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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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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仗,該是大涼哪家權貴來那雅爾大會看熱鬧了。”期思放馬兒在不遠處飲水,在一旁攤開了雙腿,手支在身後的草地上說道。

江烜瞇著眼睛望了望,這距離不遠不近的,他仔細看,便能恰好看清行伍旗幟之上的圖騰印鑒。

“小公子,這是咱們朋友家的隊伍,那神鷹白羽的圖騰,正是元酀府上族徽。”

期思一下子跳起來,這才認真去看那隊伍,迎風翻飛的旗幡上,果真是神鷹白羽的圖案。

他一直不大了解元酀的這些事情,亦不知他家的族徽是何模樣,不過江烜這麽說了,就是無疑了。

此刻看去,那支隊伍當真氣勢不凡、訓練有素,一點沒有塞外人的散漫狂放,紀律堪比陸應秋麾下的定遠軍。

江烜看他神色中的讚許之意,不禁笑道:“怎麽,一聽說是元酀的兵,就覺得他們格外順眼麽?”

期思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是自然,朋友的都是好的。”

兩人未曾多停留,期思有些遺憾,也只得暫時與元酀和阿思古錯過,不知他們走在這支隊伍前,是怎樣的威風,阿思古會不會沈穩些?

直至達爾罕草原西邊,豐茂草場逐漸變成曠野戈壁,再走不遠就是那徒丹一族的城池土地。

這座城一直以來就是塞北一處要塞,每逢部族戰亂四起,這裏必會經歷戰火洗禮,只因它處於兩片最為豐茂的草場之間,占據這裏就能進退自如。

徒丹城也因此一直保持著軍伍配置,和平時也不縮減,軍隊氛圍很濃厚,城池為戰而生,這裏的人亦是如此,除此之外,這裏也是來往商隊歇腳的一處落點。

徒丹城如此特殊,期思和江烜商量之後決定喬裝之後隱瞞身份進城,以免從入城門盤查的那一刻開始就引起註意。

江烜依舊不問期思那封信裏寫了什麽、期思又為何循著毒、藥買主一路趕到這裏,他對別人的事情總是保持著非常合適的分寸感和距離感,以這種不問不探的輕松態度讓期思感到安心。

兩人皮膚都曬得泛了小麥色,因著五官皆是輪廓分明,稍加喬裝就很像塞外的商客或貴族子弟,這次喬裝比起格白音鎮子要用心許多,他們從路上漸有來往行人的地方就開始換用羌語交流。

阿思古之前寄來的身份文牒此時派上了大用場,兩人一路順利進了城,耳目銳利的徒丹城守城衛們毫無懷疑。

一入城,二人就化入熙攘人流間,未引起任何人註意。

尋了一處客棧,江烜一進房間就把硬實沈重的皮子外套甩到一邊,他從前在塞外也是輕衣錦裘,只因這些皮子襖太重太沈又太板實,穿一天如同背著沙袋走一天,十分累人,使得他瀟灑不起來。

期思讓他先休息,自己放下東西出門去逛逛。

徒丹城從城墻到屋舍,多以砂石黃泥築成,就地取材,整座城從遠處看去就是立於戈壁上的曠野巨人,很是粗獷震撼。

城中時有巡邏兵士,軍營和城池的關系很緊密,城中的謀克徒丹特斯哈,既是作為城守,亦是作為將軍。

期思在城中逛著,打聽到徒丹特斯哈的府邸,前去看了一遭。

這一看卻不得了,徒丹一族幾乎都住在城中心那一片,族中幾座宅邸眾星拱月繞著徒丹特斯哈的謀克府,左右加起來,徒丹全族四十幾口人的居所甚是壯觀。

若只說占地大小,倒是不算太誇張,只是期思途經宅子北墻外的時候,聞見一股熏香氣息,有些熟悉,仔細想來,竟是晉國皇宮中聞過的一種南方香料。

南國的貢品級別熏香,千裏迢迢運來塞北,入了一個城守的府宅,還是用在偏院裏。

由此可見,徒丹特斯哈在這裏不是什麽地頭蛇,而是地頭龍、土皇帝一般。

期思咋舌,卻又不禁好笑,這徒丹特斯哈,究竟是誰的人,給誰辦事,這才享受了只有錢是享受不到的待遇。

那劇毒的“思鄉”,又是他買來給誰去用,最終害死了瑞楚呢?

期思頭戴著雀翎羽飾的帽子,身上羌人衣袍和皮靴,像是個羌人富商家的小少爺,從正街繞過去,穿過熙攘人群,邊沈思邊往客棧走。

街角處,他側身讓過一支商隊,擦肩之後不緊不慢繼續走。

那商隊之中一名絡腮胡子的大漢卻回頭看了看期思,繼而湊近並肩而行的同伴,低聲快速地說:“我怎麽覺得剛才那人像你師弟?”

那名同伴一身暗色衽襖大衣,同樣暗色的蒙巾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和一截高挺鼻梁。

他連看也沒回頭去看那絡腮胡子大漢所說的少年,而是伸出一只手,修長的食中二指輕輕把湊過來說悄悄話的絡腮胡子大漢推遠了些,平靜道:“你看見漂亮少年就說像他,你覺得呢?”

那大漢撓了撓脖子,笑得胡子都顫了顫:“真的啊,那是因為好看的人長得都像。”

商隊領頭回頭看了看這二人,打了個手勢問是否有事,蒙面的人擺擺手,示意無妨。

於是商隊穿過熱鬧的街區,在徒丹特斯哈的謀克府停下,府中管家恰好出門來,正要趾高氣昂地讓他們不要擋路,領隊卻利落跳下馬背,到管家跟前出示了什麽東西。

管家霎時恭恭敬敬,滿臉堆著笑容,迎接這一群貴客入府。

期思回到客棧,江烜已經十分利落地沐浴更衣完畢,恢覆了元氣,重新穿上那一身厚重裝備,悠悠閑閑在房內喝茶吃點心。

期思看見江烜,心裏就犯了難。

他打算悄悄潛入謀克府,去找找徒丹特斯哈府邸裏有什麽證據能查出他背後的勢力,可這並非簡單的事情,一旦出了問題,徒丹城數萬軍士,他根本逃不了。

而身邊只有江烜,他又不打算告訴江烜內情,自然不好讓他配合自己。

江烜感覺到期思的視線從進門起就放在自己身上,於是擡起眼睛,上挑的眼角泛起笑意:“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在下必定好好辦事,絕不多嘴。”

期思回以一個很糾結的表情,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

最後幹脆往床榻上一撲,把臉埋在枕頭裏,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躺下就被湧上來的疲憊淹沒,期思一直睡到半夜,醒來時只覺得日夜不分,混亂失落。

最後喝了熱茶清醒些,他還是決定不拉江烜下水,獨自去謀克府看看。

江烜不知何時回去自己房間的,期思沒有知會他,只是在屋內換上一身勁裝,破離劍留下,只帶了那把格白音鎮子上隨手買來卻出奇鋒利的匕首。

他懷裏揣好那封逼問得來的信,推開窗子,潛入寒意浮現的夜色,一路避開城中巡守衛,按照白天打探的情況徑直往謀克府而去。

按照白天觀察,這位謀克大人似乎很喜歡漢人府宅的造樣,建材做不到一致,宅子的樣式卻仿照著來。

期思由此大致推斷了府邸中書房、主人臥房的位置。

或許是城池守備一向森嚴,軍營城池又緊密不分,絲毫不必擔心圖謀不軌的人,徒丹特斯哈的謀克府的守備反而並不嚴格。

期思正處在少年蛻變的年歲,這歲數的人,變化是很快的,功夫進境也是飛速,如今他已能獨自避開這府邸中幾處暗哨,一路暢通無阻又悄無聲息地進了府邸內裏。

夜風在隔壁上吹得緊,比起草原上更冷,期思提著內力一路檐頂壁端潛行,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走到一處院廊轉角時,他犯了難。

徒丹特斯哈雖然喜歡把自家蓋成漢人宅子樣式,卻並不嚴格按照制式,導致期思找到了大致的位置,現在卻不知該往哪邊去才是書房。

他猶豫片刻,隨即決定先去西邊院子試試運氣,還未擡腿,廊下突然傳來腳步聲,期思立刻收身屏息,藏在暗處的檐角。

那人卻停住了腳步,隨後擡頭打量四周。

期思心裏一寒,這人功夫竟如此厲害,按照自己方才的動靜,換做普通高手根本不會察覺。

正做打算,做好硬拼的準備時,那人徑直離去了。

期思不敢大意,待腳步聲遠去,又等了一會兒,這才迅速翻身躍上廊檐。

卻不料一個鬼魅一般的人幾乎同時從檐頂轉角冒出來,毫無聲息,動作快如閃電,期思只擋了三招就被擒住。

那人聲東擊西!

那人手臂箍住期思脖頸,緊緊制住期思,隨後動作僵了一下。

期思趁機反手一劈,卻被那人料到動作,及時擋住,手臂一圈就又箍住了期思,並且低聲道:“真是你!”

期思聽見這三個字,險些腳下一滑帶著這人摔下去,他趕緊穩住身子,才沒踏落瓦片鬧出大動靜。

那人感覺到期思身子稍放松下來,也站穩了,手臂才跟著稍稍松了勁。

期思有些艱難地低聲開口:“元酀?”

身後的元酀點點頭,下巴也隨著動作在期思鬢邊輕輕蹭了蹭,期思感受到他高於常人的體溫,從背後透過睡袍和自己單薄的勁裝傳遞到後背。

兩人一時都有些驚訝,但好在是自己人,元酀立刻帶著期思轉身藏到廊檐轉角的暗處,以免暗哨或府中什麽人發現。

期思一時間不知說什麽,思緒恍惚間,直接低聲開口問元酀道:“徒丹的書房在哪?”

說罷只覺得哭笑不得,自己竟問了這麽句話。

元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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