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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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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單膝跪在禦階下,腰身卻傲骨筆挺,望向鴻嘉帝。

“——臣請為昭武大將軍瑞楚平反!”

話音一落,殿內鴉雀無聲,百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淮王爺竟提出這件事來。

瑞楚四年前身死北境,種種證據之下,背負了一身罪名,已成為朝中無人提起的禁忌。

鴻嘉帝不怒卻笑:“倒是說說看,如何平反?”

期思起身,身後狄宥良遞上一疊證據。

“四年前,昭武大將軍瑞楚,於斷雁關暴斃,並非鏖戰不敵,而是被大涼一名叫做獨吉鶻補的人暗害,導致中毒,毒名為‘思鄉’。”

期思語氣裏終於有了些起伏,他道:“獨吉鶻補乃是大涼數一數二的高手,跟在大王子身邊,從前我被送去燕國途中,險些被他刺殺。此人前陣子又被派到北境,已被伏誅。”

鴻嘉帝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發白,他從禦座起身,緩步立於禦階上,似乎想要看清期思,看清他究竟什麽動機,是何心思,又似乎想看清曾經生死同袍的瑞楚身後有怎樣的真相。

期思全然不受他影響,只是將真相一一道出:“獨吉鶻補是大王子的人,嘉王與大王子一直暗中勾結聯系,四年前戰事便有嘉王手筆,瑞楚罪名乃是被誣陷,那些證據是嘉王和林玉所為。”

眾臣都楞住了,隨後有人上前,痛心疾呼:“陛下,瑞家世代忠勇,此事若有蹊蹺,便是天大的冤屈,忠魂蒙冤,必當重查舊案啊。”

狄宥良上前一禮:“陛下,請為大將軍瑞楚平反!”

身後諸武將上前道:“臣請陛下為大將軍瑞楚平反!”

不少文臣亦站出來,期思所言皆有證據佐證,瑞楚又本就是晉國最昭著的英雄,眾人皆不能容忍忠良被害。

鴻嘉帝英偉身軀立於禦階上,沈默不語。

元酀不經意地開口道:“此戰最危急之時,戰場上不少人見了一奇事,瑞楚大將軍英魂顯靈,率百餘昭武玄甲沖出六十萬王軍合圍,為援軍引路,一舉力挽狂瀾——本王覺得,這當真是天意。”

元酀的身份在大涼內外皆具威望,他的話沒人會質疑,話音一落,不少文臣甚至激動落淚:“陛下,瑞楚之冤,絕不能將錯就錯,須得正名!”

“臣請陛下重判瑞楚之案,昭證清白正道,以慰我晉國將士,以慰萬民!”

鴻嘉帝緊緊盯著期思,期思眉目間沈靜坦蕩,就那麽靜靜立在禦階下,卻既無卑微臣服,亦無憤恨怨懟,絲毫看不出情緒。

鴻嘉帝無聲嘆了口氣,一擡手,殿內靜下來。

“瑞楚之案,今日起重審,鎮撫司、禦史臺、兵部、戶部一齊查,查清楚為止。”

“陛下英明!”

重臣傾拜高呼,期思亦擡手微微一禮,卻一字不言。

朝會上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殿內眾人散盡,期思再次被鴻嘉帝單獨留下召見。

元酀離開前不動聲色握了握期思的指尖。

期思淡淡一笑:“放心,等我。”

元酀知道他自有分寸,這關頭,鴻嘉帝也不會對他不利,便與虞珂他們一道先離開,只是叮囑:“若有異動,隨時放信號,我和烈山北宗即刻便至。”

“倒是說說,怎麽回事?陸應秋同你說了什麽?”鴻嘉帝靠在椅子上,威嚴深邃的面容註視著進屋內的期思,目光帶著審視。

期思這次回來,整個人仿佛披浴一身刀光劍影,更添了三分冷意,淩厲得有些逼人,令人不知是他身上鎧甲造成的錯覺,還是這少年真的變了。

期思卻沒再像朝會大殿內那般直視聖面,微斂著清亮的眸子,入屋內簡單一禮,答道:“所辦皆是公事,公事便該公辦,無一樣不合規矩,不知陛下所指為何?”

鴻嘉帝倒是被他反問住了,他先入為主,總放不下期思身世的事情,但期思看來仍不知情,陸應秋該是一直牢守秘密的。

再細想來,期思此行回朝,辦事雖看起來針對嘉王和瑞楚,實際上都是合理的。

畢竟換做是誰,自己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結果被人背後捅刀子,都會這般絕不放過對方。

鴻嘉帝重新捋了思緒,冷靜些,神色間掩不住的一絲疲憊。

今天,他一向最看好的兒子下了大獄,舊時部下大將冤案被重提,哪一樁都牽耗太多心神,仿佛一年裏所有的情緒都在一次朝會上被抽空。

期思不言語,靜靜立在屋內,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待鴻嘉帝理清了今天的事情,終於重新看了看對面這倔強傲骨的少年,擺擺手:“是孤想多了,便下去吧,你做得沒錯。”

期思依舊行了武將禮告退,鎧甲流動暗光。

鴻嘉帝恍惚間仿佛在他身上看見了瑞楚的年少姿容,胸臆一瞬震撼,卻什麽也說不出,只沈默看著期思的背影跨過門檻,門外天光一明一暗間,人已離去。

淮王府卻是熱鬧得很,不乏壓不住好奇,前來打探口風的人,但當下混亂突變地局勢,更多朝中臣子十分明智地沒有貿然拜訪試探。

管家自然是精於此道,一一斟酌著打發了莫名其妙的來訪者。

期思回府後,廳內只剩下元酀、虞珂、安王和狄宥良。

他一踏入屋內,安王和虞珂立即上前迎來,虞珂十分關切地上下打量了,確定期思沒有再鴻嘉帝那裏受委屈,這才放下心。

安王笑道:“七弟倒是對六弟關心得很,不愧是性情中人,上回六弟替你擋了刺客,從此就真心相待。”

虞珂笑笑,鳳眸卻散不去的一絲憂慮。

期思示意他們不必擔心,讓他們入座,目光與元酀交匯,兩人心照不宣,無需言語便已是慰藉。

“他們都回去休整了?”期思問狄宥良。

狄宥良起身道:“是,我等殿下回來,交代一下。”

期思點點頭:“諸位大人都是有功之人,回了江梁,該慶賀則慶賀,低調些便是,莫一時太高興鬧出什麽事情,惹朝中人指摘。”

狄宥良知道他的意思,這段時間朝中風暴驟起,須得格外註意,一禮道:“殿下放心,我也就走了,殿下……還多保重。”

狄宥良離開,期思輕笑問元酀和虞珂、安王:“怎麽,我看起來氣色不好?”

虞珂皺眉,眸間隱憂,猶豫了一下,只道:“大概是累了吧,你這一路回來直接入宮,還沒休息。”

安王十分善解人意:“六弟還是先休整,為兄就不叨擾了。”

安王也從善如流告辭,虞珂總覺得期思神態不大對,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興許是經歷一場大戰,生死見了太多,難免改變人,也就沒有多說,以免引得期思多想。

“師父昨日有事離開了,說是下午回來看你。”虞珂告知期思。

這陣子,重逸一直在江梁城,依照期思托付的,守著虞珂,以免嘉王狗急跳墻不擇手段。

期思點點頭,神思有些恍惚,虞珂也拿他沒辦法,只讓他先休息,便也離開了。

屋內一下子靜下來,元酀耐心地坐在那裏看著期思,直到等了一刻鐘,期思仍舊不知在思索什麽,元酀才起身過去牽起他,帶他回去休息。

期思仿佛陷在自己的世界裏,直到回了房間坐在榻邊,才恍然回神,錦被絲帳的熏香氣息讓他一下子放松下來,眉宇不加掩飾地露出疲憊。

元酀坐在旁邊,期思就躺下,頭枕在他腿上,元酀給他輕輕按著額角穴位,什麽也不問。

期思半瞇著眼睛,擡手輕輕用手指纏著元酀給他按摩的修長手指,隨他動作輕輕摩挲,開口時聲音有些啞,顯然累了:“元酀,大涼那邊怎麽說,六王子是你弟弟,如今他即位,是不是更沒人敢來煩你了?”

元酀握住他花間游蝶一般輕蹭自己手指的指尖,解釋道:“他這些年也很不容易,一直韜光養晦,就連我也以為他是真的病弱,前陣子曾派人來找我,說要我坐那位子,我回信勸他才將他說服,其實跟小時候一樣。”

期思聽了閉著眼輕輕笑:“不愧是你弟弟,一國之君說不當就不當,倒是聽你話。”

元酀傾身細細親他眉骨:“期思,我這次會陪你很久。”

從北境到此刻,期思只字未跟任何人說過瑞楚的事情,一句也不談論,旁人也不敢輕易提起,元酀難免擔心,卻也不勉強期思,這種事須得耐心陪他,等他心中那道關過去,才能開口。

期思聽了他這句話,睜開眼認真看著元酀,那熟悉俊美的模樣怎麽也看不夠,起身纏著他細細親吻,方才疲憊的模樣一掃不見,似乎要將自己溺在這溫柔的時刻裏,把外面那些傷心事絕□□統統隔開。

元酀本來一直掛心他一路上穩定卻冰冷的情緒,此刻看來面對自己時,期思依舊是全然放松的,這才稍稍放心。

帶兵來援、守著期思一路回朝,除了夜宿時期思在他懷裏,兩人這次一直未做其他事,期思的主動讓元酀拒絕不得,兩人彼此幾乎皆是傾力的宣洩,期思幾次在他懷裏被弄得幾乎落淚。

元酀抱著眼角微紅的期思,任由他沈沈睡了許久,直至日暮將沈,才抱著他洗了熱水澡,把人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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