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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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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荀衍看看期思,片刻後點點頭:“這些也不過是上一代的事情,刻骨銘心,一時是難以消弭的。”

期思問他:“裴南賢、蕭執,他們其實都忌憚晉國皇室,對麽?”

江荀衍嘆了口氣:“恐怕是的,就拿蕭家來說,當年叛離晉國,被一路追殺,蕭氏神影衛折損慘重,蕭家更是幾乎死絕……”

期思心裏五味雜陳,蕭家與晉國虞氏皇族是有深仇的,當日蕭執在八方臺上猶豫著要不要救自己,恐怕就是因為這一點。

而李家、裴家亦是如此,所以從燕、晉議和開始,勾結大涼,對虞珂行刺,一方面是利益,一方面是仇恨。

永平之亂,看似是兩輩之前的事情,卻依舊影響著他們。

蕭執和裴家對自己態度的猶疑,李岑和裴家對自己隱約的敵意,此刻也找到了答案。

想到蕭執,他心裏尤其不是滋味,雖然自己根本就不是晉國皇族,但蕭執面對自己的時候,也同時面對著他們背後的血海深仇,他總是不解釋,因為解釋本身也是蒼白無力的。

蕭執如今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但很多事情已經回不去了。

下了大獄,孔玉是見不到李宣融的,期思和江荀衍的身份都不能出面,期思便跟肅帝求了情,寒冬時節,不要讓李宣融在獄裏出什麽事。

眼下的消息是,李岑身後牽連出數樁貪墨大案,但沒有提到任何與大涼有關的事情,裴家也暫時沒有什麽動作。

裴勳消失的第二天,李家出事,裴信也回了昌煜。第三天,裴家終於發覺不對勁,裴信和裴南賢約了期思去裴府。

“那日府裏只有阿公在,我走的時候順路稍帶他去庸熹茶莊,之後就不知道了。”期思說。

裴南賢和裴信對視一眼,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期思猜測道:“興許他是見了朋友,即興離開昌煜幾天。”

裴信搖搖頭:“他必會知會府裏。”

期思看裴信銳利猶疑的目光,皺了皺眉頭,十分坦然地反問:“外公,您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裴信反倒疑慮不起來了,立刻擺擺手:“怎麽會,只是最近事情頻發,難免擔心。”

裴南賢試探道:“聽府裏人說,那日殿下和他去了宗祠?”

期思點點頭:“剛巧走到那裏,阿公就帶我進去了。”

“可有說什麽?”裴南賢看著期思。

期思費力回憶了一下,說道:“也沒什麽,但他看起來心事有點重。”

裴南賢和裴信一時沈默,期思問:“怎麽了?難道真的出了事?”

二人只說沒事,期思一頭霧水的樣子。

期思離開後,裴信眉頭皺著:“裴勳當真是有了異心?”

裴南賢神色陰沈:“被拿走的正是那本,留下的掌紋也是他的。”

“人呢?一點蹤跡都沒有?”裴信問。

裴南賢道:“進了庸熹茶莊便不見了,有個等他的人,一並沒了蹤跡。”

裴信道:“昌煜城裏不對勁,你讓人盯著裴阮兒那邊,他這些年,沒少給女兒鋪路,這一回若是真的,也是為了她。”

次日期思入宮,肅帝放下筆,看著他:“打算何時動手?”

期思一禮:“明晚。”

肅帝問:“需要多少人手?”

“獷騎衛二百,再加上蕭執的人。”期思說。

江荀衍想了想:“裴家的人近日都調回了昌煜,這些足夠麽?”

期思點點頭:“城中巷戰,不宜布置太多人,否則必會引得警覺。”

榮王聽得很是緊張,在一旁搓了搓手:“……可要小心啊。”

期思笑笑道:“是。”

小寒,昌煜一場大雪,期思一身暗色武服,帶上破離劍,與江烜出了城。

南城門外六裏,期思和江烜靜靜蟄伏,為免打草驚蛇,期思沒有問肅帝從獷騎營借人。

窄道上馬蹄聲整齊響起,打破了雪夜寧靜,期思手勢一起,兩人同時躍下樹梢,燕支劍、破離劍出鞘,瞬時以不備之勢截住前去控制裴阮兒的裴氏神影衛。

這一隊有二十人,神影衛功夫不俗,先是一陣亂,隨後結陣,期思和江烜手中長劍揚起雪末,江烜用劍如揮毫,大開大合間趁著沖出來的勢頭連殺三人。

期思身形輕盈,破離劍映著寒光,劍法與重逸如出一轍,落雪如花,神影衛的陣法困不住他,頃刻間兩人擊殺近半。

期思擡手一旋,破離劍刺透一人肩頭,將他剛要釋放信號的動作攔下,兩人迅速結束了戰局,將屍體收到路邊隱蔽處,大雪很快就掩蓋了一切。

兩人配合默契,上馬回城,昌煜城中街道空無一人。

歷州大案一結,裴氏神影衛返回昌煜,神影衛府外,蕭執手下一半人與獷騎營已布置妥當。

期思和江烜趕往裴府,兩條街外,蕭執親自帶人,已等候在此,期思和他匆匆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期思換下身上武服,套上一件錦袍,獨自提劍奔至裴府門外。

管家應聲開了門,看見期思慌慌張張的,連忙將他迎進去。

“外公和舅舅呢?”期思抓著他領子問。

管家帶他去了內廳,期思朝裴信和裴南賢跑去:“舅舅!蕭執他……”

屋外應聲一陣混亂打鬥。

裴信和裴南賢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這是鬧哪一出,只得隨期思出去看情況。

才一出屋門,蕭執一身錦繡武袍,正是神影衛的衣裳,手中沈水劍徑直刺向期思,身後蕭氏神影衛亦是飛身追隨而來。

期思提劍一檔,裴南賢放出手裏金蛇一般的長鏈,上前應付蕭執。

裴信手裏提著刀,雖已頭發花白,卻仍招式狠辣,府裏倏然冒出眾多護衛,遠比壽宴那夜防備充分,期思猜的沒錯,李岑和裴勳出事,裴府的警戒要加強數倍不止。

江烜和蕭氏神影衛直奔宗祠,那裏藏著裴家的秘密,向來看守嚴密,亦是打得難解難分。

期思將裴信和裴勳引出來後,作勢慌亂跑出了院子,到了宗祠,硬沖進去,提劍刺死欲毀機關的守衛,一夫當關,牢牢守住機關所在,以防裴府的人銷毀證據。

宗祠內沖進來更多守衛,江烜和外面的人一時進不來支援,期思獨自在宗祠內,破離劍沾滿了鮮血,他身上也盡是血汙,影如驚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劍光所到無人能靠近。

內力沿破離劍鋒刃迸發,這柄瑞楚年少時的佩劍,如今在他手上重現鋒芒。

宗祠內地上鋪陳了一層又一層屍體,期思白皙俊美的臉頰沾了一道血汙,幹凈的雙眼覆了一層殺氣,宛如修羅。

江烜帶著人沖破圍阻進來,與期思會和,宗祠基本已在掌控之下。

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院外上空一聲尖哨,紅光迸發,是蕭執的人發出信號。

期思心裏一凜,對江烜說:“守住這裏!”便一躍掠去,揮劍擋開要攔他的守衛,沖回內廳的院子。

院內一片安靜,蕭執的神影衛和裴家護衛呈對峙之狀,涇渭分明。

院子中間,蕭執手中沈水劍抵著裴信的喉嚨,裴南賢站在那裏,既不願束手就擒,也不敢妄動。

裴南賢身後護衛眾多,半數是裴氏神影衛,竟持著黑色強弩,箭指蕭執他們,此刻誰動一步,場面就會失控。

裴信狀況很被動,蕭執定然是用什麽辦法讓他無法反抗,此刻被蕭執的劍鋒抵著頸上大脈,不得動彈。

期思頓了片刻,喊道:“外公!”隨即沖上去。

蕭執卻動了動手腕,沈水劍寒光一閃,期思立刻止步,站在裴南賢旁邊指著蕭執怒道:“蕭執!”

裴南賢目光快速瞥了期思一眼,道:“究竟怎麽回事!”

期思回頭看裴南賢,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無數可能性,裴府的警惕太高,若硬拼起來,雖能贏,但蕭執手下必定損失慘重,兩敗俱傷。

他沖蕭執喊道:“這是裴府!”

裴信怒道:“蕭執,你這是奉了誰的命令?”

蕭執明白期思的意思,於是淡淡道:“神影衛自然只聽王令行事”,又看看期思,“你跟我走,否則他們都要死。”

他目光冷靜而專註,看著期思的眼睛。

“讓他們撤下,我只要他。”蕭執對裴南賢說,“你要違抗王命?”

期思扭頭看看裴南賢,露出慌亂的神色。

裴南賢卻神色冰冷,思量片刻,打了個手勢,身後眾人放下強弩,朝後退。

“舅舅!”期思難以置信的樣子。

裴南賢冷冷道:“對不起了,殿下。”

裴南賢的人退了出去,他看著蕭執:“還要如何!”

蕭執手下的人作勢來押期思,但快要靠近期思和裴南賢身邊時,城中遠處突然一枚煙火升空,那是裴氏神影衛的信煙!

裴南賢瞬間意識到不對,目光頓時沈下去。期思心道不好。

蕭執眉頭微動,把裴信推給手下的人,旋即沖上前去,期思也立刻反應過來,提劍轉身防備,但裴南賢動作太快,他的位置很不利,只隔了一下,卻躲不開第二招,裴南賢手中長鏈鋒刃已刺出。

蕭執轉瞬已沖了過來,擡臂替期思硬生生擋了一下,把期思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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