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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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天機正和東首打著哈哈,就聽見後面書水吵吵嚷嚷起來:“我一定是第一個到!”他回頭一看,就看見書水登登登的直往上爬。

“呵,就你那體力,半路就得厥過去!”羽在後頭不甘示弱,三步並作兩步超過了書水。

天機心底嘆道:到底是少年氣性,這點事情,非要比個高下。

身後的重衍倒是由著他們鬧,他抱著個小孩兒慢悠悠的往上走。天機停了下來,等著重衍,一旁的東首見狀,加緊腳步去追上面的桑。

書水和羽爬累了,軟在階梯上,仰面躺著大口喘氣,天機和重衍就慢下步子等著他倆,倒是個做好師父的料子。

駝靈山頂就是萬守城,山門前立了塊巨石,就擺在石階盡頭的草裏,上面雕刻著回首二字,用朱砂染成了紅色。書水不理解萬守在這兒擺這塊兒石頭是什麽意思,就去問天機:“師叔,這萬守在這兒放個回首,是將我們這些來往過客擋在城外面的意思嗎?”

天機還沒回答,一旁的寒江先笑開了:“個傻子,你回頭看看。”

書水惱怒,瞪了寒江一眼,別扭的半轉過腦袋。

回首,萬山皆在腳下,天地盡頭金烏西沈,整個西天赤紅一片,偶有雀群驚起,又消失在落日的餘暉裏。肥水在山腳下瑩瑩如玉帶,山下城郭帶著若有若無的霧氣,似是朦朧仙境。

“原來景色這般好,才叫人回首啊!”書水小聲的嘀咕道。

寒江嗤笑一聲:“我是讓你看臺階,不是讓你看山景。”

書水臉色窘然,不服氣的問:“這臺階有什麽好看?”

“哼,你可知,你剛才邁過的臺階有幾多?”

書水楞在了原地,這種東西誰會細細去數啊!

一旁的重衍出聲:“有萬餘步。”

寒江點了點頭:“萬步回首,萬不回首。”說著沖著書水勾起唇角,“你真當是讓你回頭看風景啊。”夕陽落在寒江的眼裏,瑩瑩發亮,寒江垂下眼眸,遮擋住眼底的熒光。

天機拍拍腿,管他回不回首,他們這一路只能往前走。

他看了眼山下景,又看看坐在巨石旁邊的桑,喊了一聲:“該走了,別看了。”

幾人轉頭看向他,都閉了嘴,一個一個往山門前走。

門口處有倆守城將士,支了長劍就將眾人攬在門前,不讓通過,就因為身後那個青眼白瞳的禍害。天機無奈,只好回頭,至於夜宿,還是另想法子吧。重衍站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會有辦法的。”重衍話音未落,就見東首走出人群,上前對著守衛掏出了一塊兒令牌,那倆守衛立馬將長劍撤下,恭敬地低下了頭。

天機心想:果然還是人間的官兒頂用。

他正感慨著,一旁的寒江就湊過來問天機:“那人是延國太子?”

他點頭,並問道:“你怎麽知道?你剛才聽到了?”

寒江搖了搖頭:“他手上拿的不是東宮令嗎?”

天機啞然:“這你都認識?”

寒江摸了摸鼻頭,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差點沒認出來。”

天機才不管他認不認識東首,他對太子沒多大概念,修真界不參與人間政事,人界也管不了修真界的恩怨,自古凡不擾仙,仙不管凡。

不管怎麽說,這次能進萬守,得虧了東首人界太子的身份。

因為太子來了萬守,萬守城主自然是掃席以待,幾人被接進了城主府。

萬守城主是一位耄耋老人,看著慈祥,招呼著眾人。城主年事已高,膝下無子嗣環繞,看重衍懷中抱著的小丫頭甚是可愛,就接了過去逗她玩兒,還給孩子取名叫小鈴鐺。

天機與重衍,還有倆徒弟住在同一個院子,太子獨院,桑與寒江住在一處,小鈴鐺被帶在了城主身邊。

天機安頓好後,被書水纏著,非要到處逛逛,書水是個鬧騰性子,羽又是個愛湊熱鬧的,就在一旁使勁兒攛掇,他本來已經筋疲力盡了,實在是沒有力氣出去逛了,可看到重衍抱著雙臂,手上攥著從包袱裏拿出來的錢袋,想到他們已經多年沒有這麽游玩過,就不由的軟了心,隨著他們去了。

萬守城左上側懸下一條瀑布,水勢極大,瀑布下有一巨石槽,將一半瀑布水攔截下來,引入萬守城主,經過城中各處,又從萬守右下方流向山腳。

這城中便有多處石橋,橋下有河,河水不深,很是清澈。書水對此倒是嘖嘖稱奇,讚嘆這萬守建城者倒是有些本事。

集市是全天開放,與府城略有不同。大概是在半山的緣故,買賣的東西多是一些山貨野味,也有出售仙草靈芝的,修道家用的東西倒是不常見。有那麽幾個裹著破布,就地一展,放些個寶器,寶劍,靈石什麽的,也沒有多少人光顧。

也有一些雜貨郎挑著貨從山底爬上山來售賣,不過東西不多,也不怎麽好。

書水跑到前面這些攤位前,買了些山核桃重明果這些小零嘴,羽買了一把獵戶制成的牛筋弓。天機扶額,忍不住腹誹道:坐忘門那群老頭不給你們好東西的嗎?看見這些就眼巴巴要纏著買?

羽看出來了他的心思,解釋到:“之前常年跟師父待在山上修煉,沒下過山,不知道人間是個什麽樣,這些玩意兒看著挺新奇的,就忍不住買了。”

他不好意思對晚輩重口,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好轉頭將矛頭對準重衍,暗暗地甩著眼刀:你就這麽虐待你徒弟?每次下山那些破爛玩意都不給帶一個?

重衍無辜卻無法辯駁,眸色一沈就去牽他的手,他瞪了一眼重衍,拽了拽手,結果沒拽開,就隨他去了。

倆人並肩走著,牽著的手籠在廣袖之下,有幾分遮遮掩掩的意味。

書水跟在後面嗤嗤的笑著,還指給羽看,結果被賞了一枚爆栗,書水揉揉腦門,不滿的看著羽。

萬守的集市在專門的一處地方,從街頭走到結尾,集市算是逛完了,天機遠遠地看了看,後面的一些攤子沒有什麽好玩兒的東西,不打算繼續逛了,正打算打道回府。

他一眼掃到了東首,定睛一看,東首立在一個攤子面前,攤主是一個小少年,跟桑差不多大小,攤子上擺著些草藥。

天機兀自思索一番,走上前去想要打個招呼。

那個少年神情激動,東首語氣也有些興奮。

他心想:這倆人認識?

這倆人還真認識。

少年名為飛羽,為延國貴族世家之後,因彭相一案連坐,舉家發往束城成為奴隸。

飛羽與東首是兒時總角之交,東首本想保住飛羽,因多種緣故無奈錯過,年前太子借著發兵藩南,特意去束城找到了他,命護衛護送他先行回到幽都,等藩南之戰結束便去向君主求情。

哪知山高路遠,飛羽在兗州境內糟了匪患,護衛以命相護,飛羽才得以逃出,之後便流落萬守了。如此一番境遇,也可以說是萬幸了。

幾個人站在大街上聊天總不合適,於是就回了城主府,用過飯後,個人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飛羽同太子一道,倆人許久未見,飛羽又遭遇曲折,有一肚子話要說給東首。

天機回了自己的院子,抱著茶杯,問重衍:“我怎麽覺著這個飛羽和桑長得有那麽一點點的相像?”

“是我的錯覺嗎?”

重衍搖頭:“不像,飛羽內斂,桑心如止水。”

天機想了想,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沒再繼續說什麽。他想:要不自己去問問桑?”

天機跑到桑院子裏的時候,桑不在,於是他又跑到隔壁東首的院子裏去問,正巧看見桑站在東首院門口,他有些好奇,桑大晚上待這兒幹嘛?

正想上前問的時候,看見談完話的飛羽從東首房裏出來,飛羽路過桑的身側,看著想給桑打招呼:“恩......我叫飛羽......你在......你有事找太子哥哥嗎?”

桑不搭話,只看著飛羽,飛羽大概是覺得尷尬,又說道:“天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了,下次見。”說著就急匆匆的往出跑,錯身從桑的旁邊跑過,出門時看見門口的天機,明顯的呆楞了片刻,什麽話也沒說,就跑遠了。

天機上前,桑聽到腳步聲,轉身看他,眼裏空洞白皙,又像是落了雪的明臺。他問:“你認識飛羽?”

桑皺了皺鼻子,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他想繼續追問,這倆人是什麽關系,桑就開口了:“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天機:“......”

說完桑也不理天機,出門回了自己的院子。

山上的月光很亮,沒了霧氣的阻隔,映照在地面上一片雪白,夏日裏很少有這麽亮的圓月,多數是璨目的星辰,月亮隱於天幕之後。

天機對著月亮吹了口氣,有無數的螢火蟲從山後飛出,比遠在天邊的星辰還要閃亮,它們輕旋跳躍,尋找著只此一生的伴侶,待晨霭散去,只留下一地的屍體。

他看著那些小天燈,不知為何,有些失落,就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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