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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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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心道你終於明白你妹妹的心思了,也看出來大王子並不太在意金熙,遠不如大涼王疼愛這個外姓公主,否則怎會一點也不幫她說話。

元酀依舊穿著方才騎射時的勁裝,走來氣勢颯沓,做了個禮讓的手勢,請大王子坐下來,自己也入座。

他朝捧著匣子的侍從勾勾手,侍從便上前打開匣子,擡手奉上那寶物。

這時近了細看,那只吐火羅月神臂鐲更細致華美,纖巧純凈的氣息,真的帶著月光的寧靜。

金熙公主微笑道:“連哥哥都特意來看,這件寶物當真不凡。”

大王子果真認認真真觀賞了一番,點點頭:“有靈氣。”

阿思古頗有興味地瞧著這場面,臂鐲就一只,元酀究竟要給金熙公主還是白悠?這種事還是頭一次落在元酀身上。

可元酀毫不在意這些,眾人欣賞完畢,他就示意侍從收起那寶物,一擺手讓人送回弘吉剌部大營,再不提送誰不送誰的事情。

金熙公主依舊溫柔地微笑著,元酀沒把這東西送給自己,卻也沒有送給那小隨侍。

白悠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元酀的眼神專註而仰慕。

一時間這裏人人都懷著自己的心事。

今日大涼王興致大發,一天裏面既有大王子出手得盧,又有元酀驚艷全場,他心情極佳,設了盛大宴會款待臣子與貴族們。

阿思古堅持要期思也去參與宴會:“今晚去的人有幾百號,不用擔心陛下會召見你。”

期思其實並不擔心大涼王註意到他,但拗不過阿思古,否則定會被他扛著去。

回到大營附近,他還是不想悶在帳子裏,漫無目的胡亂逛,不知不覺到了使隊的營地前。

蕭執剛剛與使臣簡單商量了今年與大涼的商事稅賦,剛到帳門外就瞧見期思慢悠悠邊走邊發呆,過去按住期思肩膀詢問道:“怎麽了?”

期思回過神,搖搖頭,蕭執看了看他,轉身吩咐手下牽馬來。

使隊侍從牽了兩匹馬,蕭執帶著期思一路馳出大營,往安靜的草丘河流處緩緩行去。

這裏沒什麽人,天高雲低,秋草正盛,高至及膝,雀鳥撲棱著翅膀飛一段落一會兒,河水潺潺聲清晰起來。

期思感到心裏舒坦些,把一天裏紛紛擾擾的瑣事拋諸腦後。

“今天要不要住在使隊營地?”蕭執問他。

期思搖搖頭,那樣太顯眼了,他還是暫且低調些。

又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眼前一亮:“蕭執,我今夜就去臨潢。”

蕭執並沒有表現得意外,只是側過頭看看他,問道:“想好了?”

期思點點頭。

現在去大涼都城臨潢,大王子和一幹重臣都不在,正是最佳的時機,好闖空門,抓住先機去找大王子暗害他爹瑞楚的線索,查清此事究竟還有誰牽涉其中。

蕭執便點頭:“我回去同使臣說一聲,送你去。”

期思搖頭:“大王子今天看見我沒有任何反應,要麽是獨吉鶻補逃回去瞞下了我的事,要麽是大王子心中有數。他和元酀在一處也毫無芥蒂,徒丹城的事情即便是大涼王授意,

大王子也不會一點不介懷於辦此事的元酀。”

期思若要離開,這裏必須有人能幫他應付大王子,只有蕭執能做這件事。

蕭執聽了,思量片刻,道:“就讓江烜陪你去臨潢也可,除卻獨吉鶻補倒是沒有別的問題,一旦他們有別的動作,你們立刻離開。”

兩人商定,期思待晚上宴會之後出發,蕭執擔心他徹夜趕路,他稱無妨。

期思舒了口氣,蕭執依舊沒有多問他,他很感激。

秋日太陽落得漸早,蕭執送期思回到大營,便去知會使臣今夜期思要離開的事情。

“小殿下不是來那雅爾節玩的嗎?才一天就待膩了?”使臣不解,生怕是因為使隊怠慢,使得期思不高興了。

“往後的賽事不會比今日有大王子和弘吉剌王的神勇更精彩,今夜又有宴會,該玩的看的都見過了,在哪裏也都一樣。”蕭執隨口安慰使臣。

阿思指著一件白底金繡紋的華貴禮服說:“你穿這身一定好看,自從來了大涼,整日裏要多素有多素,恨不得把自己塗成隱形的。”

期思果斷拒絕:“我只是你順便帶去的朋友,這太顯眼了。”

阿思古想了想,自然是由期思決定,便擺擺手:“也是,這件不好。”

期思失笑:“方才還一定要我換上這件,怎麽又不好了?”

“那個白悠萬年一日的一身白衣,我今天看都看煩了。”阿思古聳聳肩。

“白天還好好的,他又沒招惹你。”期思有些奇怪。

“別提了,從下午開始,他就寸步不離守著元酀,我要去說幾句話,避也不是,不避諱也不是,他那眼睛望著元酀,簡直要放光。”阿思古抱怨道。

期思啞然,這是隨身侍奉了,金覆遠在徒丹城,也該滿意得能從睡夢裏笑醒。

“你去看看元酀何時去王帳吧,我是不想再進去了。”阿思古說道。

期思只好去元酀那裏。

一進帳子,內裏只有白悠一個人,坐在幾案前,一身白衣裳,桌上的匣子打開,白綢子解開鋪散著,白悠手裏拿著那只臂鐲正比劃。

他聽見動靜,轉頭看了看期思,笑著問候:“小少爺。”

期思一看,到底依言送給白悠了,看了一圈空蕩蕩的主帳,問道:“殿下不在?”

白悠手指摩挲著臂環,點頭說:“很快就會回來,你在這兒等,我給你燒茶。”

期思連連擺手:“不必麻煩,阿思古問他幾時去王帳,他回來你幫我轉話就成。”

白悠認真點點頭,期思便走了。

結果直到宴會上,阿思古和期思才見著元酀,期思不想往顯眼的地方鉆,江烜和阿思古就同他坐在了靠近門口的側邊位置。

穿過華服熙攘的人們望去,元酀在大涼王下首靠前的地方,白悠在他身邊坐著布菜添酒,比起徒丹城內的沈靜周到,此時看上去親密許多。

大王子和他斜對著,金熙坐在他旁邊,下首是另外幾名大涼王子,皆是華服寶冠,其樂融融。

金熙公主被大夥兒眾星捧月的圍著,可看到白悠的時候就笑得有些勉強了,期思暗嘆,金熙公主與金覆怕是前世有仇吧。

阿思古感慨道:“元酀的弟弟來不成,否則大涼王要高興三倍不止。”

期思想起來,元酀的姨母是大涼宮中寵妃,有個皇子弟弟,確實未見:“他為何不來?”

“他弟弟身體不好,長年在王宮不出來。”阿思古解釋道。

“那是很遺憾的。”期思可惜道,“元酀卻沒怎麽提過他。”

“那孩子小時候與元酀玩得好,長大了都生疏了,人長大,身邊的人總會來來去去,合不來的就漸漸淡了。”

算下來,這一天裏期思也沒怎麽跟元酀說話,看他一直被來來往往的臣子和大涼貴族們圍著,碰杯相談,白悠更是緊緊跟著他,估計今晚出發之前都沒法跟他打招呼了。

江烜和期思商量路線,阿思古給他們指了一條近路,估計一天一夜,速度快的話就能抵達臨潢。

“你們走得這麽匆忙,要辦什麽事?”阿思古有些擔心期思。

“嗯,趁大王子家裏沒人,去看看他有什麽好東西。”

阿思古會意,獨吉鶻補和大王子對期思下手多次,也是該做點什麽了,便道:“我有他家宅子的圖紙和守衛換防圖,待會你帶上。”

期思很是意外:“你為什麽有這些東西?”

阿思古理所當然道:“我叔叔是殿前督檢司的宿衛統領,臨潢權貴的家裏有幾只雞他都知道,我自然也知道。”

“可你為什麽把大王子府邸的圖帶在身上?”期思哭笑不得。

“元酀讓我帶來的,應該就是給你準備的吧?”阿思古喝了口酒,撓撓頭。

期思默然,元酀對自己人是很好的,只是這個“自己人”的標準,他現在搞不清楚了。

“估計不能跟元酀道別了,明天你替我跟他打個招呼吧。”期思說。

宴會過了大半,氣氛依舊熱烈,舞姬換了一批又一批,花蝴蝶一般,期思確實越呆越無聊,打算提前離開,早些出發。

江烜和阿思古也一同離場,回去弘吉剌大營準備趕路和送別。

“你們兩個人,怎麽看也不妥,我同你們一道去吧?”阿思古提議。

期思搖搖頭:“你是大涼的人,不要摻進這事。”

阿思古想想也是,否則出了問題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帳裏聚集了所有的熱鬧喧囂,外面反而寧靜許多,幾人不緊不慢邊商議邊到了弘吉剌大營,蕭執剛好等在那裏。

“提前走?”他看了看王帳方向,宴會顯然還在繼續。

“嗯,想早些走。”期思答道,看見蕭執身後跟著侍從,牽著馬、捧著行裝,顯然是為他們備好了。

“你們不必再準備,都在這裏了。”蕭執示意侍從把行裝掛在馬鞍上,將馬牽到營內等候。

“多謝。”

“同我不需客氣,只記得凡事不要涉險。”蕭執叮囑道,又看了看江烜,“獨吉鶻補一直在大王子府上養傷,你們離開後,我只能保證三天內他不會知道你們的消息。”

蕭執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此行他一名下屬也沒帶來,三天的情報阻截已是難得。

期思想了想,說:“很好,足夠了。”

幾人先到弘吉剌大營帳內歇息,期思和江烜要待宴會散席後趁著混亂離開,以避開可能的耳目。

期思和阿思古走在後面,借著沿途火把光亮湊在一起,研究大王子府邸的布局。

“這花廳的朝向——風水不好。”期思瞟了一眼圖紙說道。

“怪不得,我叔叔說過,送到大王子府裏的花草,不出三天必然死透,有一陣子還以為有人動手腳,折騰好些天,結果什麽也沒查出來,原來是風水不好……”

江烜和蕭執:“……”

“小少爺留步。”到帳門外時,一名侍從跑來攔下期思。

“怎麽?”

“親王請您過去一趟。”侍從斂首,聲音平穩。

期思想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說元酀,有些疑惑:“他不是在宴會上麽?”

“親王剛剛出來。”

阿思古瞧了一眼那小侍從,小侍從恭恭敬敬道:“說是有事單獨跟小少爺講。”

阿思古朝期思點點頭確認道:“是元酀手下的人,你先去吧,我們在帳子裏等你。”

期思在侍從指引下到了王帳旁,遠遠看見元酀在帳外站著,一身華服,俊美的側臉被月光勾勒出雕刻的弧度。

周圍空無一人,夜空如洗,只有遠處如夢似幻的渺小喧嘩聲,期思步子停在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外,看著元酀。

“今夜就走?”元酀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看著期思,專註的目光裏帶著一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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