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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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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與重逸師伯的身法風格是不一樣的,重逸師伯身法輕靈,劍招如落花春風,應了他手中春山劍的名字。元酀他天資不同,內力渾厚,自身劍法與承影劍相融,大開大合,氣勢恢宏,但我猜他也受過其他人指點”,江烜擦拭著長劍同期思說道。

“我師父則是劍法柔中帶剛,我與師父的劍法倒是相似。小殿下則與重逸師伯身法更像,劍招走的是輕盈迅捷的路子。”

期思點點頭,看著他手中長劍問道:“師父的春山劍,元酀的承影劍,你這柄劍也有什麽名字嗎?”

江烜道:“燕支劍。”

又看著期思問道:“小殿下沒有自己的佩劍?”

期思搖搖頭:“從前我娘留給我一柄,留在了晉國,也就再沒有佩劍的習慣。”

江烜笑笑:“劍客與佩劍是講究緣分的,你還沒遇到自己的那柄。”

期思次日起便回了書堂,再過不久便要過年,他想恢覆規律的生活,也跟夥伴們見見面。

曹璐瑉自從中秋就沒見到他,問了夫子,說是期思家裏來告了假,歸期未定。又去江荀衍府上問了,說是期思這段時間在宮裏。

曹璐瑉心裏蹊蹺,不知期思遇上什麽事,突然就不告而別。

這日期思一到書院,給曹璐瑉帶了禮物,曹璐瑉連連問他:“你怎麽不告而別了?我以為你要回晉國,也找不見你。”

期思也只能說朝中有些事情,進宮去待了一段時間,不好跟曹璐瑉說獨吉鶻補的事。

曹璐瑉見他整個人似乎出了遠門,瘦了些,也變得深沈了些,大概是經歷了什麽特別的事,怕他想起來煩惱,沒再多問。

期思又想起來孔玉,抽空去找他,孔玉見了期思也有些疑惑:“許久不見你,你那朋友說你家裏有事。”

期思一看,知道李宣融沒有跟孔玉說自己身份的事情,經歷許多,他也改變了許多想法,覺得應當告知孔玉,便與孔玉到安靜的書院園子裏,邊走邊聊,同他講了自己身份的事。

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孔玉,你會不會責怪我瞞著你?我是覺得朋友之間,身份是無所謂的,一直沒跟你提過,但現在又覺得不告訴你像是在欺瞞你……”

孔玉確實有些驚訝,笑笑道:“我明白,你與我想的一樣,我也因此才從來沒問你家裏的事情,交朋友交的是這個人,不是身份,但你願意告訴我,也是很好的。”

又道:“我一向不大關心朝堂之事,也未註意晉國皇子的名字是什麽,否則也猜出來了,你並沒有瞞著我。”

期思心裏舒了一口氣。

江荀衍這幾天很忙,傍晚回府會跟期思說一說大涼那邊的動靜,大概這幾天大涼王就會給出結果。

第四天,江荀衍讓期思同自己一道進宮,期思知道是大涼的消息來了。

兩人去了議事閣,房中依舊是肅帝、蕭執、裴南賢和李岑,還有一位大涼使臣。

期思見了覺得面熟,想起來正是去年除夕宮宴,帶著獨吉鶻補來燕國的那位大涼使臣。

肅帝把期思帶在身邊,看著屋子中,幾人中間的大涼使臣,語氣裏沒什麽情緒,氣勢隱隱地壓著一屋子人,說道:“晉國的皇子來了,你們大王如何交代,且說吧。”

那使臣恭敬地行了禮,答道:“陛下,殿下,我朝陛下對殿下的遭遇深表關懷和歉意,也對燕國深表歉意,遂將惹事的六王子部下阿史那達羅的頭顱奉上,並對遂州、武安州、松山州三地的通商路線免去三年燕商稅賦。以破離劍和百兩黃金、百顆夜明珠獻與小殿下,以表歉意。”

屋內眾人聽了,沈默不語,蕭執眼底神色深沈,江荀衍微微皺眉,期思卻反而差點笑出來。

大涼王只字不提獨吉鶻補,看來是大王子與他打定主意要留住獨吉了。

而那個阿史那達羅,是六王子手下的一名大涼勇士,從前帶兵戍防於大涼邊境,曾經頻頻帶手下侵擾燕國邊塞,算起來在燕國邊境屠村放火、燒殺搶掠的事很是不少。

後來大涼與燕一度結盟,並維持著半個盟國的關系,阿史那達羅就被悄悄調回去,燕國也就沒與他們計較他的事情。

這名阿史那達羅還做過一件事,就是帶大涼兵馬於斷雁關下沖鋒打頭,與晉國軍隊拼殺。

也就是那一戰裏,期思的父親戰死斷雁關下。

大涼王推出來這麽一個替罪羊,倒也是下了本錢,真不知獨吉鶻補手裏握著他們大涼多少事情,又或者大王子使了什麽手段讓大涼王這樣做。

肅帝文雅的面容帶著些諷意,聲音威嚴:“阿史那達羅?你們大王倒是有意思,獨吉鶻補就這麽值錢?”

使臣低頭解釋道:“陛下,我朝查驗之後,認為是阿史那達羅主謀對晉國皇子不利,畢竟沒有證據說明獨吉鶻補做了此事。”

肅帝看了他半晌,使臣被盯得身上冷汗不斷,不敢再說話。

肅帝冷笑一聲,李岑想要發話,被肅帝轉過眼一看,沒敢開口。

肅帝最後轉頭看向期思,說道:“虞珂,你看著辦,這個人頭要還是不要。”

使臣連忙轉向期思,恭恭敬敬道:“人頭已帶來,但不便帶進宮,殿下若要,即刻便呈上。”

期思覺得好笑,大涼王為了保住獨吉鶻補,不惜趕忙將阿史那達羅的頭砍下來送上,還附帶一堆的賠償,這也是先斬後奏了。

但他知道這人的事跡,大涼王是打定主意這麽做了。

想起來父親或許就死在那個阿史那達羅手裏,倒也不介意讓他們掛羊頭賣狗肉,畢竟來日早晚要處理那個獨吉鶻補。

期思笑笑,對肅帝說:“大涼王誠意滿滿,我的委屈也不算白受了,就這麽著吧。”

肅帝看了看他,神色間似是在問他,你確定?

期思微笑著點點頭,十分平靜。

江荀衍和蕭執在一邊沒說什麽,看著期思的神情,若有所思。

裴南賢在一邊似笑非笑的。

肅帝便對使臣說:“行吧,虞珂這麽說了,你們就照著辦——不過此後,獨吉鶻補膽敢踏入燕國一步,便斬無赦!”

又轉頭喚道,“蕭執!”

蕭執上前道:“臣在!”

“獨吉鶻補列入燕國禁止入境名單之列,一旦出現在燕國,全境緝殺,屆時即便逃入大涼境內,也追去給我挖出來殺了!”

蕭執領命,使臣戰戰兢兢道:“回去定會轉告”,不敢再說什麽。

期思想了想補充道:“那個阿史那達羅的腦袋,還勞您直接燒了丟到城外河裏,不必拿給我了。”

說話間帶著微笑,十分禮貌。

使臣聽了一頓,忙點點頭道:“明白,明白。”

肅帝看看期思,無奈地搖搖頭笑了笑,期思也狡黠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大涼庇護獨吉鶻補的事情。

使臣又想起件事情,招招手讓身後隨從遞上一個長條的精致木匣子,對期思說道:“殿下,這柄破離劍是四王子向我朝陛下提出的,他說你會喜歡,陛下便讓微臣給您送來了。”

屋內的人都看向期思,各有所思沈默不語。

江荀衍看著期思,眼睛裏一瞬的恍惚。

期思本來不想收他們的什麽劍,更不想用一柄拿獨吉鶻補換來的劍,但他聽使臣說是四王子提出來的,便點點頭,讓使者打開匣子。

阿思古說過,元酀是大涼王的養子,在大涼被稱作四王子,不知元酀為何要送這柄劍給他。

木匣打開,一柄長劍靜靜躺在匣中。

劍鞘以鍛鋼和純銅交織鑄就,形貌古樸別致,劍柄處正反面各刻著兩個篆字“升平”、“破離”。

期思取出長劍,捧在手中沈甸甸的,握著劍柄和劍鞘拔出一段,長劍發出陣陣深沈的錚鳴振響。

這柄破離劍極其鋒利,中間亦銘刻雕鑄著銅色紋路。

整柄劍自身帶著一種氣勢,仿佛悠遠的歷史長河裏,許多英雄征戰的史詩在劍身嗡鳴中暗訴,又似乎帶著鐵血氣息,破開塵封的往事重新出鞘,吐露一絲年少輕狂的不羈。

期思看著這柄劍,似乎十分熟悉,又覺得這劍的氣息恢宏悠遠,握在手中輕輕摩挲劍鞘。

裴南賢笑著道:“那位四王子也是有心人了,這柄破離劍,是晉國將門瑞家的傳世寶劍之一,據說那位瑞楚將軍年少時便是用的這柄破離劍,立下戰功無數,名揚四海,把它送給小殿下,該是勉勵之意。”

使臣笑著道:“看來殿下確實喜歡這柄劍。”

期思點點頭,沒有看他,有些出神,但什麽也沒說。

元酀為什麽把這柄劍送給他?是因為這劍曾經屬於晉國的將軍,而他是晉國皇子?但他也真的喜歡這劍。

江烜說得沒錯,劍客與劍是有緣分的。

肅帝對使臣說:“事情已了,你們就回去吧,替我問候你們大王。”

使臣說了些客套官話,恭恭敬敬告辭,忙不疊地離開了,仿佛生怕再出什麽枝節,這位燕國皇帝一個不開心拿自己開刀。

期思沒說什麽,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將破離劍收入鞘中。

李岑說道:“小殿下深明大義,不與那大涼使臣計較,江大人教導有方啊。”

江荀衍淡淡道:“虞珂天性豁達,自有主見。”

肅帝十分見不得他們在自己眼前打機鋒,擺擺手道:“行了,你們也為此事操心多日,都回去吧。”

諸人便告退,肅帝將期思留下。

“大涼王到底是沒有交出獨吉鶻補,可覺得不滿意?”

屋內只餘肅帝和期思二人,肅帝開門見山,問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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