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曲少崢紅著眼睛走上前，在距離付女士兩米遠的地方又停了下來，欲言又止，躊躇不決，似乎陷入了某種掙紮之中。

付然不知道曲少崢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喊出這聲“媽”來的，如果曲靖康站他面前的話，他鐵定喊不出口，在這點上，他承認確實不如曲少崢。

付女士激動地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你、你是崢兒……”

曲少崢順勢握住她的手，深深望著她，“是我，兒子不孝，至今才知道您和哥哥的存在！”

付女士一怔，隨即苦笑道：“我跟曲靖康離婚時你們還小，不記事，我們說好了，等你們成年就把所有事情告訴你們，看來曲靖康沒有說。”

曲少崢低下頭，臉頰在付女士手心裏蹭了蹭，神色依戀道：“這幾年我一直在國外學音樂，爸爸或許是怕我學習不專心才沒有告訴我。”

付女士心裏早就對曲靖康沒感覺了，曲靖康的為人如何她也領教過，所以曲靖康對曲少崢隱瞞這件事她並不十分奇怪。

她垂眸看著闊別將近十九年的小兒子，感慨萬千，眼淚輕而易舉便蓄滿了眼眶，眨個眼的功夫，淚如雨下。

她好奇曲少崢和付然是怎麽在一塊兒的，雙手撫上曲少崢的面頰，眼神溫柔：“崢兒，你和你哥哥是怎麽相認的？”

曲少崢看了眼付然和韓先生，笑著說：“是因為臣幘哥，我回國後好多朋友都問我為什麽總看到我跟在臣幘哥身邊，都不出來一起聚會，我這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哥哥。”

付女士聞言驚訝不已，“你和然然的老板也認識？”

曲少崢點頭，熟稔道：“我高中認識的臣幘哥，那時候他已經是韓氏集團的總裁了，我當時還有點怕他，沒想到臣曠哥私下裏平易近人，面冷心熱，我們慢慢的就熟悉起來了，是很好的朋友。”

付女士看向付然，付然攤手作無奈狀，“您別看我，我知道您想問什麽，我昨晚才跟少崢弟弟第一次見面，之前我可不知道少崢弟弟和我老板認識，是吧韓老板？”

付然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韓先生身上。

韓先生倒也願意幫付然遮掩，不做猶豫便承認道：“嗯，付然說的沒錯，他確實不知道曲少崢跟我認識。”

“那……”付女士短時間內腦補了許多，她想起自己的巨額醫療費用和付然近期表現出來的富裕，心裏頭有了—個猜測，她直接問出來，“小……韓先生。”

還是喊韓先生比較順口，叫人家小韓什麽的……太奇怪了，畢竟是兒子的老板，那麽叫好像不太合適。

“你是不是因為崢兒的關系才紿了然然這份高薪工作，還幫我交了這麽多醫療費？”

面對付女士的疑惑，韓先生和付然極為默契的扭頭看對方，二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付然朝對方擠眉弄眼試圖表達自己的意思：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媽這樣說好像沒什麽毛病？

韓先生抿唇蹙眉，事實如此，他還真沒辦法反駁。

兩人用意識交流達成了共識，付然積極替韓先生回答說：“有一小部分是少崢弟弟的原因，剩下的那大部分純粹是因為我工作能力突出，韓先……我老板看重我！”

劉助理是最後一個進入病房的，作為一名跟隨了韓先生多年的私人助理，他需要掌握全方面的信息，先韓先生之憂而憂，後韓先生之樂而樂，為了頂頭上司的脫單大事，他去找付女士的主治醫師了解了一些情況。

進來時恰巧聽見付然的話，他想也不想便開口附和道：“付先生說的沒錯，我們總裁十分看重付先生，只要付先生願意留在總裁身邊，我們總裁就心滿意足了。”

付女士覺得這話聽起來似乎哪裏有點怪，付然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忙指著劉助理說：“媽，我給你介紹，他姓劉，叫劉鶴川，是我老板的助理，你叫他劉助理就好。”

付女士思緒被付然打斷，不得已只好跟著付然的節奏來，她擦掉臉上未幹的淚痕，露岀一個溫柔得體的微笑：“劉助理你好。”

劉助理說話前經常會習慣性的推一下眼鏡，薄薄的鏡片後面眼眸漆黑深邃，“付女士您好，早就聽付先生說您天生麗質，貌美如花，他的長相多數隨了您，今天一見果然如此，您看起來跟我們像是同齡人。”

“哪有哪有。”

付女士被劉助理誇得心花怒放，她偏頭小聲對付然說：“他不會是你在外頭認的異姓兄弟吧？比你還嘴甜。”“胡說。”付然佯裝不滿道，“我從小泡蜜罐子裏長大的好嗎，劉助理頂多是嘴上抹了層蜜，跟我可差遠了。”付女士好笑道：“就你嘴貧！”

“不然咋哄您開心？”

“你呀……”

母子倆有說有笑，好不溫馨。

曲少崢再一次感覺自己被忽略了，他咳嗽了幾聲。

付女士聽到咳嗽聲，註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她神色緊張，面上浮現出一絲慌亂，“崢兒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快讓醫生幫你看看，然然，你對這裏比較熟，你趕緊帶你弟弟去找醫生。”

付然很少看到堅強鎮定的母上大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時間他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見付然站著不動，付女士急了，催促道：“然然，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帶你弟弟去找醫生。”

“聽到了聽到了。”付然回過神，對曲少崢客客氣氣道，“少崢弟弟，跟哥哥去找醫生不？”曲少崢搖了搖頭，“謝謝哥哥，我沒事，不用看醫生，就是嗓子有點幹，咳了兩聲而已。”

付女士皺眉，語重心長道：“多半是感冒了，天漸漸涼了，你要記得添衣服，我雖然生下了你，但分開數年，—直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我現在也給不了你什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一生順遂。”

曲少崢莞爾一笑，“您和哥哥的存在令我驚喜，我也從來沒有過怨怪您的想法，你們離婚也好再婚也罷，這都是你們自己的人生抉擇，我尊重並理解。”

付女士拍了拍曲少崢的手背欣慰道：“看來曲靖康紿我教出了一個好兒子，和然然一樣貼心懂事。”付然在一旁扮了個鬼臉，嘴裏嘟曦：“啥呀就跟我一樣，像我這樣優秀出色的，還能找出第二個來？”韓先生默不作聲站了半晌，把付女士等人的言行舉止都看在了眼裏。見付然不甘寂寞又要刷存在感，長手一伸將人撈到自己身邊，低聲道：“不能，你獨一無二，安靜看著，少說話。”

韓先生前半句深得付然的心，後半句他就不樂意了，“我媽又不是外人，我幹嘛要安靜，萬一她一時激動頭腦發熱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曲少崢了咋辦？”

韓先生捏了捏眉心，“那就認栽。”

“不要，曲少崢跟我們又不一樣，他不缺錢我們缺。”

“你都說他不缺錢了，他何必要從你母親這裏拿錢？”

付然哼了一聲，惡意揣測說：“誰會嫌錢多啊，就拿你來說吧，你都是坐擁上百億集團公司的大總裁大富豪了，你還成天上班處理公司事務，飛全國各地談大生意，不還是奔著掙錢去的嗎？”

韓先生說不過他，略作思考，道：“如果曲少崢真的把錢騙走了，我養你們。”

付然擺擺手，財大氣粗道：“那倒不至於，雖然我媽卡裏頂多就剩兩萬塊，但我就不一樣了啊，我這裏有好多小錢錢呢哎嘿嘿嘿嘿……”

“……”他早該料到的。

韓先生腦仁隱隱作痛，“所以你究竟在擔憂什麽？”

“瞎基霸擔憂啊。”

“好好說話。”

“哦。”付然重新整理語言，“我閑得慌，喜歡胡思亂想，一不小心就陰謀論那位弟弟了呢?”

韓先生沈聲道：“我替你看著，他翻不了天。”

他們身後的劉助理忽然插?進來一句話：“付先生請放心，還有我在。”

“那可真是謝謝你們了……”

“不客氣。”劉助理功成身退，與他們拉開一段距離。

付然仰頭望著韓先生，緊咬下唇，欲言又止。

韓先生心神一動，薄唇啟合，淡淡道：“有話就說。”

付然捂著心臟的位置輕聲道：“別對我太好，我會當真的。”

與。

夕。

團。

對。

韓先生想說當真最好，付然緊接著就換了副表情，一臉期待道：“有沒有覺得這句話特別耳熟？是當年的非主流語錄之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呵呵。”

沒能從韓先生這裏找到非主流共鳴的付然感到十分遺憾，他找了個椅子坐下，安靜圍觀他家付女士和曲少崢久別重逢、母子情深的戲碼。

他心疼他家付女士，知道這麽多年來付女士一直記掛著曲少崢，所以他願意帶曲少崢來見付女士。

按照常見套路，他考慮到了一些事，這段時間他家付女士或許會沈浸在見到小兒子的喜悅之中而暫時失去基本的判斷力，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那他會盡量容忍，誰叫他是哥哥呢，弟弟永遠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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