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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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闊無垠的大海之上,有棵巨大的扶桑木,樹蔭遮蓋了浮島,枝幹上落了只三足金烏,垂著頭,梳理著金黃色的羽毛。

扶桑木之前,是極東之海,極東之海處落了塊兒天幕,從上到下,從南到北,與天地一體,垂於東海之中。

天幕落在雲中,是雲雀飛不到的地方,而天幕的極南與極北,站立著倆人。相隔千裏萬裏,也能看清楚對面的笑容,倆人說話,似雷聲隆隆。

天機做了個夢,夢裏自己似乎是個神仙?

他搖了搖腦袋,將恍惚的夢境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天已大亮,重衍在外面練著劍,他隔著窗戶看了一會兒,穿上衣服,洗了把臉,走了出去。

書水與羽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天機給重衍遞了一杯熱茶,重衍接過,問天機:“待會兒去吃什麽?”

天機想了想,昨日好像有看到賣餛飩的攤子,也不知今天還在不,他就說:“先去看看,有的話就吃餛飩,沒有吃別的唄。”

倆人換了外袍出了門,萬守城的百姓起的都挺早,這會兒上山采菇的農戶也回來了,早晨山裏露水大,新長的蘑菇都這會兒冒頭,去山上的樹根子底下刨一刨,能翻到不少的小白菇,早上做湯再合適不過了。

那餛飩攤兒果然還在,鮮菇湯做底,薄薄的皮兒裏包著肉質緊實的山雞肉,放那麽一撮鹽,加一勺香油,再在清湯上面撒一層細碎的蔥花,蔥花的香氣混著湯的鮮美飄散在空氣中。

一旁掌勺的漢子,熱情的喊著:“皮薄肉多湯鮮的餛飩,客人要不要來一碗。”

天機坐下,咽了咽口水,喊道:“來兩碗餛飩。”

他點頭:“要,多點湯啊!”

那漢子應承下來,轉頭惦著他的大勺去那口大鍋裏舀餛飩。舀了兩碗後,鍋裏的餛飩剩的不多,那漢子手一揮,大勺掃過旁邊的案板,攬了一勺的餛飩,順勢落入了湯鍋裏。

天機心想:這手熟的,怕是做了許多年了。

餛飩擺上了桌,倆碗都放了蔥花,天機撈過一碗,推給重衍一碗,拿了雙筷子,就開始擱碗裏挑蔥花。

他這人有個毛病,喜歡蔥花的氣味,但是不喜歡蔥花的口味。所以每次有蔥花的飯,他都得把蔥花挑出來。

對面的重衍已經開始吃了,他還捏著筷子,一撮一撮的夾著蔥花,夾起來放進重衍碗裏,重衍看也不看,撥到一邊,吃著碗裏的餛飩。

倆個人這樣還能吃的其樂融融,也算是深有默契了。

吃完餛飩,倆人身上都發了汗,天機用手扇了扇風,問重衍:“要不要散散步,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桑沒啥動作,他們也操不上什麽心。

重衍點點頭,從盈物囊裏摸出塊兒玉來,放在老板的小桌上,說道:“我們沒有凡間的銀兩,這個你收下吧。”

那漢子看著那塊兒玉,眼睛瞪得滾圓,一旁吃飯的人也圍了過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天機與重衍已經沒了身影。

來人順著昨日的那條街走著,沒發現什麽稀奇玩意兒,天機又實在無聊,他就去跟一旁擺攤的道士搭話。

那道人前面放了一塊兒布,上面依次擺著些靈石,符咒,藥瓶啊什麽的,他撈起一個小劍,問:“這麽小的劍你都賣?能幹嘛啊?”

道人瞥他一眼,不想搭理,又看到了旁邊站著的重衍,懶懶開口:“這是出十,我自己打的劍,你把靈力送進去,劍自會變大。”頓了下又說,“你是尋天嶺的吧?這把劍不適合你。”說完就閉目養神去了。

天機心道這什麽意思?看不起他們巡天覓事?

其實這道人還真沒說錯,百年來,沒見過一個巡天覓事的弟子術法上有過人之處。

天機也沒惱,又問:“你是哪個門派的?怎麽待在這萬守?”

萬守是凡城,又無甚修仙大宗,待在這裏賣這些東西,怎麽可能賣的出去。

那道人盤腿打著坐,擺明了不想理天機,天機站起身來,將小劍遞給重衍,開口道:“來,你試試。”

重衍將小劍握在手中,催動靈力,小劍倏然變成一把三尺有餘的玄色巨劍,劍身烏黑,側刃鋒利,閃著薄薄的光。他接過,有點重,但是看著還不錯,就問那道人:“怎麽賣啊?”

道人擡頭,看了看重衍,又看看天機,手伸出來說“不賣!”示意天機把劍還他。

天機就笑了:“你都擺在攤兒上了,說不賣就不賣?”

道人動動嘴唇:“不賣你!”

天機沒再說話,只是一直笑著看他,伸手摸了摸劍身,劍身光滑,接近劍柄處雕刻著一些繁覆的花紋,他轉手劈刀砍下,道士巍然不動。

劍刃就停在道士脖頸一指節外,挨著他的垂發,風過,那下半截的頭發滑落。

他開口:“劍不錯,你是無雲市的弟子?”

也當有散修宗門無雲市才能造出這樣的劍了。

道人擡了眼皮,沒好氣的恩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天機打哈哈:“別生氣嘛,我就跟你開個玩笑。”

又問:“說真的,你們無雲市的,幹嘛來這麽個山城裏?尋寶?追人?”他摸了摸下巴,“我覺著尋寶靠譜點。”

那道士嘆口氣,畢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大宗大派,也不能一直這麽擺著架子不是。

“你問問你旁邊的重衍道友不就知道了,何必死纏著我問吶?”

他擡頭看重衍:“你知道?”

“若說是百年前無雲市弟子建立萬守城,我倒是知道,但是別的,不清楚。”重衍搖了搖頭,繼續說,“這種事,連歲道友估計比我知道的多。”

“連歲?”天機眨眼,“你們認識?”

重衍點頭:“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

那道人點點頭,看在重衍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上,開口給天機解釋:“多年前,我萬守有一弟子,確實在這駝靈山建立了萬守城,此後,自廢靈力,變為凡人,這期間發生的事,知道的也不過百來人。”

無雲市為散修大宗,宗門弟子遍布修仙界,比當年的第一大觀緲雲觀弟子還要多,但是,無雲市門下弟子,都不會安穩的待在山門裏,弟子們成年之後,就會下山歷練,山頭上待著的沒有多少人。幾年前無雲市最後一名守山弟子下了山,長老關閉無雲市山門,宣布再不收人,山門裏是真的一個人都沒了。

當年有名弟子,下山歷練,於一小秘境中碰見機緣,得到了一塊兒界靈石。

這萬千大世界,地有氣而生靈力,而後靈氣積攢,地則有魂靈。界靈一旦形成,可以依托於凡物存在,凡物到哪兒,哪兒的土地便有靈氣。界靈因為靈力充沛,便一直是修真界各派趨之若鶩的寶貝。

那弟子修為不足,得了界靈之後,不敢聲張,向外宣稱,他於小秘境中所拿不過是一枚芥子,有巨大的儲物空間。

但是世人機敏,時間長了總會察覺到不對勁,同時,世人詭譎,想要殺人奪寶......

這期間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界靈不知所蹤,那名弟子也成為了一個普通人。修道者不能對凡人出手,這是各家律令,那些人才不得不罷手,不甘散去。

“我懷疑,那塊兒界靈石還在這裏。”連歲雙目灼灼,盯著腳下土地。

天機聽到這兒,心想:這連歲也不像個貪寶的,怎麽就對這界靈這麽感興趣?

他問:“你也想要界靈石?”

連歲閉眼搖頭:“我找界靈石,是因為我懷疑,拿著界靈石的人就是殘害我同門之輩!”再睜開眼,那眼裏是滿滿的殺意,如刀如劍,片片刻骨。

“那你是要為你同門報仇?”他搖了搖手中劍,問道。

“恩。”連歲斂了氣息,低低的回應他,剛才的殺氣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

天機撇撇嘴,不置可否,將劍交回他手上,說:“有需要的話,讓重衍幫你唄。”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繼續說道:“沒錢了也可以找重衍,你這些東西放在凡間是賣不出去的,這把劍,既然是自己親手打造的佩劍,別賣了,留著吧。”

連歲一臉窘迫,還要強做鎮定,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重衍將盈物囊裏多出來的一些玉石和寶石遞給他,安慰道:“這些夠你撐些時日,解決了界靈的事還是回去修真界吧。”

“你不適合待在凡間。”說著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連歲瞬間耷拉著個臉,苦大仇深的。

天機見重衍把玉石給了連歲,就起身先走了,他已知曉原委,沒必要再逗留,他原本還以為這個弟子是哪個小有名氣的門派來殺桑的呢,說起來也有些不對勁啊,災厄之事出了這麽久,也沒見哪個世家大宗派人來誅殺桑,也是奇怪。

他正想著事情,就看見小鈴鐺被一人領著在前面閑逛,那女孩兒出了府城之後,跟著他們來到此處,也不知那些回憶對她的影響大不大。

他看見小鈴鐺拿著根糖畫,伸出小舌頭一口一口的舔著,一旁婦人打扮的人應該是城主派來照顧小鈴鐺的。倆人遠遠看著,倒像是母女。

他走上前去,想要跟小鈴鐺打個招呼,哪知小鈴鐺看見他過來了,瑟縮在婦人的腿後,揪著婦人的褲腿,面上看著有些害怕的樣子。

天機疑惑,心想:這是怎麽了?不記得他了?

那婦人將小鈴鐺從身後領出來,笑瞇瞇的對著天機說:“她來到這兒的時候,見人就躲,估計是怕。”轉過頭去對小鈴鐺說,“乖啊,這是救了你的天機叔叔。”

小鈴鐺怯生生的看他一眼,開口,軟軟糯糯的:“天機叔叔。”

他笑了笑,摸了摸小鈴鐺的頭,沒覺著有什麽,那日小孩兒必定是看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才這樣的怕生人。只要她今後能夠平安,認不認識也無所謂。

他說道:“小鈴鐺要高高興興的長大,長大了來找叔叔啊,叔叔教你仙術,這樣就不用怕壞人了。”

孩子總能觸動人內心最為柔弱的地方。

他直起身,讓那個婦人帶著小孩兒走了,看著街頭攢動的人群,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嘆了口氣,回身去找重衍。

他倆回了城主府的時候,也沒見桑他們。他倆沒事兒幹,就去找城主,想打聽打聽萬守建城的那位修士的事兒。

城主正在後院兒澆花兒,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侍弄花花草草,每日看著,就覺著心情好。

天機聽了這話也只是笑笑,他家老君以前也種些仙草,在他看來,這真的是無趣至極的人才會做的。

他接了老爺子手中的瓢,舀著木桶裏的水,就要往花圃裏潑灑。

老爺子連忙攔住他,一把奪過水瓢,將一半的水倒回到木桶裏。

“這開陽花,不需要那麽多水,水多了,根容易腐爛,活不了。”

說著將天機趕到旁邊:“你別動,我自己來吧。”

他只好收了手,悻悻的站在一旁,等著老爺子忙完。

重衍倒是比他能幹的多,拿過一邊的草木灰,細細的灑在每一株花兒的根部周圍。

他見了,就問:“為什麽不直接灑在根的旁邊啊,一澆水不是全沖走了嗎?”

重衍回他:“不需要灑的很近,灑在周邊澆了水就可以滲入到土裏。”

天機撓了撓頭,自言自語的問:“是嗎?”

老爺子澆完了花,已是黃昏,到了吃飯的點兒了,收了手,問:“你倆要不跟我吃個飯?看你的樣子,像是有事兒問我?”

天機點點頭,應下了,也回他:“確實有些事情想要請教。”

三人洗了手,重衍回去換了一身衣服,原先的那身沾了草木灰。還是沒變,玄色底,銀線鉤雲紋,背繪鯤鵬。

桌上都是素菜,沒有絲毫葷腥,天機看著實在是素,下不了筷,勉為其難吃了些,挑著時間問城主。

“前輩,我聽說這萬守城的建城人,原來是我們修真界的人?”

老爺子嚼完了口中菜,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回他:“恩,是修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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