”裏面。我要達到的目的還就是到時候“總負責老師”對我窮形盡相地說道:“你看,我們的泥腿子學生都能夠寫出好像只有你才能寫出的作文來,還寫出了典型的你句子來了: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雲雲。他們雖然對“泥腿子學生”這麽蔑視,但是如果他們誰突然間有一篇作文寫得非同凡響,而且裏面還有“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這樣的話,絕對不可能給這個同學帶來厄運,只會讓他們對他誇讚不已。

下次考試的時候,考試一結束,“總負責老師”就把我叫去了。他們沒有我一到中心校就叫我去,我很清楚是因為考試結束後時間更多更充分,而這一次他們有更多的話要向我傾訴。

一到“總負責老師”的辦公室,他就向我出示了這次考試所謂“前五名”的“分數等級圖”,對它竭盡欣賞和讚揚之能事,也對我竭盡欣賞和讚揚之能事。

向我展示了“分數等級圖”,“總負責老師”就把我的作文拿出來了,也把我放出的去大鬼讓那個我不認識的同學寫的作文拿出來了。

無法形容“總負責老師”有多麽興高采烈,他宏論滔滔地說:

“你在還沒有改正過來之前,你的作文向我們反映出來的問題最多。但是,通過這一次語文考試中你的作文看來,我們更得對你說,你是真的完全改正過來了,變過來了,是一個在骨子裏都百分之百符合我們的要求和期望的好學生,沒有一點假的,即使我們這樣說仍然還是有所保留,還是要說我們要觀察、要跟蹤,不會給你下一個永久性的結論!

“通過你這次的作文,事實證明你其實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寫作才能,你以前作文中那種貌似獨特的、有思想的東西其實只是一種偶然現象,那不是你的本質,你本質就是和我們最好、最合格,也最普通,但決不是沒有一點才能的學生一樣,題答得平平常常,作文寫得普普通通,誰也不會在意,誰也不會挑它的過錯,它僅僅就是一個合格合標罷了,沒有任何個人突出的東西,卻不管是一般的考試,還是升學考試,甚至是升大學的考試,即高考,都一定能夠順順暢暢過關。

“這就是對的,就是最好的,我們作為老師就是要把我們的學生教成這樣的學生,越是我們喜歡、欣賞、看重的學生,我們越會如此。這是因為,從社會和國家方面說,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提供出社會和國家所真正需要的人才;從個人方面說,也只有這樣,他們將來才可能在社會上立足,才會走得順暢容易,也才可能真正成人中龍、人中鳳、人上人!

“你以前有兩次作文故意模仿我們的普通學生、群眾學生、泥腿子學生寫作文,意在嘲笑我們,是吧?不過,現在我們認為,那不是你的本質真相,最多也就是你一時糊塗。你這次作文不僅寫得完全合格合標,完全符合我們對一個學生的期望,而且那全都是從骨子裏出來的,從靈魂中出來的,是你的本質真相的自然流露。當然,我說是從靈魂中出來的,但我們是馬克思主義者,唯物主義者,話語中不該用靈魂這樣的詞。

“不過,我們這次找你來決不只是要說你這次考試的作文如何如何。其實你這次語文考試的作文能寫成這樣,從你這段時間的一切表現來看,它完全沒有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並不是要通過這次考試的作文來檢驗你,我們實際上已經對你完全放心,即使不能保證對你永遠完全放心!”

“總負責老師”繼續說:

“我們這次找你來,還要你看看我們這裏一篇這次考試中一位普通群眾學生寫的作文。這個學生就是我們那類占大多數的學生中的一個,學習成績差,語文數學都差,作文也差,寫了幾年作文了還沒有找到一點寫作文的竅門,註定是升不上高一級學校的,更不用說考大學了,等著他的只有回家務農。這類學生我們完全可以把他們稱為普通群眾學生、老百姓學生,甚至於泥腿子學生。

“但是,他在這次考試中卻寫了篇上好的作文!我說是上好的,那就是按以前的情況看,我們一校學生,最多也似乎只有你張小禹才能寫出來的作文。表面上看,這真的有點不可思議,一個各方面都絕對平庸的註定回家接他父親的班當農民挖月亮鋤的泥腿子學生,突然如橫空出世一般寫出了非同凡響的作文!

“從表面上看,更不可思議的是,這篇作文不但有那樣的水準,還簡直就像出自於你之手,完全是你張小禹寫的!要不是在這次考試中,你們倆分在不同的考室,兩個考室之間還隔了兩個考室,你和他也不可能互相認識,至少你是不可能認識他的,你的作文我們相信他也沒有從任何途徑看到過,就是看到了應該說他也看不懂學不會,我們都似乎有理由懷疑他這篇作文就是你的寫的,且不管是以什麽方式什麽途徑變成了他的!

“他這篇作文有一定的篇幅,內容很豐富,構思很覆雜,僅構思方面來說超出他以前水平的十倍百倍都不止,我們在這裏就不給你全篇念出來了,只給你讀其中一個給我們留下了特別深刻印象的句子:‘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

“‘我們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這是典型的你張小禹的句子,我沒說錯吧?你看,最典型的你張小禹的句子,現在也出現在我們的一位普通群眾學生的作文裏了,我們的一位普通群眾學生、泥腿子學生也寫出了原本好像只有你張小禹才能寫出來的各方面都非同凡響的作文了,而你張小禹卻寫出了雖然毫無疑問關關都能順利過關卻又各方面都平常甚至平庸的作文,而且似乎還可以肯定以後的作文也都是這個樣子了,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了還是要普通人民群眾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絕對大多數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再超凡突出的個人永遠也是渺小的,不足掛齒!六億神洲盡舜堯,就是我們的泥腿子也個個是舜堯,人人勝舜堯,全都能做出那些好像只有所謂天才才能做出的事情,而所謂天才呢,最終表明他們並不可能比我們的一位最普通一般尋常的人民群眾能力強到哪裏去,他還是只有向我們最普通一般尋常的人民群眾學習,還是只有以我們最普通一般尋常的人民群眾為老師,為他永遠的老師!

“針對這個學生的這篇作文,我們幾個老師昨天晚上討論了好一晚上,還召集了中心校可以召集到的老師來參與了這個討論,發表了各自的看法。因為,從表面上看,它的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和你寫的作文一對照,就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我們最終的結論就是上面我給你講的,我們的結論也必然是這樣的結論,任何人的結論也必然是這樣的結論。馬克思主義者不相信會有違背客觀規律的奇跡,不可思議那必然只是表面現象。永遠也是我們最普通最一般最尋常的人民群眾,而不是所謂的個性天才,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舜堯,‘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沒有天堂也沒有神,永遠也只有我們共同的世界而不是個人的世界才是真天堂,永遠也只有我們最普通最一般最尋常的人民群眾而不是所謂的個性天才,才是真神!

“所以,對這次考試你的作文,我們給了你一個一般及格的分數,過關了分數,這是你應該得到的;而對我們這位普通群眾學生的這篇作文,我們給了滿分,給了最高分,這是他應該得到的!”

說到這裏,“總負責老師”並沒有就此打住,繼續宏論滔滔地說:

“不過,話說到這裏,我們還必須得把一些事情說清楚了。‘我們的世界不是人間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以你以前的作文看,這像是典型的你張小禹的句子。但是,這個句子要是出現在你的作文裏而不是我們這位普通群眾學生的作文裏,那我們就得慎重對待了,不能這樣無原則地肯定和讚揚了。包括我們這位普通群眾學生這次這篇作文整個要是你而不是他寫的,我們也得這樣,絕對不能無視原則地肯定你了!

“為什麽?我們是馬克思主義者,是唯物主義者,我們不相信有天堂和神的存在,所以,我們的語言文字裏面不應該出現天堂和神這樣的詞匯,那是唯心主義,是封建迷信,是反動的和腐朽的。除非我們用於批判才可以用這類詞語,比方說我們說牛鬼蛇神,才能夠說到‘神’這個詞。再說了,天堂是死人待的地方,神也是和死亡相關而不是和生命相關。所以,對這個句子,我們完全有理由,甚至於必須把它看成是有問題的,是在影射甚至於攻擊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人民,是在說我們的社會不是人能生活的地方,我們的人民都不是人,是死人或其他什麽東西!

“這個性質當然就非常嚴重了。這已經完全夠格成為一個嚴重的□□政治事件了。但是,馬克思教導我們,內因是事物變化的根據,外因是事物變化的條件,具體事物具體分析、具體對待,不能一切刀切,一刀切那是在犯主觀主義錯誤。對這樣的句子,我們也一定要看它是出自於誰之手,是誰寫的作文或文章裏出現了這樣的句子,寫這個句子的人的動機到底是什麽。它出現在我們一個各方面都絕對平庸,甚至於可以說愚蠢的泥腿子學生之手,我們就是絕對不能給他下這個結論的。這類學生,不管他們是為什麽突然能夠寫出這樣好的作文來,他們也從來就沒有過什麽覆雜的想法,也產生不了覆雜的想法,他們長大了也就只會做幾樣事情,吃、睡、娶妻生子、勞動生產。所以,他們突然寫出這樣的作文和句子來,那就是真心在歌頌我們的社會,真心歌頌我們國家和人民,沒有也不可能有別的用意。

“我們既然是馬克思主義者,是唯物主義者,就要尊重客觀事實,就要按客觀規律辦事,所以,對這個學生的這篇作文,我們要給予肯定和讚揚而不是其他的東西,還要給滿分,給最高分!

“而假如這篇作文是你寫的,這個句子在你的作文裏,我們就不能這樣對待了。你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泥腿子學生,我們也從來沒有把你簡單地看成一個普通的泥腿子學生,你的客觀情況和客觀事實本身也不容許我們把你簡單地看成一個普通的泥腿子學生。

“所以,如果你的作文裏有了這樣的句子,我們從尊重客觀事實、尊重客觀規律出發,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視它是有問題的,它不像在歌頌我們的社會、國家和人民那樣簡單,它至少是有你賦予它的深刻的含義的。而深刻的含義,一切深刻的含義,只要它不是歌頌我們的社會、國家和人民的含義,不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最高真理的含義,那都是我們不能容忍和接受的,都必須視為是有問題的,需要如此這般地對待,而不是像我們肯定和讚賞這位泥腿子學生這樣對待。

“當然,我說的這都是你過去的情況,沒有說你現在和以後還可能寫出這樣的作文和句子來。僅僅看你這次的作文,我們也暫時能夠完全相信,這樣的作文和句子你再也不可能寫出來了,再不會寫了!這對於我們,是一件讓我高興和欣賞你的事,對於你自己,更是可喜可賀的!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有很深刻的認識了,你還真的只有這樣,要這樣才是你真正的出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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