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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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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從在南陽邊關交接後,虞珂一行唯一的倚仗便是燕國那百名護衛,其餘盡是為數不多的小廝侍從,馬車共十數輛,外形倒是同一制式,十分平常,也是陸應秋考慮到行路安全的安排。

虞珂當即有些慌,一路在陸應秋保護下十分踏實,此時陸應秋不在身邊了,卻出了事。

期思扶住他肩膀,低聲道:“別怕,咱們得偷偷跑。”

此時馬車裏只有小雲松和他們兩個,兩個侍從在馬車門口死死抵著,黑衣刺客正在忙著對付燕軍護衛兵。

黑衣人不像為錢財而來,出手狠決,只為殺人,八成是沖著皇子來的。

期思估摸著自己的身手,自己沒有實戰經歷,不敢拿虞珂安危冒險。

期思想了想,便把虞珂身上的錦緞外衣剝下來,腰牌玉墜也都系在自己腰間,把自己的布衣給他,兩人換了衣服。

小雲松看著這一幕不禁動容,低聲道:“小公子!”

虞珂腦海裏全是空白,抓著期思手臂說:“你別冒險,咱們一起走。”

期思笑笑,俊美的少年臉龐顯得自信鎮定:“放心,不會有事,一會兒若是被圍住,小雲松帶著你逃,我留下斷後。”

山道外側的灌木林裏突然沖出一夥布衣悍匪,手裏是大刀闊斧,皆穿布衣,亦以布巾遮面,狂吼著沖上山道,加入了混戰。

布衣悍匪二話不說,沖上來便不分青紅皂白揮刀相向,與黑衣人竟不是一夥。

他們多半沖入戰局,還有幾個趁亂挨個翻掃馬車。

黑衣人和護衛兵見狀,一邊廝殺,一邊也貼近馬車,一時間不知誰為財誰為人,混亂之極。

馬車門口的侍從見狀不再猶豫,掩護期思和虞珂沖出馬車,沿著馬車和山道內側灌林的掩護,狂奔,向前逃去。

雨勢極大,霎時間便淋透了幾人。

剛離開馬車,雨幕中一名黑衣人追了過來,看到期思衣著,直追期思,長劍險些劃過期思後背,劍鋒寒利,把外衣劃了一道口子。

期思腰間的玉墜腰牌都掉在地上,被泥水沖刷著。

期思顧不上身外之物,反手一劍刺穿黑衣人胸膛,護著虞珂奔逃。

黑衣人未防期思武功,拼著死前的力氣,口中吹出哨聲,通知同夥。

霎時間幾名黑衣人轉身從混戰中抽身,足下點躍,循聲迅速追上期思幾人。

——期思見時機已到,以劍柄不動聲色地推了拉著虞珂的小雲松一把,兩人借著這一力沖出幾步,便進了山道下的灌木叢裏。

期思和兩名侍從則轉身揮起刀劍,一時間把黑衣人和虞珂隔開一小段距離,就是這段距離,救了虞珂。

期思身上的錦衣被雨水淋透,卻反而更顯眼,他回頭作勢怒吼:“懦夫!叛徒!”

侍從會意,沖期思喊道:“殿下快走!”

期思作勢後退幾步,幾個黑衣人想越過侍從沖過來,期思卻右腳在地上一點,發力沖上前去,與侍從攔著幾名黑衣人廝殺起來。

期思隨重逸習武多年,內力劍法雖比不上重逸,卻完全對付得了這幾個刺客,他執劍向前一躍,手臂大開大合揮出一道銳利的弧,將兩個黑衣人腰腹衣服劃破,血即刻湧出。

黑衣人立刻圍住他們,期思矮身幾步旋身一刺,將一人腿上筋脈挑斷,今天是他第一次出劍傷人,卻必須狠下殺手。

期思和侍從拼死揮出刀劍,幾名黑衣人一時輕敵,竟都漸漸不敵。

山道上,燕國護衛軍殺紅了眼,布衣悍匪目標明顯在財物上,一時護衛軍占了上風。

此時虞珂跟著小雲松已經不見蹤跡,期思心裏踏實些,打算找機會逃走。

一名持劍的高大黑衣人卻是功夫極高,他來得稍晚,只專心挨個搜尋馬車,悍匪或護衛軍但有阻攔的,皆被他利落狠絕地殺了。

他一路搜尋,馬車上的人一個也不放過,晉國的使臣也被他一劍殺死。

布衣悍匪發覺局勢不對,放棄掠財,紛紛轉身離開。

那名持劍的高大黑衣人挨個查過馬車,查到與使隊巧遇同行的商人馬車,見裏面有個華服少年,年紀十三四,便毫不猶豫一劍出去,少年瞪著眼睛,血從胸口湧出,很快不再動彈。

黑衣人翻檢少年身上物品,卻不見要找的東西,皺眉退出馬車,卻見馬車旁地上的泥水裏,有什麽東西隱隱反光,在昏暗雨幕裏有些顯眼。

——他彎腰撿起,擦去泥水仔細察看,是一塊腰牌和一塊玉墜,正是期思掉落的。

黑衣人仔細看了看腰牌上的刻字,收進懷裏。

隨後他加入戰局,燕國護衛軍和使隊很快如秋草一般倒在黑衣人劍下。

期思在暗處瞧見他功夫,知道這人武功極高,自己是打不過的,心裏暗恨。

跟隨他的兩名侍從見狀,勸他:“公子請快離開去找他!”隨後不顧生死,憤恨地沖入混戰中,拼死殺了兩個刺客,被那持劍黑衣人奪了命。

那人眼神陰鷙毒辣,轉頭一掃,看見期思,期思身上皆是泥汙血漬,看不出衣飾華貴,那黑衣人只當他是個隨從,卻也不願放過,足下一躍,向期思沖來。

期思看得出這人與其他刺客不同,武功恐怕與重逸可較高下,不想與他糾纏,轉身想跑,卻被黑衣人閃電一般沖來一手抓住肩膀,期思竟然毫無機會反抗掙脫,他頓時就覺得肩膀骨骼都要碎裂,轉身欲出劍。

黑衣人卻像戲弄獵物一般,動作迅疾狠決,一劍打在他手腕上,期思手腕一痛,劍已脫手掉落。

那人蒙面露出的陰毒眼裏帶著惡意的笑。

他不殺期思,卻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瓶,從中倒出一顆藥丸,一手迅速如鋼爪般扼著期思下頜,一手把藥塞進他嘴裏,手指一收,期思被迫吞下了藥。

他身後的同夥看見這一幕,大聲喊了句什麽,期思混亂中聽到,像是塞外部族的語言。

那人並不回應,一手出掌,期思便被推下山道,在泥水落葉間翻滾著摔下山去。

山道上很快安靜下來,只有雨聲。

一名黑衣人上前,向那名身形高大,手執長劍的黑衣人斂首,用羌語道:“要清理嗎?”

那人看起來正是黑衣刺客們的首領,他聲音低沈可怖,同樣以羌人語言回答:“不用,帶走自己人屍體,布置一下,讓這裏看起來是山匪劫殺的。”

夜幕已至,雨勢更大,瓢潑雨水中,一切血腥和罪惡在黑暗裏被雨水覆蓋。

不知過了多久,半山的灌木林裏,期思躺在一棵高大古樹下,渾身濕透,衣服被劃破,沾滿泥水。

他被那人所傷,右肩和左手腕痛得無法出力,不知那人餵了他什麽藥,內力盡無,一路摔下山坡,在古樹下昏迷許久。

醒來時身上到處都痛,他檢查了自己身體,沒有致命傷,也沒什麽流血的外傷,但實在不好受。

周圍已經沒有人聲,參天林木覆蓋著山體,雨勢漸小,雲層散開,月光灑向山間,一眼望去盡是林木。

虞珂不知此刻在哪裏,應當已經成功逃走。

不敢喊叫,他獨自呆呆在樹下坐了許久,身上漸漸適應了疼痛。

期思確認周圍已經沒有人,轉身往山上走,一直爬到山道上。

這裏離遇襲的地方一段距離,他借著月光隱約看見安靜的山道上馬車無聲歪斜著,地上模糊的死人屍身,仿佛是一片馬車造就的墳冢,四周沒有任何活人的蹤跡。

他躲在山道旁,透過灌木縫隙看了一陣子,不敢去車隊旁邊,一是害怕看見遍地屍首,二是怕有刺客回來發現他。

他遠遠朝車隊恭敬地揖了揖,擦掉臉上的淚水,轉身沿著山道緩緩向前走。

衣物濕透,貼在身上有些沈重,夜間的山林更讓期思覺得身上冷,但他不敢停下,只是一直走,不知道會走到什麽地方,會不會被殺死。

山道蜿蜒,身後是峰巒綿延,兩側是峽谷和參天林木,夜間山林有動物出沒的窸窣聲響,雨水從樹葉滑落,山谷上空一輪明月撥開積雲灑下光輝。

走了不知多久,他身上的衣物已經半幹不幹,肩膀和手腕痛到麻木,身上許多地方每動一下便痛一下,腳上磨得起了水泡卻也渾然不知。

終於,天快亮的時候,他走到了山外一片縣城。

天還未亮,街道空無一人,屋舍門戶緊閉,他不知道該敲哪一扇門,只是胡亂轉過幾個街角,終於體力不支,在一戶宅子後院的小門邊昏睡過去。

啟明星在天空的一角閃爍,寂靜無人的小街上,期思裹著沾滿泥水和血跡的衣衫,靜靜靠在這戶門扉前,清風拂過,他發絲微動,卻雙眼緊閉,沈入漫長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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