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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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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遠處的江岸上,一陣“嘩啦”響動,一人鉆出了江水,俯低身子踏上岸,隨後借著江邊灌木掩護大踏步走過來。

“嘖,回來了?”期思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一身濕淋淋的狄宥良,他身形高大,只穿了一身單衣,潛過江面,氣息還有些喘。

“殿下。”狄宥良有些驚訝,看了看期思身後的山洞口那裏。

“都走了,就差咱倆了。”期思跳下大石頭,活動活動手腳,“衣服在洞口。”

狄宥良點點頭,徑自去換衣服,期思抱著手臂看著對面敵營,那裏似乎一陣混亂,煙氣升起,但喧囂聲隔著江水也聽不真切。

期思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狄宥良,你是不是……”

話音未落,江面一陣響,數人躍出江水,警惕地四下看,嘴裏彼此商量著什麽。

“走!”狄宥良已換上了輕甲。

期思搖搖頭:“來不及了。”

這裏地形並不覆雜,那幾人很快發現了期思和狄宥良。

二人拔出劍,同時沖了上去。

“別讓他們發暗號!”狄宥良喝道。

期思心道還用你說,反手一劍刺穿了要拋煙火信號的大涼人,仰身避開旁邊一人掌鋒。

二人身手都不錯,很快將追來的人解決掉,但期思發覺狄宥良狀態不大對:“傷了?”

狄宥良點點頭:“不礙事,先走。”

兩人未從崖山攀上去,而是順著崖底一直到西谷口,與等候在那裏的手下會和。這顯然是正確的決定,因為他們離開不久,便又有人追上來,若是順著風雪崖攀上去的,必然會被亂箭射殺,或被他們把繩索射斷。

“總算來了。”等候的部下看見他們,松了一口氣。

狄宥良一言不發,卻突然倒了下去,期思眼疾手快扶住他,解下他輕甲,摸到背後一片濕濡血跡。

期思立刻命人取來巾布給狄宥良簡單包紮止血,將他扶上馬,與自己同乘一騎,踏蹬揚鞭:“回營!”

回到大營恰已天亮,陸應秋趕來,瞧見期思略顯倦憊地坐在帳內,狄宥良躺著,醫者正給他處理傷口。

“狄將軍當真不像將軍。”期思半開玩笑道,語氣有些無奈。

“你怎麽樣?”陸應秋上下打量期思。

期思起身轉了一圈給他看,笑笑說:“完好無損。”

或許因為瑞楚就葬身於這北境戰場,陸應秋對期思的安全格外敏感,甚至有些焦慮,期思能感覺到他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大營最安全的地方才好,但陸應秋也知道期思必須直面這些事情,所以有時格外矛盾。

“狄將軍後背中了一刀,傷口失血有些多,又泅渡江水,這才虛弱至此。”期思跟他講了狄宥良的情況。

“他怎麽回事?”陸應秋有些頭疼。

期思說道:“應當是獨自去敵營打聽什麽事情,被發現了。”

狄宥良也是個膽大的,讓人想不通他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狄將軍呦……哎。”

“這這這,像什麽話?”

軍中數名將領校尉,聞訊前來探望,亦是無言以對,一方面是狄宥良一貫與他們關系不怎麽樣,另一方面是狄宥良這回只身入敵營,讓人不知該說他英勇還是荒謬。

期思替狄宥良解釋了幾句,末了用了最實用的話術,讓大夥兒都埋怨不起來了:“人都傷成這樣了,又沒犯什麽錯,諸位別苛責狄將軍了。”

眾人自然是不能再說什麽了,否則就顯得落井下石、沒有良心了。

陸應秋讓他去休息,期思搖搖頭:“我守著吧,畢竟是我帶他回來的,也想問問怎麽回事。”

陸應秋手頭事務多,便由他了,帳內的人嘩啦啦來,又嘩啦啦走了幹凈,一下子安靜下來,期思坐在一旁,手指扶著額角,靜心放空,當作休息。

“殿下。”

狄宥良聲音有些啞,但並不虛弱,這是武將長年積累下來的習慣,任何時候都不能讓自己顯得無力。

期思連起身,過去瞧他:“……喝水麽?”

狄宥良面容沈肅,總是有些陰沈,但實際上長相周正,只是輪廓太過深邃,所以眼睛總顯得令人看不透。

“多謝。”期思扶起他,狄宥良接過期思遞來的茶,淺飲幾口。

他喝了水,繼續躺下休息,眼睛微睜,沈靜地打量期思。

期思也看著他,片刻後問:“不知狄將軍孤身闖入敵營,是想做什麽。”

狄宥良似笑非笑,輕輕咳了咳,說道:“你救了我。”

期思搖搖頭:“命令是陸應秋下的,計劃是諸位大人一起商議的,一同前去的還有二百輕騎,救你的並非我一人。”

狄宥良似乎覺得他很有意思,笑了笑:“前日,帶人往斷雁關外走的時候,撞見荊州主簿去了那片營地。”

期思心裏一寒,荊州主簿去敵營做什麽?

狄宥良看看他,繼續說道:“他們沒發現我們,當夜我們的人遇上探哨,不得已下到崖底,我就幹脆過江去,看一看那主簿到底為何而去。”

期思啞然,狄宥良本事不低,但這樣冒險,又渾不在意,簡直是把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狄將軍可是軍中副將,這樣行險,可想過後果?”期思忍不住道。

狄宥良神情又恢覆了原本一貫的冷漠,並不在意這個問題,只是閉了閉眼睛道:“那主簿,是去拿錢的——淮王殿下,荊州有人通敵,或許四年前就是如此。”

期思蹙眉,狄宥良對四年前的戰事依舊耿耿於懷,不惜以身犯險去抓住這些微線索。

“為何告訴我?”期思坐在榻旁,看著他。

“殿下救我回來,自當坦誠以待。”狄宥良並不多說。

期思沈默片刻:“狄將軍,你是想讓我去掀四年前舊案?”

狄宥良默了默,擡眼看他:“陸應秋待殿下十分不同,末將想,他不會看錯人。”

期思笑了笑:“如果你們都看錯我了呢?”

狄宥良搖頭:“於我而言沒什麽損失。”

期思出了軍帳,心裏很覆雜,狄宥良從前跟在瑞楚手下,大夥都覺得他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又怪戾莫測,誰知他對瑞楚的事情從未有一天忘懷,直至今日還在追查。

但狄宥良脾氣怪,他從不告訴別人這些,就連陸應秋也一度誤會他。

倒也好,他爹生前終究沒有看錯人。

大涼邊境那三萬兵馬試探著徘徊了三日,而後大王子不待兵力調集妥當,又劃出五萬兵馬直奔北境,一共八萬大涼兵,就這麽硬生生沖來。

陸應秋都對這場仗無話可說,大王子這是失心瘋了,拼死拼活就是要打。

敵方來攻,北境大營有條不紊,陸應秋讓狄宥良等人駐守後方,與期思直接打前陣迎敵而去。

“本不需這麽多兵馬,陸應秋,這是當作出來拉練麽?”期思馭馬與陸應秋並肩,帶著九萬北境兵馬離營。

陸應秋點點頭:“昭武玄甲被分散後,跟邊軍一起訓練,我想看看這幾年下來,成效如何,但願沒有磨去當年鋒芒。”

期思心中感慨萬千,陸應秋忠於朝廷,但對瑞楚的情誼始終不減淡分毫,忠義不能兩全的時候,他恐怕還是更偏向瑞楚。

“狄宥良最近在折騰什麽?我把他放在後方,你可確定他不會再胡來?”陸應秋半開玩笑道。

期思笑笑:“你其實也了解他,只是平常不說罷了。”

章陵關,八萬大涼兵馬遙遙揮戈直下!

“中路軍順章陵關直接阻截,你帶三萬人沿水路方向左翼包抄。”陸應秋在輿圖上一指。

期思卻有些猶疑,陸應秋問:“如何?”

期思搖搖頭:“總覺得不對勁,這批兵馬直沖來,簡直是送死的,大王子不至於如此愚蠢……會不會是後方有問題?”

陸應秋笑道:“沒錯,荊州已有異動。”

期思哭笑不得,陸應秋還有心情考他。

“狄宥良已經去荊州探過了?”期思問。

陸應秋點點頭:“他回來還未來得及找你,便跟我說了,荊州那邊還有些事情,待你回營再看”,又看看期思,“他倒是對你很信任,你和你爹……還是很像的。”

期思微笑:“或許吧,可惜我見不到他了。”

陸應秋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章陵關,陸應秋率五萬兵馬橫刀截下大涼軍隊,期思帶著其餘四萬人馬倏然急轉,離戰陣過江,直奔敵軍尾翼而去。

這樣舍近求遠的打法,讓大涼那邊毫無防備,本就是趕鴨子上架,這麽一來,中路軍直接被擊潰四散,一片混亂。

期思守在尾翼牢牢截住他們,破離劍盡染血色,一身輕甲也被血水沁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手下四萬人,有一萬是原本的昭武玄甲,陸應秋這四年來,不斷讓被打散的昭武玄甲與其他軍伍融合,期思仔細觀察,雖然肯定比不上昭武玄甲原來的戰鬥力,但也已經很厲害了。

“回撤!”

廝殺過半,戰場橫陳屍首,期思最終下令,手下兵馬收放有度,聞令配合,不再戀戰。

“殿下,何不趁此機會剿滅他們?”一名小校尉殺得痛快,將新仇舊恨一並報了個幹凈。

期思蹙眉:“已經被逼得急了眼,再打下去,咱們的人難免折損,為殺而殺最不可取。”

期思調整戰陣,大涼兵馬潰散奔逃而去,期思沒有追擊,一刻鐘後,斥候來報:“大涼朝中來人,紇石烈家世子帶口諭來,下令鳴金收兵。”

期思聞言點點頭——是阿思古,阿思古帶了大涼王的命令來,必然是元酀回去後力勸大涼王的結果。

這匆匆一戰,但願能讓大涼朝中風向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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