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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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酀早已起來,正在使臣驛館的院子裏站著,一身藍色武服襯得身材修長結實,手裏寒光閃閃的承影劍收入鞘中,呼吸有些粗重,眉間還有晶瑩的細汗,顯然是早起練劍了。

他看見期思進來,招招手。

期思心情極好,小跑著過去,仿佛搖著尾巴一般,元酀揉揉他烏黑的發,笑道:“跟小狗一樣。”

期思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看,問道:“阿思古也沒起來?”

元酀點點頭:“那家夥不知喝了多少,燕國的酒後勁兒足。”

期思便去元酀房間裏坐著等他收拾。

元酀在內間裏沖了涼,打著赤膊出來,身上肌肉緊實分明,濕漉漉的黑發散著,襯得他俊美的混血面容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期思正在那喝茶吃點心,一看見他這樣,差點噎住。

元酀胳膊上掛著沒來得及穿的白綢中衣,長腿一邁,無奈地過來拍拍他後背:“這也能噎著,沒吃早飯?”

期思驀地聞見他身上的皂莢清香和溫熱肌膚散發出的好聞氣息,臉一紅,嗆得更厲害了。

為什麽這也能嗆著?害什麽羞?期思自己也很不明白。

元酀見他臉都紅了,有些擔心,彎腰湊過去,皺眉道:“怎麽回事?有毒啊?”

期思方才緩過來些,一擡頭,跟湊過來的元酀恰好對視,幹凈明亮的眼睛裏還帶著方才憋氣憋出的淚光,臉上微紅。

元酀眉頭微皺,漂亮的灰綠眸子更顯深邃,狹長的眼角襯的他俊美極了。

元酀一見期思這表情,頓在那,眼睛上下打量了期思的臉片刻,立刻起身轉過臉去,擺著手道:“別那麽看著我!”

期思也很不好意思,元酀轉過身去,健美的後背和腰線很快被他手臂一展披上的綢衣遮住。

期思心裏暗道,身材真好,我能不能也變成這樣啊。

元酀換上衣服,胡亂擦了擦頭發,期思見他這麽粗暴,看不過眼,過去幫他梳頭發。

於是元酀就跟被順毛的大獅子一樣,一雙長腿盤在椅子上喝茶,微瞇著他那雙異族人的眸子,好不享受。

“元酀,有沒有人說過你頭發可真多啊?”期思耐心地梳著他的頭發感慨道。

“沒幾個人碰過我頭發。”

元酀靠在椅子上,手臂大剌剌搭在椅背,威武霸氣,顯得期思像個老老實實伺候他的小書童。

“老虎的屁股,不能摸?”期思頭不對尾地蹦出一句。

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對,站在那傻笑。

“傻不傻?”元酀聽他這話也笑了,差點把茶水打翻。

“哎?元酀,什麽時候買了個漂亮小孩給你打雜呢?”阿思古迷迷糊糊推開元酀房門,看見眼前這一幕,奇道。

“剛買的,你要不要?”元酀坐在那沒動,懶懶回道。

阿思古打了個哈欠又看看:“虞珂?元酀,你放肆啊!在燕國的地盤讓晉國的皇子伺候你?”

元酀隨手一顆核桃飛向阿思古:“要麽你來親自伺候?”

阿思古擡手接住核桃,手一撚便捏開了,邊吃核桃邊進屋坐下。

核桃也堵不住他的嘴,阿思古嘴裏嘟囔道:“也就虞珂脾氣好,換我,我就把你頭發都剃掉,炸毛獅子變成沒毛獅子,梳什麽梳……”

期思聽了笑得不停。

元酀斜眼瞪他,阿思古見好就收,嘿嘿一笑,把嘴閉上了。

期思總算把元酀頭發梳開了,放下梳子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問阿思古:“阿思古,你們這次來待幾天?”

阿思古想了想,先是伸手比了個二,想了想又豎起一根手指,答道:“三天吧。”

期思有些舍不得,三天太短了。

阿思古呲牙一笑:“要不要跟我們走?到了大涼,帶你喝酒吃肉、騎馬唱歌,馬後邊拖著獨吉鶻補,一路從喀喇沁拖到天山腳下。”

期思聽了笑起來:“那倒不至於,只需先餵他一天三頓朱顏瘦,再加兩餐萬骨枯,□□解藥換著餵,腌入味兒了掛在臨潢城門上晾成臘肉就行……”

阿思古哈哈大笑:“你可是惹不得,看著人畜無害、漂漂亮亮的,最記仇的就是你。”

元酀在一旁看著期思,笑著搖搖頭。

期思想起大涼王用阿史那達羅替罪的事情,問他們:“大涼王保住了獨吉鶻補,但是把那個阿史那達羅推出來頂罪了,是怎麽回事?”

阿思古看看元酀,對期思說:“阿史那達羅自從前兩年被調回了臨潢,一直是六王子的部下,六王子的母妃是元酀的姨母,六王子也是元酀在皇室裏唯一真正有血緣的弟弟。”

期思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元酀和大王子並不親近,阿思古他們甚至對大王子毫無好感,獨吉鶻補犯事受罰,他們不會在意,可元酀弟弟的部下代罪,卻又不同了,思索片刻,他看看元酀問道:“大王子手下的人惹事,卻……”

元酀卻不怎麽在意,擺擺手說:“那個阿史那達羅一向不老實,以前在燕國邊境犯下過許多惡行,放在六弟手底下是個問題,又是有些戰功的,前陣子也確實惹了些事。這次是我跟大王子說,既然不想交出獨吉鶻補,就不如用阿史那達羅的命來代替,你們燕國興許還會同意。”

期思有些驚訝,沒想到是元酀促成的這個結果。

元酀看看期思,伸手用食指關節碰了碰他額頭,像是安撫他,解釋道:“大王子和大王是不會交出獨吉鶻補的,這是定局,所以我順手捎上了阿史那達羅,你會不會生氣?”

期思看著他漂亮的眸子裏坦坦蕩蕩的神色,笑笑說:“阿史那達羅在與晉國的交戰中也殺了許多晉國將士,曾經還屠了不少村莊,說起來是罪孽深重的,況且他們本也不會交出獨吉鶻補,我怎麽會把氣撒在你身上。”

元酀微笑道:“那就好,我還怕你跟師父告狀,說我轉頭就欺負你”,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又道,“不過獨吉鶻補的命就放在那,你什麽時候來了興致,親自去取或是我幫你取都成。”

期思笑著搖搖頭:“還不是時候,他跟裴南賢鬼鬼祟祟的,要知道他們有沒有搞什麽陰謀才才是。”

元酀想了想,點點頭:“你在昌煜也要小心,不要自己輕易去查那個裴南賢,身體恢覆了也不能掉以輕心。”

阿思古奇道:“元酀,你對你師弟比對你六弟還要溫柔,能不能對我也好點?”

元酀眉毛一挑,瞥了阿思古一眼,勾勾手指道:“那你過來,爺好好疼疼你!”

阿思古立時老實了,躲在期思身後不再挑理。

元酀和阿思古不方便去江荀衍的相府,江烜起床後就來了驛館找他們,還帶了相府的點心和酒菜。

四個人說說笑笑一會兒在院子裏摔跤練劍,一會兒打牌聊天。

期思一時興起,跟著阿思古學了些大涼的語言,阿思古一開始是好好教期思,後來摻雜著教他罵人的話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俗話。

元酀和江烜不小心聽見一句,兩個人扔下手裏的牌,追著阿思古打了一條街。

期思卻笑著幫阿思古解釋說:“這些也是要學的,如果我到了大涼,有人罵我,我當然要罵回去,否則聽不懂也還不了嘴,多麽憋屈。”

元酀狹長的綠眸子微微瞇起:“有人罵你?你抽劍砍他啊,有多爛砍多爛,砍完算我的!學這些話幹嘛?!”

阿思古在一邊嘟囔道:“這些話怎麽了?你不也是還不會叫爸媽就會說這些話了嗎?”

元酀轉身就又追著阿思古打上了房頂。

期思和江烜:“……”

第二天,期思跟肅帝申請了便利,幾人來到城墻上看昌煜的日落。

城墻高大,晚霞漫天如火,映著繁華的城池與遠處層疊如水墨畫般的山河,十分壯闊,四個少年的身影在天際下仿佛一幅剪影畫,衣袂飄揚,意氣風發。

阿思古靠在高高的城墻磚石上,看著紅彤彤的落日和燦爛的晚霞,唱著草原上的歌曲,聲音渾厚悠遠,曲調動聽婉轉。

期思也跟著學會了,四個人對酒當歌,暮色紅霞,天地間悠遠廣闊,飄起紛揚的落雪,纏綿繾綣。

“烏珠穆沁的花開在荒野上,

我的姑娘日日望著遠方,

白雲卷著思念,雄鷹不願飛翔,

愛人的淚水在克魯倫河水裏流淌。

忘記戰火何時燒到了家鄉,

我的勇士倒在荒野上,

飛燕花也枯萎,蝴蝶雕零在身旁,

愛人的鮮血在克魯倫河水裏流淌。

烏珠穆沁的風離開荒野,

我的姑娘撫摸戰馬的脖頸和長鬃,

月光悄悄流淌,雲雀兒低聲歌唱,

愛人的靈魂在克魯倫河水裏冰封。

昔日的夥伴飄零在遠方,

我的勇士回到從前的故鄉,

馬兒如風的背影,她美麗的臉龐,

愛人的記憶在克魯倫河水裏流淌。”

……

熱鬧的日子總是過得最快的,一眨眼功夫,元酀和阿思古就要隨使團離開了。

昌煜的城門外,阿思古一展雙臂緊緊抱住期思和江烜,不舍道:“朋友們,保重!”

江烜拍拍阿思古肩膀:“保重!”

期思也上前擁抱了元酀:“保重!”

元酀猶豫片刻,也伸手抱抱他:“好好讀書習武,不要記住那些臟話。”

期思笑笑,心道晚了,我記性太好。

元酀牽過飛光,期思伸手摸摸飛光的脖頸和如水般的長鬃,飛光的眼睛看著期思,仿佛也知道要告別新朋友,安安靜靜地讓期思額頭貼著自己的額頭。

江烜和期思一直看著元酀他們策馬離去的背影,揮手長別。

江荀衍在城外躲到初八才回來,一回府,宮裏就來人傳話,又匆匆進了宮,期思和江烜過了個年都沒怎麽見他。

過完年,江荀衍給江烜下了命令:不許亂跑,江烜只好乖乖留在昌煜,否則便會被江荀衍派人押送回家裏,被老管家逼著娶夫人。

江烜還是那句話:“叔叔和媳婦,我當然選叔叔。”

期思笑著點點頭:“行行行,知道你有骨氣了。”

期思年後又入學了,鴻都書院裏的少年們個個都沈穩許多,但曹璐瑉看來看去,還是期思最沈穩。

“孔玉和李宣融他們今年要考科舉了”,期思入學幾天後突然想起來,不由覺得時光飛逝,人事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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