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頭籌

關燈
期思也不懂她了,她倒是很大方的,也不記恨這搶了自己風頭的小侍從。

江烜低聲道:“你看,女人就是這樣的。”

期思笑道:“她看上的若是你也就好辦了,不出一刻鐘就能讓她既不傷心也不幻想地離開。”

江烜差點被茶水嗆住:“受不起。”

每項比試的第一輪,都有極為精美不俗的彩頭,頭場騎射開始前,馬倌照例高舉著彩頭環場展示一番,颯沓蹄聲近來,那雪白綢緞上穩穩放置的寶物驚艷了眾人的眼。

吐火羅聖教的聖器?那傳說中美麗的月神少年所佩戴的寶物?

眾人都信服了,這樣精致流光的物品,正與這傳奇的來歷相配。

那只臂環最寬處約一掌寬,弧尾漸漸收窄,宛如新月,絲刻鏤雕的兩層,內裏一層是純銀,內層纖細的銀絲銀箔流暢相接,星辰落座相連。外面一層是黃金,在陽光下淡淡地閃耀,鏤刻出月神的桂枝。

而一顆雕琢成尖利棱角的紅色寶石嵌居其中,數顆剔透如深空的藍寶石作為內層陪襯。

整只臂鐲卻又渾然一體,絲毫不顯沈墜,而果真如月神一般,纖美純凈。

明明是金銀寶石,卻能雕琢出純雅輕盈的質感,期思不由讚嘆。

馬倌將這寶物展示完畢,場上擂鼓擊鳴,浩浩當空,人們這才從那寶物的光芒中回過神。

場上出發點已有十數良駿和勇士靜待,皆是各地最神勇的弓箭手、馴馬師,馬兒也血統純正,鬃毛颯揚,皮毛在陽光下流動著健康色澤,高高昂頭。

遠遠看見元酀在其中,身|下一匹純黑駿馬,大概是從營中牽了一匹戰馬,他坐在馬背上與身旁的人點頭說話,想來參賽的多有相識的貴族子弟。

他皮膚極白,混血的五官深邃,直白迎著陽光,便仿佛整個人鍍了一層淡淡光芒。

人群一陣騷動,觀禮臺上的大涼王笑著說:“倒是有幾年沒見縶荒上場,這孩子愈來愈低調。”

旁邊的臣子們紛紛附和。

號角一起,人們集中了註意力,馬兒在原地輕輕踏蹄,一觸即發。

裁判手中鮮紅的旗子“唰”地一揚,鞭聲如電,神駿高揚前蹄颯沓奔出,大涼草原上血統最高貴的馬兒宛如數道利劍,瞬間射|出,錚錚蹄聲所過之處揚起一片金色塵埃。

人群一下子沸騰,高呼著參賽者的馬兒,不少人設了賭|局,押下重彩,許多人押了元酀,更有不少人又覺得元酀幾年未再參賽,不見得如曾經那麽厲害,被高賠率惹得心動,押了其他選手。

阿思古一拍腦門:“呀!忘了下註。”

燕伋思眼神掃過江烜,淡淡道:“莊家是自己人,現在補註還來得及。”

阿思古楞了一下,循著燕伋思眼神看過去,驚喜道:“你開的盤?”

江烜原本慵懶地坐在那裏看熱鬧,燕伋思話一出口,他收了神,看看燕伋思,朝阿思古點點頭:“嗯,加註麽?”

期思:“……”

阿思古欣喜至極,拽著江烜下了註,美滋滋。

駿馬一路飛馳,沿著彩旗標註的路線,來回須有二十裏,先拼腳程耐力,一回返便至場中,不休息地再拼馴馬術和騎射,歷年都是最精彩的比試。

只見各色良馬不多時便只餘一個個背影,人們極目遠眺,焦急地等待他們返回。

終於,一匹牽頭鎮的駁色烏孫馬率先返回,其後是一匹金棕高頭良駿,元酀的純黑戰馬堪堪第三。

阿思古急了:“江烜,你沒有跟他暗地約好,比試中操盤吧?”

江烜哭笑不得:“沒有!”

回了圍場,徑直便沿著賽道直奔而去,騎手與馬似乎神志融為一體,配合默契,鐵蹄高高躍過一重又一重木柵,再從空中劃過漂亮的弧度落地。

越往後,木欄越高,看得眾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後面的騎手和馬兒跑了一趟回來難免有力氣不濟的,時不時就有馬兒踢到了木欄而遺憾止步。

金熙公主目光緊緊跟隨著賽場上的人,手裏的絲帕攥的皺起。

元酀不緊不慢地,漸漸就超過了第二匹金棕馬。

木欄障礙一過,前方設有與騎手同高度的障礙,他們或低伏於馬背上,或離了馬鞍躍起,嫻淑避開了障礙。

可下一項就不容易了,賽道旁三十名弓箭手,自賽手經過,就不停射|出箭羽,箭頭自然是卸去的,箭尖塗了彩色塗料,一旦沒有躲過,便身上多一點油彩,會扣分。

這也是元酀不喜歡參加比試的原因之一,在沾著油彩的箭雨之中穿行,讓他很嫌棄。

元酀反手摘下肩頭長弓,以弓身旋去,盡數擋回箭矢,間或側身一滑,以馬身為掩護,反手搭弓直射下數支。

沖出了紛揚箭雨,元酀的衣服和黑色戰馬皆是幹幹凈凈,唯獨馬兒後腿沾了一點紅塗料,那是他身後那名騎手險些沖撞到他坐騎後蹄時,元酀一分神而漏掉的。

穿過數道障礙,空曠的場地上餘下數名騎手,多半身上都沾了油彩,有些狼狽,大夥兒並不介意,都是笑哈哈的。

元酀和那名先到達圍場的駁色馬選手不分上下。阿思古說道:“那人是尼魯溫部的馴馬師,這幾年的騎射頭籌都被他拿下。”

那人看起來精悍高瘦,身手利落,一雙手控著馬韁,如同韁繩有了生命,馭馬進退自如,騎術不凡。

場上靜默片刻,隨後數名侍從擡來幾只大籠子,又有幾名馴鷹人帶著數只眼神銳利、羽翼光澤流轉的雄鷹分立於圍場幾處。

元酀取下長弓握在手裏,反手抽了一支箭,松松搭著。

一聲號令劃破場上場下,侍從們齊齊開籠門,籠中無數椋鳥撲扇翅膀飛出,如同一片片烏雲翻覆著浮上半空。

四周的馴鷹人也高揚手臂,口中銳響哨令,雄鷹巨翅大展,掀起一陣氣流,直沖天際。

那無數椋鳥之中,便有約二十只的尾羽被塗了顏色,選手須得射下最多的被打過記號的椋鳥,方可得勝。

椋鳥體型嬌小,又一向成群當空聚團,找出打過記號的本就不易,而數只蒼鷹淩空盤旋,依照號令,將那成片的椋鳥趕得來了又去,驚慌之下速度更快。

騎手們策馬搭弓,追隨鳥群的方向和節奏,四散開來。

元酀未曾挪步,坐在馬背上擡眼看準,先搭一劍,弓開六分,箭矢註了內力,穿雲直上,徑直將鳥群以一道無形的力量破分兩半。

鳥群被分散兩批,便容易找出被標記的那些,不至於烏泱泱一團,馴鷹人也改了號令。

此時已有一名選手看準一只椋鳥,迅速射了下來,人群一陣歡呼。

元酀再搭雙箭,弓開八分,迎著陽光,他的半張臉被遮住,一截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灰綠眸子俊美得耀眼。

雙箭同發,鳥群再分,雄鷹轟趕著椋鳥,四片灰雲在半空翻卷。

那名尼魯溫部的馴馬師也看準了時機,拉弓射下兩只椋鳥。

元酀轉了個方向,背著陽光,豎搭弓改為橫搭,執長弓於臂前,下巴微微擡起,一夾馬腹,身|下黑色戰馬長嘶放蹄,他同時一箭接連一箭,箭出即反手再抽箭搭弓,箭矢連珠,一半驚散鳥群,一半看準了被打過記號的,準確擊下。

圍場內騎射手紛紛跟隨他身側,亦是連連出手,一時競爭激烈無比。

場上場下沸騰起來,弘吉剌王顯然比起幾年前更加耀眼。金熙公主看得出神,白悠的目光也深沈地跟隨著元酀。

江烜看見這兩人的神情,心道這下有好戲看了。

阿思古連連叫好,總算心裏石頭落了地,開始算這一盤自己賺了多少。

比試結束,元酀毫不意外地奪得了頭籌,場上的選手也不是敗興而歸,各有些許收獲,眾人和樂融融,場下的人群一陣接過一陣的沸騰。

那只月神臂鐲由大涼王親自賜予了元酀,元酀傾身,手放肩前行禮,姿態優雅,帶著天生的桀驁,即便行禮也毫不謙卑。

月神臂鐲被雪白的細綢包裹,侍女小心翼翼將它收進匣子。

這一場比試開啟了那雅爾盛會的又一輪高|潮,直至下一輪騎射開始,人們還在議論紛紛,游吟歌者們已撥弄琴弦吟唱起新作的歌兒,靈感自然是年輕俊美的弘吉剌王策馬持弓的神勇身影。

阿思古美滋滋,賺得盆滿缽滿。江烜這莊家也賺得不少,開賽前他就散出消息,引起人們關於元酀許久不參與那雅爾賽事、未必依舊那麽厲害的猜想,使得下註的人分散開來。

他一貫是悶聲發財的,燕伋思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他。

江烜眼角微挑,帶著飛揚的風流意氣:“看來你也對我記得很清楚。”

燕伋思輕笑,如融雪化開:“你當年在西域可是悶聲發了不少財,暗處坐莊的手段,自然一見終生難忘。”

江烜彎眼,問道:“就只記得這些?”

話畢又悔了,怎麽一得意就忘了形?

燕伋思笑笑:“當然不止,帕魯城中恐怕至今還有許多人惦念你當年的留情,翡裕河邊杜小公子的揮淚告別,哪一樣不是讓人難忘?”

江烜卻幹脆也不在意了,一手拄著頭,慵懶狡黠一笑,看著遠處道:“不過是從前的事,人總會不一樣的。”

燕伋思看看他,避開了他天生多情的眼神,不再說話。

元酀回來了,大王子恰好也過來,說要仔細瞧瞧那吐火羅的月神臂鐲,看見金熙公主也在這裏坐著,奇道:“往年你可是最多看一上午就走了,這回倒是興致很高?”

他又看了看元酀,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幾趟,笑道:“臨潢到處傳著父王要點鴛鴦譜,我看確實有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