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劉助理給付然和曲少崢辦理了出院手續，四人沒急著去另一家醫院，而是找了個餐廳吃午飯。

在挑選座位時，韓先生看出了付然的意圖，他勾唇冷笑，直接抓住付然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劉助理這狗比也甚是精明，見付然已經在韓先生身側了，便不動聲色的來到韓先生另一邊坐下，曲少崢無可奈何，只好坐在三人對面。

付然格外幽怨的瞪了韓先生一眼，韓先生視而不見，劉助理低頭看菜單。

付然刻意壓低聲音道：“對面那位弟弟看起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啊，你不去說兩句好話哄哄嗎？”

韓先生同樣壓低了聲音，反問付然，“我憑什麽要哄他，嗯？”

付然說：“哇，你無情你冷酷你渣男，當初喜歡的要死要活的，現在就翻臉不認人，嘖嘖嘖。”

韓先生滿頭黑線，掐了掐眉心，沈聲道：“無理取鬧。”

“誰？”

“你。”

付然撇撇嘴，不說話了，低頭玩桌上擺放的紙巾。

劉助理把菜單推給付然，付然不想點菜，於是把菜單推給韓先生。

韓先生大家長似的拿起菜單開始點菜，服務員記滿了半張紙，韓先生正要放下菜單時，身旁的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韓先生有些意外，他挑起眉頭，偏頭問：“怎麽？”

付然翻了個白眼，真想把韓先生捶一頓，他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嘟曦道：“你就不能問問對面那位要吃點啥？自己在那叭叭叭點，人家臉都綠了。”

韓先生心生不快，暗忖付然未免也太過在意曲少崢了，他冷著臉把菜單交給曲少崢，“你點。”

曲少崢皮笑肉不笑道：“不了，臣幘哥點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挑食的。”

付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調侃道：“那可真好啊，咱們四個人當中大概就韓先生挑食最嚴重吧。”

曲少崢並不知道韓先生的餐飲喜好，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骨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菜很快上來，付然早上就喝了一碗粥，這會兒正好餓得慌，他見其餘三人都拿起了筷子，便毫不客氣的第一個動手夾菜吃。

自己動了筷子還裝模作樣的對他們說：“你們多吃點哈，別跟我客氣，想吃什麽自己夾。”

韓先生和劉助理對這樣的付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二人眼皮都不擡一下，自顧自吃自己的，唯有曲少崢眼神覆雜，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之色。

在他看來，付然既粗俗無禮又缺乏教養，整個人土裏土氣的，也是搞不懂韓臣曠為什麽會看上這種人。

愛上他的替身？呵，簡直就是個笑話。

付然不知道對面曲少崢心裏在琢磨些什麽東西，他現在只想填飽肚子，其他的事都先放一邊。

這頓飯吃得最專心的恐怕就是付然了，他滿嘴油光，手放在肚子上神情廣足，逐漸放空自己。

韓先生餘光瞥了眼吃飽喝足就神游太空的付然，抽出紙巾給他擦嘴，“要喝水麽？”

付然點了下頭，乖巧道：“要的。”

韓先生微怔，眼眸深處柔和下來，“我給你倒……”

付然猛地抓住韓先生放在半空中的手，如夢初醒一般拒絕對方給他倒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您吃您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串尬笑，忙把水杯搶了過去護在懷裏，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韓先生：“……”

付然笑得臉都僵了，實際上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頓。

要什麽要，真是沒出息！人家都不是你的金主了你還黏黏糊糊的，丟人丟到太平洋去了！

韓先生盯著他，半晌才不慌不忙開口道：“又在心裏說誰壞話呢。”

“反正沒說你。”

韓先生驀地笑了一下，“總算不是我了？”

付然挪了挪屁股，與韓先生拉開一點距離，驚恐道：“你別笑，我有點慌。”

韓先生聞言眸色一沈，嘴角那點細微的弧度徹底消失，氣息冷冽。

這特麽……他更慌了啊！

付然欲哭無淚，強行挽救了一波，“那個……我錯了，其實你笑起來帥絕人寰，我慌是因為我被你的帥氣迷住了。”

韓先生收回視線，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問曲少崢，“吃好了嗎？”

曲少崢頓時感到受寵若驚，他微笑道：“嗯，臣幘哥你是知道的，我飯量一直不大。”

“那走吧，去市醫院。”韓先生起身。

“好。”曲少崢跟著起身，溫和道，“不過我不能就這麽空手去，一會兒經過商場，臣幘哥可以等我一會兒嗎？”

“嗯。”

“謝謝臣幘哥。”曲少崢緊跟韓先生的步伐，幾乎與他並排。

付然和劉助理被留在原地，劉助理默默啃排骨，付然惆悵道：“我是不是惹你們總裁生氣了？”

劉助理吐掉骨頭，“理論上是這樣。”

“那實際上呢？”

劉助理扶了下鏡架，眼眸微閃，高深莫測道：“不好說。”

“唉……”付然嘆氣，“他也太小心眼了，我感覺我沒說什麽呀。”

劉助理說：“或許總裁誤以為付先生恐懼、厭惡他。”

“這倒不至於，只是一個萬年冰山面癱臉突然紿你笑了那麽一下，擱誰誰不慌啊，你慌不慌？”

“慌。”

付然說：“看吧看吧，我那都是正常反應。”

劉助理補充道：“我上一次見總裁笑是他扳倒了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總裁笑的時候就預示著有人要倒黴了。”

“……”人生好艱難，一只付然悄悄枯萎了。

劉助理喝了杯水，“不過付先生不必擔心，總裁若是對你笑了，那絕對是沒有惡意的。”

付然無奈攤手，“現在說啥都晚了，我看他已經生氣了，他丟下我也就算了，竟然把你也紿丟下了，我倆好慘哦。”

劉助理神情自若，“車鑰匙在我這裏。”

III

“大哥可以啊，我說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感情手裏頭握著鑰匙呢，牛批啊！”

“過獎，付先生我們也走吧。”

“好的好的，賬結了嗎？”

“總裁走之前應該結了。”

付然心裏頭五味雜陳，“他生著氣呢還不忘結賬呀……”

劉助理餘光瞥了眼付然，心說那是因為總裁知道某些人愛財如命。

兩人走出餐廳前特意問了下前臺收銀，收銀員說已經結過賬了。

付然心裏愧疚，一邊走一邊說：“等我見到韓先生，我一定……”

“一定什麽？”

—道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付然驚訝擡頭，與不知道在餐廳門口等了多久的韓先生四目相對。

付然眨了眨眼睛，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一定紿你一個愛的抱抱？”

韓先生從嘴裏吐出一個字，“好。”

付然瞅了眼韓先生身後黑著臉的曲少崢，無聲嘆了口氣，尋思著自己好像有點浪過頭了。

他張開雙臂抱住韓先生，不過兩秒就匆匆抽離，故作輕松道：“好啦，抱也抱過了，你消消氣，我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咱出發吧，少崢弟弟覺得如何？”

曲少崢沒料到付然會把話頭移到他這來，他說：“時間確實也不早了，這就走吧。”

曲少崢一個人一輛車，付然等三人一輛車，在去往市醫院的路上經過商場，每個人手裏都拎了禮品。付然沒告訴他親愛的付女士曲少崢要來，只說他老板想來看望她。

付女士對兒子那位愛好世界和平的老板好奇已久，聽說老板要來，她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要不是醫生不準，她肯定順道就把病號服換掉了。

付然做好準備從病房外面跳進來：“媽，你的寶貝兒子來看你啦！”

付女士被嚇了一跳，她沒好氣道：“來就來吧，那麽大聲幹啥，還好我沒在睡覺，不然美夢都能變成噩夢。”

“對不起嘛，下回我註意。”

付然笑嘻嘻說完，讓出原先的位置，韓先生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邙可姨好，我叫韓臣幘，是付然的老板。”韓先生按照事先跟付然商量好的對付女士說道。

付女士眼睛一亮，笑容滿面道：“原來你就是然然的老板啊，他經常跟我提起你，你果然和然然描述的一樣，—表人才、玉樹臨風、斯文嚴謹，成熟穩重。”

付然湊到付女士跟前小聲問：“媽，我怎麽不記得我這樣描述過他？”

付女士白了他一眼，“我說有就有，你別拆我臺。”

“歐克歐克，您美麗您有理，我閉嘴。”付然老老實實站到一邊。

付女士熱情道：“韓老板……”

韓先生打斷付女士的話，“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名字是不可能直接叫的，付女士想了想說：“那我叫你韓總吧？”

“……”韓先生無奈扶額，“您是長輩，叫我小韓就好。”

付女士懶得糾結稱呼，“小韓。”

“嗯，我在。”

“快來這邊坐，別光杵在那。”

“好，謝謝阿姨。”

付女士對韓先生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謝什麽，我謝謝你才對，我家然然不懂事，肯定紿你添了許多麻煩，你這都沒開除他，真是個大好人啊。”

付然捂臉，“媽，你說我點好的，別老埋汰我。”

付女士輕輕哼了一聲，“這不是暫時沒想起來你哪裏有優點嘛。”

唉，親媽。

付然說：“媽，我今天還帶了個人來看你，你要不要見見他？”

付女士問：“誰呀？”

“喏。”付然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向門口。

付女士目光越過韓先生落在門口新出現的一人身上，瞬間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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