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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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拿到了實實在在的證據,篤定呈與肅帝,亟待收網,期思埋頭在元酀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回我去找你。”期思笑笑。

元酀聞言也笑:“我思量著這段時間就住在這算了,白天回去敷衍一下赫克依。”

期思搖搖頭:“總是你來找我,這怎麽行?”

元酀摸摸他臉頰:“你是撒雅,我自然跟著月亮走。”

期思臉微發燙,笑得眼睛彎起來,真如明亮的新月一般。

肅帝表過態,期思心裏的大石頭暫且放下,他總時時刻刻把握自己身份的分寸,肅帝或許不介意,但他不想因此讓朝中拿此事糾纏肅帝,說他縱容異國質子幹政。

眼下不再有這種斟酌的難題,頓時輕松許多,期思反而一時有些興奮 ,翻了幾次身都睡不著。

亢奮和焦慮是截然不同的,元酀倒是不擔心他思慮重了,卻怕他這麽到天亮也睡不著。

他伸手把期思按定,嘆了口氣:“自從來了就沒見你安安穩穩睡過一整覺。”

期思嘻嘻一笑,也有些無奈:“樂極生悲啊。”

他便湊上去爬起來,趴在元酀身側上方,手肘拄著道:“沒想到這麽難,就算陛下把我當自己人,卻還是很難。”

元酀翻身起來把他按回去躺好,俯身看著淡淡夜色光線下的期思:“再難也辦到了,這就足夠了。”

期思眨眨眼睛,元酀夜間視物比尋常人清楚,期思看不甚分明,但元酀面目淡淡輪廓也是很好看的。

片刻安靜,元酀俯身細細地親他,期思擡手抱著他,卻有一股不同尋常的熱切,有些茫然迷亂。

兩人皆是一身月綢單衣,接觸直白,元酀修長的手輕撫過衣擺內,期思忍不住微微哼了一聲。

長年持劍的手指間覆著薄繭,順著肋側皮膚有力地不急不緩,期思感覺血液都沖了上來。

“元酀。”他喃喃道。

元酀微微瞇著眼睛,溫柔噬咬他頸側,聲音低沈微沙啞:“嗯。”

期思鼻尖有汗,呼吸漸漸平息,元酀隨手扯了綢帕,將手擦幹凈,依舊背後抱住他,要他快睡。

怎麽睡得著?雖然元酀沒把他怎麽樣,但到底是超乎尋常的新鮮事,期思腦子裏亂哄哄的。

他一會兒一會兒亂扭,元酀也拿他沒辦法了,微微偏過頭輕咬在他頸後,仿佛威懾的獸,手探到期思身前,期思感覺到背後被不輕不重地抵著,又被那樣“照顧”,瞬間腦海裏又是一片沸騰。

這一陣子折騰,總算是有了困意,方才老老實實睡了。

早上,元酀被屬下早早來稟報有事給叫走了,走的時候沒有驚動期思,期思醒來後,想起夜裏的事,耳朵一下子紅了,坐在榻邊揉了揉臉,讓自己想點正事,怕再琢磨下去這一天都要神思恍惚了。

期思坐在桌邊看著桌上早飯,一臉深沈。

江荀衍也有事走得早,江烜在對面,擰著眉毛瞧期思:“不對勁。”

期思嚇了一跳:“什麽?”

江烜撇撇嘴:“你是不是……病了?”

期思:“?”

江烜“嘶”了一下,關切地擡手探了探期思額頭。

期思明白他的意思,這段時間他臉色確實不大好,搖搖頭說:“不用擔心。”

江烜點點頭,放下心。期思卻又擡眼看著他,江烜被他看得一頭霧水:“怎麽?”

期思欲言又止,最後問他:“江烜,李家……李宣融,我還沒想好怎麽辦。”

江烜了然,李宣融是期思的朋友,出於道義,期思不可能不管他。

“若要幫他,你不宜出面,但見面還是可以的。”江烜建議道。

期思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朝會上,江荀衍與禦史、戶部接連上書,呈報李岑貪腐受賄證據,李岑猝不及防,朝中震蕩,肅帝震怒,當場將李岑押監候審,與之有幹系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江荀衍回來的時候,李家相府已被重重包圍,一應物品全部查封,府內上上下下皆被控制起來。

期思趕去,站在李府斜對面的巷口,看到李宣融被押出來,神情平靜。

李宣融比起第一次見面時,變化極大,雖然依舊是華服玉冠,卻沈穩得多,他一直以來都有一種紈絝子弟特有的天真,但他很聰明,此刻已然明白發生了什麽,目光有些暗淡。

期思看到有一文雅少年過去,被官兵隔在一邊,是孔玉。

李宣融看著孔玉,兩人就這麽相視著錯過,孔玉似乎說了些什麽,李宣融沖他搖搖頭,似乎讓他快離開。

李宣融和李府的人都被帶走,期思走到孔玉身邊,孔玉看看期思,搖了搖頭:“他比以前好得多,但是……沒有用了。”

期思看著淩亂的右相府邸大門,門外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不少人大罵李岑。

李宣融是罪臣之子,孔玉得到消息便趕來,是真的當他是朋友。

“他會不會被……我聽說右相被查出來犯的錯極嚴重。”孔玉擔憂的看著李宣融被帶走的方向。

期思拉著孔玉離開被人潮圍堵的右相府:“他不會有事,犯錯的畢竟不是他。”

孔玉聽出期思話裏的篤定,看了看他,意識到什麽:“你,你會拉他一把,對不對?”

期思說:“我盡力保他平安,但他以後的路不好走。”

孔玉轉開眼睛,他清秀文雅,又有才華,是將來朝中的棟梁之才,或許從來與李宣融都不是一路人。

兩人在街口分別,身後李府大門前指指點點的人群越聚越多,李岑貪腐,層層壓榨下來,苦的是百姓,人們都很憤怒,也感到痛快。李岑是自食其果,李宣融前十幾年富貴蔭庇,如今一無所有,卻是命運弄人,但世上更多的人從剛生下來就貧寒困苦,很難說老天公不公平。

有一人匆匆趕來,期思認出是元酀的手下,那人道:“親王說,重逸先生聯絡他,要他去汴州一趟,是烈山北宗的事情,已經出發,這幾日讓殿下保重,他很快就回來。”

聽到元酀的消息,期思心裏不那麽煩亂,但想到元酀又離開了,難免惆悵。期思打算先回江荀衍相府,半路卻遇見了裴南賢。

裴南賢看他來時的方向,下了馬一禮,道:“去了李府?”

期思笑得有些勉強:“舅舅”,解釋道,“李宣融是我朋友。”

裴南賢仔細看看期思,搖搖頭,勸他:“你這孩子,也是太重感情,莫要傷心了。”

期思問他:“舅舅要去李府?這案子是你們辦?”

裴南賢擺擺手:“禦史臺那邊要先查,還不到我們出面……”又瞧著期思,想到什麽,試探道,“這件事,陛下先前沒跟你說過?”

期思心裏一跳,裝作一頭霧水的樣子:“這可是燕國的朝政,陛下不是今天才知道麽?怎麽會提前跟我說?”

裴南賢笑笑:“就是隨便問問,這事突然得很。”

“會不會株連?”期思一臉擔憂。

裴南賢勸他:“這事犯了陛下的大忌,莫要管了,你那朋友也是命不好。”

期思心不在焉點點頭,與裴南賢告辭了,總算敷衍過去。

此事一出,朝中頓時一片震驚,朝臣各個心裏打了一遍鼓,江荀衍回了相府,不少人後腳便要來見他,不知是想表明立場還是想打聽風聲。

江荀衍讓管家將人都擋了回去,期思到了書閣,見他神色凝重,似在思量什麽事情。

“先生。”期思在他對面坐下。

江荀衍回過神,看看期思,說道:“李岑地位非同一般,這一倒,不少人心裏發慌。”

期思問:“因為李岑是老臣?”

江荀衍點點頭:“不光是從先帝麾下跟來的元老,更是歷經前朝更疊動蕩,因此地位不同。”

“前朝……永平之亂?”期思問。

江荀衍說:“沒錯,前朝東洲國,中原一統,但永平帝末年,疆土割裂動蕩。那時候,李岑、裴家、蕭家……都追隨先帝麾下,燕國立國,他們都是元老功臣。”

期思也知道一些前朝的事情:“永平之亂以後,原先的東洲皇室據守武陵關以南,便是如今的晉國……”

他突然想到什麽:“這幾個氏族,都是與前朝東洲皇室決裂,其後改而追隨燕國先帝嗎?”

江荀衍點點頭:“永平之亂,疆土割裂只是結果,起因還是前朝永平帝猜忌過度,手段無情,使得朝中人人自危,又逢災患之年,最終逼得朝局紛亂,東洲國破。”

期思猶豫片刻,還是問道:“那麽李岑、裴氏和蕭氏神影衛,當時是什麽情況?”

江荀衍想了想:“那時我和陛下還年少,這三個氏族都深受永平帝猜忌,直至晉國立國,晉國先帝也不敢重用他們,族中人死了大半,因此半是另擇明主,半是被逼無奈,只得來投燕國先帝。”

前朝永平帝暴戾猜忌,李家、裴家、蕭家深受其害,而晉國實際上是前朝皇族重新立國,皇帝自然擔心這幾個氏族心懷怨恨,於是他們的處境依舊沒有改善,最終選擇改而效忠燕國。

期思問江荀衍:“氏族受了重創,恐怕他們至今還是恨著晉國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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