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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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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又寒暄幾句,大王子起身去應酬其他賓客,期思也松了一口氣,這人說細心也不細心,說粗心卻也不好應付,這回挑明了,他定會更加看好獨吉鶻補,自己反倒不必提防太多。

這些天裏最好的事情就是大家都處在微妙的平衡裏,所以誰都不會輕易動作,反而輕松。

大涼的酒烈,期思飲了幾杯,有些氣悶,便起身去院子裏透透氣,元酀身上有傷,不便多動,要阿思古陪他,期思擺擺手示意沒事。

出了屋子,期思便在屋後園子裏走了走,清冽秋風吹散了酒意和嘈雜,他想到自己前幾天才潛進這裏偷秘信,今日就大搖大擺來做客了,不由覺得好笑。

園中不時有來往隨從和賓客,期思站在安靜的一角,聽到身後腳步聲離得很近,不像是路過。

還未回頭,便聽見清冷的聲音道:“找他有事?”

期思回頭,看見蕭執背對著自己,將金覆不動聲色地攔在了三步之外。

他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了,想必金覆悄聲接近自己,蕭執恰好看見了,自然將他攔住了。

“你是誰?”金覆顯然被蕭執的突然出現嚇著了,又說,“我跟他當然有事。”

期思:“……”誰跟你有事了!

金覆見蕭執毫不理會他的話,有些急了,探著頭看期思:“是不是我沒來找你,你惱了?咱們不是挺好的嗎?”

期思惡心得後背發寒,元酀的警告竟沒能讓他徹底打消念頭,這人當真不知“識趣”二字如何寫的。

他上前一步,示意蕭執無妨,對金覆冷冷道:“你醉酒亂闖,我留了你性命,已經是看在元酀的面子上,其餘你自己肖想出來的東西,最好不要再亂說。”

金覆的最後一絲幻想被打碎,沮喪又有些激動,上前要拉期思,蕭執反手抽出沈水劍橫在了他頸上,眼底深沈,不怒自威。

金覆腳下一頓,一個激靈,算是清醒過來,後退了幾步,看看期思,又看看蕭執手中緊貼他頸項而動沈水劍鋒,神色終歸灰敗下去,隨即轉身快步走了。

“他對你做過什麽?”蕭執收了劍,看著期思,眉頭微蹙。

“什麽也沒做成。”期思有些歉意,他配合元酀給金覆下套,本來沒有告訴蕭執,現在他肯定會不放心。

蕭執打量期思的臉,大概有了猜測,搖搖頭道:“方才應該直接殺了他。”

期思知道蕭執太了解自己了,看出來金覆對自己確實有冒犯,安撫道:“不,不用殺他,他活著就是作死。”

蕭執聞言笑了,期思也沒忍住笑起來。

“這段時間我脫不開身,讓你在元酀身邊是為了安全起見”,蕭執說,“我希望這麽做不是錯的。”

期思搖搖頭:“大可放心,你不相信元酀,但可以相信我吧。”

蕭執想了想,點點頭:“自然。”又想起來什麽,問道:“大王子認出你了?”

期思答道:“嗯,我們算是正式認識了。”

蕭執道:“這樣也好,他既然知道,就不能再做任何小動作。”

回到屋內,晚宴也接近尾聲,金覆再沒招惹期思,眼睛嘴巴都管住了,期思十分感激蕭執,有時還是刀槍最管用。

宴會結束,白悠被順勢還回了金覆身邊,元酀一身清爽。

“你離間他們兄妹三人,是因為大王子煽動你們陛下給你指婚嗎?”回去的馬車上,期思耳邊仿佛還嗡嗡回響著他們你來我往的冷言冷語。

“是,他想管的事情太寬了。”元酀半閉著眼睛靠在車廂內。

期思看他神色不大對,蹙眉問道:“怎麽回事?傷口開了?”

一邊靠過去擡手摸了摸元酀額頭,確實微微有些熱,比起他原本就偏高的體溫還要熱些。

元酀閉著眼擡手抓住期思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側,伸手勾住他靠到身邊,低聲道:“明天咱們就去弘吉剌部。”

期思被他箍在身邊,不敢亂掙動,怕碰到他傷口,便調整了一個放松地姿勢輕輕靠著元酀,笑道:“你這是被煩著了,要跑得遠一點。”

元酀點點頭,十分放松地半靠著期思:“他們這陣子會比較閑。”

“閑了就會繞著你沒事找事,不是賜婚就是刺殺。”期思接道。

兩人皆笑起來。

次日阿思古得知元酀要提前回弘吉剌部去,便有些遺憾:“這回不能跟你們一道去了。”

元酀說:“你叔叔要你入營?”

紇石烈一族也是大涼望族,阿思古的叔叔掌管督檢司,向來主張要阿思古入他麾下,來日坐他的位子。

阿思古點點頭:“我是不想在他手下,但也沒法回絕,就先這樣吧。”

期思說:“這件事上,你和江烜倒是有的聊。”

阿思古笑笑,問道:“江烜從昨天就不見人,跑哪裏去了?”

“他原本就來去自在的,不見蹤影反倒才正常。”期思說。

“在說我?”江烜悠哉進了屋子。

“還以為你又周游四海去了。”期思笑道。

江烜眨眨眼,說道:“這倒沒錯,我師父近日傳了信,這幾日我得去找他一趟,剛好元酀在,我就不守著你了。”

“宋赫師叔?來了大涼?”期思問道。

“嗯,不過我問了他,他說重逸師伯沒來,否則你也可一同去見見他。”江烜道。

期思擺擺手:“你師父見了我師父恐怕要發愁。”

江烜笑笑:“他人沒來,但好像東西要帶給你,待我回來轉交給你。”

蕭執也來了一趟,看得出這些天他很忙,步履有些匆匆,到了廊下同他們打了招呼。

“今日就走?”他看看期思。

期思點點頭:“來回十二三日,回來恰好隨使隊回燕。”

蕭執倒是沒意見,臨潢是非太多,離開幾天正好。

期思去拿元酀的藥,這兩天他已經徹底接手看著元酀喝藥的任務,使得府裏大夫侍從得以解脫。

期思走遠了,蕭執看著元酀,神情看不出喜怒,但語氣不乏質疑:“你一再讓他冒險。”

從徒丹城開始,期思的確一直行的是險招。

元酀搖搖頭:“我知道你照顧過他,但他早已不是小孩子,很多事要放他去做,而不是時時護住他。”

蕭執俊朗的面容有些冷:“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一直沒有多問。只是金覆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再有。”

元酀漂亮的眸子斂去了溫和,說道:“當然。”

蕭執想了想,還是開口道:“他是很信任你的。”

元酀垂眸,片刻擡眼看著蕭執:“那日我傳回來你和燕伋思重傷的消息,他險些急怒得心脈逆走。”

蕭執眼底似有凝滯,卻只是微笑道:“他一向對朋友重情重義。”

元酀笑笑:“金覆的事,那時是我還沒有想好,放在今日,當然不會再有,你大可放心。”

蕭執聽出他話裏的言外之意,看了看元酀,又看看他身後走過來的期思,神情依舊平靜如水,只道:“那要看他的意思了。”

元酀回頭看了一眼迎著陽光走來的期思,眼底蘊了笑意,回頭對蕭執篤定地道:“自然要看他的意思。”

蕭執便沒有等期思過來,朝他做了個手勢便離開了,期思把手裏端著的藥交給旁邊的阿思古,快步追了上去:“這就走?”

蕭執回頭示意他不必追,隔著十步的距離看著期思,微笑道:“很快就再見了。”

期思只好沖他揮揮手,目送他離開了。

期思端著藥,阿思古背著手跟過來,一臉看熱鬧的樣子,期思把藥遞給元酀,就看著他,也不說話,元酀跟他對視了片刻,無聲投了降,接過來一飲而盡,阿思古笑得簡直要開花兒。

府裏管家侍從已備好一切,元酀的傷暫時還不能騎馬,期思陪他乘馬車,除了臨潢城自有弘吉剌部騎兵隨行。

“岱欽大哥這兩日去了哪裏?”期思坐在寬敞的馬車裏,擺弄一套茶具。

“想見他了?”元酀一手輕輕支著額角,看著期思。

“有點……他去辦事了嗎?”期思擡頭看他,問道。

“他去查吐谷渾亂軍裏混雜的刺客,還有另外一些事情,不過這幾日也該回到弘吉剌部了。”元酀思索片刻道。

“大哥一向獨來獨往?”期思對岱欽很感興趣。

元酀點點頭:“我小時候,他每年會來同我父親喝一場酒,就總是一個人來了又走,他這人總是讓人印象深刻。”

期思讚同:“大哥功夫尤其強,也從不見他慌張。”

元酀笑道:“這倒是沒錯,天塌下來他也不見得皺眉頭。”

車馬一路北上,及至弘吉剌部,期思不由感嘆,這裏或許是大涼最美的地方。

烏珠穆沁之北,阿爾山如神袛,披雪靜立,守護著漫野蒼翠草原,額爾古納河九曲而過,這裏的天空是深藍的,白雲低垂流光。

元酀的車馬隊伍一到,城外等候的人們便熱切迎上來,期思陪元酀下了馬車,便被慈祥的阿嬤婆婆和好奇的小孩子圍住,侍從只好上前稍稍攔住他們,免得期思和元酀邁不了步子。

元酀神情很溫和,伸手握住老阿嬤的手,朝她講了幾句,阿嬤回頭與大夥兒說了幾句話,大家便嬉笑著讓出一條路來。

元酀,左手攙著老阿嬤,右手牽著期思往城裏走,不知名的鮮花清香和雪山上吹來的清冽微風拂過衣角,旁邊親切熱情的男女老少,讓期思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愉悅和安寧。

“故鄉。”他轉頭看元酀,笑著說。

元酀側過頭看看他,明白他心中所想,點點頭,深邃的眼裏帶著笑意:“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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