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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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不知他們為什麽回來,興許是想搶自己的馬,又興許要劫財,但無論哪一件自己都不可能滿足他們,他們勢必動粗。

但那打頭的人走過來,隔著三步遠看著期思,再次示意他摘下蒙巾,期思眉頭蹙起,想起第一次見到阿思古時,他把自己當成醉花樓的小倌兒,心裏生出不祥的感覺。

那人見他不動,拔出陌刀,臉上露出露骨的惡意與戲謔笑意,目光黏在期思身上游移,向前靠近期思,刀鋒抵著期思胸膛,靠近來伸手摘期思的蒙巾。

期思一直沒有動,直到那人的手觸到他蒙巾的一剎那。

期思迎著陌刀刀向前,格開刀身,同時藏在身後臥著柴刀的手猛然向前一刺,用盡全部力氣,以閃電般的速度刺破他的喉嚨。

那人眼睛瞪得老大,未來得及反應,直直站著抽動幾下便沒了氣,期思伸手抓住他靠在身旁的石壁上。

隨後他奪過他的陌刀,抽出柴刀,那人喉間深紅的血湧出,沾在期思的衣袍一角上。

那個人喉間發出“嗬嗬”聲,生命迅速流失,眼睛瞪得很大,帶著不可置信的驚恐和怒意,屍體直直靠在山體裂隙的縫壁上。

那人的夥伴隔著昏暗的一段山隙和風雪,以為他靠在石壁上與期思調笑,還笑著喊了幾句話。

期思趁著這間隙緩了緩,方才一擊未用內力,他平下心緒,調節了內息,只求待會不要被心脈痛奪去反抗的能力。

呼嘯的風吹在山間,發出夜梟般的淒厲鳴叫。

期思定神,視線越過過面前死人,看著向自己走來的第二個人。

那人走了幾步覺得不大對勁,快步抽刀向前,走到死掉的這人身後,拍拍他。

死人當然是不會回答的,期思握著陌刀藏在身後,繞過屍體。

那人有些疑惑,看著期思仿佛要與自己說話,手裏的陌刀稍稍放下些。

期思笑了笑,明亮幹凈的眼睛彎了彎,那人一楞,伸手去揭期思的蒙巾。

隨即期思出手,左手持柴刀一格,右手持陌刀一刺,那人立刻反應過來,但比期思慢了片刻,手中的刀與期思的柴刀“當”的鈍響之下相碰。

期思一旋腕,柴刀將他的刀身別住,期思右手的陌刀已經刺入他厚實的冬襖,刺入他的腹間。

期思腕間一擰,刀身旋錯,那人的臉痛苦扭曲,抽搐之後向後倒去。

平生第二次殺人,這樣緩慢殘酷的對決讓他泛起惡心。

但他猜得到一旦被這些人制服後他們會對自己做什麽。

這些人返回來非要看他的臉的時候,期思就意識到,他們不是羌人府兵,而是部族城鎮間游蕩的散兵,比匪徒行事更殘暴粗野,毫無教化可言。

書院裏,曹璐瑉和其他少年閑談時講過,這些塞外散兵對待目標,就如侵入邊關城鎮的蠻兵一般,燒殺搶掠,甚至男女不忌地施以侮辱,說起這些來大家都十分氣恨這些行徑,有些部族不經教化,崇尚的是最原始的暴力和欲望,對待弱者的行為毫無人性可言。

但如今遇上,講理是無用的,只能是你死我活。

山隙外的同伴感到了不對勁,昏暗間見到一人靠著山壁,一人緩緩倒下不動,而期思的身體隱在他們後面的陰影裏,如同一只等待獵物的毒蛇。

餘下的人湊了過來,紛紛進了山隙間,向期思靠近。

身後的馬兒不安地踏動四蹄,期思回頭用手背安撫它。

回過頭,那人沖過來,期思將死人沖他一推。

期思身法極快,陌刀刺出,那人瞬間凝滯的眼神,期思抽回刺入他心臟的陌刀,回退幾步。

陷入漫長混戰,但心脈的窒痛漸漸無法壓制,他每一個動作都要拼盡全力,同時迎著心臟碎裂般的痛楚,仿佛刺入對方心臟的刀是紮在自己胸膛一般。

風雪翻卷,天色沈暗,山谷內一道渺小山隙依然化作期思的地獄。

他從前在芳華寺中與虞珂作伴時,聽見寺裏僧人講經時說過“如墮地獄”,此刻他便是如墮地獄。

一邊殺人,一邊受著天譴般的痛苦。

片片潔白雪花被獵獵寒風卷入山隙,落在期思的肩頭眉間,落在陌刀寒光閃閃的刃上,被切割兩半。

手起刀落,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搖晃,每一刻的意識都比每一個動作延緩遲鈍一些。

天空中一聲傲然的雄鷹長嘯,劃破雪幕寒風。

殺到第八個人的時候,腳下的屍體已經摞了山隙間地面一層。

心脈的疼已經擊得他腦袋一下一下的鈍痛,這是他的極限。

餘下的五六人在山隙外與他對峙,場面僵持間。

一道劍光落下,隨即是幾聲兵刀相觸的清脆聲混在風聲裏,血腥氣彌漫的山隙內。

期思失神的眼睛看見外面一人揮劍與那幾人混戰起來,身手利落。

那人刀劍翻飛間似乎朝期思喊了些什麽,期思的耳朵裏已經只剩“咚”、“咚”的心跳聲伴著疼痛一下下擊打他,外面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層水般,鈍鈍的模糊。

他看著那人劍鋒如影,飛雪間斷了第一個人的喉,刺了第二個人的心臟、第三個人的後心……

最後那人收起長劍,高大頎長的身影走進山隙,背著光,踏著滿地屍體,穿過昏暗間的血腥,站在期思面前。

他低頭扶著他肩膀大聲對他說著什麽。

期思勉強站直,手裏還握著陌刀,本能讓他依舊沒有倒下,甚至身姿依舊十分筆挺,他仿佛疼得麻木了。

他艱難擡頭看向那個人,昏暗的一線風雪天空下,這個人的面容深邃模糊,唯看清一雙漂亮的灰綠色眸子,帶著焦急和茫然,卻十分純粹。

期思微微張口,無聲道:“元酀……”

隨後兩只緊握陌刀的手失了力氣,刀鋒落地。

元酀看著屍體鋪陳一地,期思幾乎不能聚焦的雙眼迎著自己的目光,心情十分覆雜。

他發覺期思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便將期思打橫抱起,出了山隙,一聲響亮的口哨聲,飛光矯健高大的身影穿過雪幕,奔至他身前。

元酀抱著期思上馬,衣氅一裹,將期思護在懷裏,一手輕掀韁繩讓飛光載著他們回返,一邊向上空放了一枚響哨,攏著期思快速馭馬離開庫爾莫嶺。

連續近半個月的時間,期思要麽在獨吉餵的藥力下昏迷如屍體,要麽醒著提足精神,耐住痛苦想方法逃脫,最後在疼痛中迎著風雪獨行了數百裏,又伴著心脈割裂的痛苦經過一場廝殺,整個人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重逸看著床榻上的期思,眼神沈暗。

醫者診出期思身上沈積多日的“萬骨枯”,重逸又探出期思心脈的嚴重耗損。阿思古打聽來消息,說晉國六皇子虞珂在燕國失蹤已有十來天。幾人便八九不離十地推測出期思這些天的經歷。

阿思古憤憤不平地罵大王子和獨吉,恨不得把獨吉這個瘋子撕碎。

“讓大王來看看虞珂的樣子,看他還能不能對大王子網開一面!”阿思古恨道。

“這事說到底是獨吉做的,大王子非要撇開也不難,大王未必會站在虞珂這一邊”,元酀沈聲道。

“那怎麽辦?難道悄悄把虞珂送回燕國,兩無對證,息事寧人嗎?”阿思古心裏十分不暢快。

大涼王一向極其偏愛甚至縱容大王子,要說他會心念一轉幫著大王子撇清關系甚至殺了虞珂滅口,都不是不可能。

“不能交給他們,阿思古,你打聽打聽燕國派了誰來,既然大王子一開始就封鎖了消息,那麽陛下問起來就說不知道”,元酀思索片刻後說道。

阿思古猶豫片刻,還是照著元酀的話做了,出門去讓人打聽。

重逸沈默了許久,看著元酀開口道:“你已經認識你師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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