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立馬東望

關燈
第二十六章、立馬東望

日子在平靜如水的時間裏飛快地流逝,卻有許多人的人生如波濤般起伏、潮起潮落,但不論是戲劇性的人生,還是與舞臺上的華麗演出沾不上一點關系的普羅大眾,都一樣地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榮、辱、貧、富,其實也不過是生命的一種存在形式,並沒有本質的差別。如果說在過去的兩年裏,有什麼事會引起世人特別註意的話,那就是“沙漠之國”梅因斯特的立國與法拉蒂斯帝國太子的廢黜另立。

梅因斯特的統治中心在原來的梅因斯特綠洲──現在已經改名為梅因斯特城,有著“海市蜃樓”的美譽,其領土包括整個“死神之心”沙漠,而“死神之心”的名字也逐漸被梅因斯特所取替,慢慢為人們為淡忘。

立國後的梅因斯特大力發展商業和冶礦業,不僅成為東西陸路交通與商旅往來的要沖,被稱為“東西通衢”,而且沙漠上的大小十數片的綠洲也逐漸發展成為商貿集市,梅因斯特更是一下子發展成為擁有十萬人口的新興商業都市,各國的商賈逐漸雲集於此,原本冷清的大漠被熱鬧的氣息所籠罩,使炎熱的沙漠在多了人氣之後似乎顯得格外酷熱起來。

梅因斯特迅速竄起並成為沙漠中的一顆明星,之所有沒有遭到各國很大的壓力,有幾個方面的因素:一方面是由於所處的特殊位置──地處沙漠,相對貧瘠,歷來為群盜哨集的天然溫床。四方小國向無肅清沙盜的實力,也不會花費有限的兵力與資源去占有這樣一片地廣人稀、資源匱乏的地方,就算一旦占據了,亦沒有充足的兵力去維持治安與統治,只要被熟悉地形的沙盜所攻擊,所付出的心血就會付之東流。而孟斐斯本身就是出沒於沙漠的強盜,在消滅了“夜火”與“黑鷹”後,“死神之心”再無能夠與之抗衡的力量,其他小股的強盜在強盜的老大面前只有覆亡的命運。

另一方面,東部與“死神之心”直接毗鄰的十數個小國成了梅因斯特與南大陸東方三大強國──法拉蒂斯帝國、多提爾王國和貝卡.謝留裏斯塔聯盟的天然屏障。對於三大強國來說,小小的梅因斯特並不是足於威脅他們的存在,而且多提爾王國和貝卡.謝留裏斯塔聯盟分別由於內亂與實力削弱而無力西顧,而法拉蒂斯帝國也正由於皇儲之爭而忙得焦頭爛額,只能專心於內爭,無法分心。

此外,對於周圍以商業為主的小國,梅因斯特的立國無疑也是受到他們相當程度的歡迎與擁護的。直到後來當他們發覺自己姑息豢養的不是一匹馴服的綿羊而是一頭惡狼時,只能扼腕錘胸、後悔莫及了。

當然,對於梅因斯特這樣一個一開始就以濃郁的商業主義立國的小國,有心人還是能夠聞到掩蓋在看似無害的外表下面的重重危險氣息的,後來有人是這樣回憶道:“我們都沒有註意到孟斐斯本身就是一匹有著尖獠利爪的野獸,由這樣一頭猛獸所建立的國家又豈會是能夠和人類和平相處的呢?只是當猛獸披上了人皮,打著和平的旗幟後,便瞞過了大多數人的眼睛,或者說,大家都被孟斐斯溫和的表象欺騙了。”

但當時人們更感興趣的是──孟斐斯這位一力推動梅因斯特立國的人,卻不以國王自居,但那位名義上的國王卻一直未曾出現過,那位孟斐斯口中的神秘國王究竟會是誰呢?當迷底揭開後,大家就更放心了:一個未滿二十歲、乳臭未幹的小子又能有什麼作為呢?甚至有人嘲笑著說:“孟斐斯成了帶管小孩、為小孩餵奶的保姆了。”

這天黃昏,一隊剛剛離開梅因斯特城向西進發的龍立斯商隊,在綠洲外的沙地上看到了一幕奇景:一匹異常神俊的白馬踏著落日的餘輝奔馳而至,在沙丘前,白馬止步停駐,從急促的奔跑到嘎然靜止,中間竟沒有經過任何的緩沖,完全違反物理的慣性,但更讓商隊的人們驚異的是,馬背上坐著一對豐神俊逸的少年男女──男的臉如冠玉,目光深邃如海,長發飛揚,風華絕世,狂野冷峻與柔和溫煦兩種極端的氣質竟完全糅合在一個人身上;而女的則輕柔靈秀,婉約動人,秀發飛逸,寶藍色的眼瞳清澈流轉,驚心動魄的美麗定格於恬靜柔順的容表中。

在霞光的映照下,兩人的輪廓都被一層金色光輝包融起來,給人的感覺仿佛光源是從兩人身上發出來似的,使兩人實質的身影卻有如無質的存在,在空靈中呈現著耀眼的輝煌。在人們的感官中,這不象是兩個人類,而是兩位失落人間的天使。

只見那名馬上男子將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過了好一會,才將幽深的目光凝註到沙丘下的梅因斯特城,淡淡對身邊女子說道:“薇薇安,我們回來了。”

然後策馬揚鞭,疾馳而去,卻沒帶起一絲沙塵,眾人目送著他們在視野中消失,均不由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先前的一幕只是海市蜃樓,仿佛從沒真正出現過似的。商隊的人們久久才回過神來,紛紛茫然地互望,然後悵然若失地默默繼續自己的行程。

我和薇薇安在闊別了將近兩年後再度回到了梅因斯特城,這片綠洲的邊沿四周已經築起了厚厚的城墻,每隔二十米建有一座圓形的防禦塔樓,開有數個箭洞並架設有魔法大炮,各處城門均有身穿紅色盔甲的士兵把守,防守顯得相當嚴密。

我們在西城門外被守城的士兵攔住盤查,由於沒有相關的身份證明與梅因斯特官邸簽發的通行證,城衛兵不願放行,不得已只得報出自己的名字。

城衛兵聽後大驚,一邊向我跪倒施禮,一邊向城內急促傳遞信息,數聲長號隨之響起,在城衛兵的引領下我和薇薇安牽著雷部緩緩進入城內。

剛進城內大道不久,一隊約五十人的紅色騎兵便疾馳而至,在我面前勒馬止步,領先一人異常高大雄壯,赫然是“死神的颶風”孟斐斯!

此時的孟斐斯衣衫不整,著相甚是滑稽,毫無威嚴可言,想是得知我到來的消息便胡亂穿上衣服沒怎麼整理就趕來了。

孟斐斯甫一見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連忙下馬沖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住,大叫道:“兄弟!你終於回家了!兩年了!整整兩年了!可想煞我了!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呀!還有薇薇安,你也不將這匹脫韁的野馬好好栓住,讓他在外面樂不思蜀而忘了回家的路!”

我輕輕掙開他的熊抱,笑罵了句:“別肉麻兮兮的!老大不小的人了!兩年不見,你成就不小,人卻怎麼好象沒什麼長進?”

孟斐斯在我胸口輕擊了一拳,說道:“兩年不見,你倒老氣橫秋了,活象個老頭子!薇薇安妹子,你還是別跟著他了!跟著這樣一個老頭子有什麼樂趣?讓大哥為你物色別的好男人吧!”

薇薇安笑著看我們相互攝揄的樣子,似乎也能感受到彌漫在男子漢之間的獨特與濃烈友情,聽孟斐斯提到她,才甜甜地叫了聲:“孟大哥!嫂子好嗎?”

“她在家等著你們呢!由於身體不適……她正在坐月子,所有沒法趕來迎接你們。”提到薩莎琳,孟斐斯的目光和聲音都變得柔和多了,如果說孟斐斯是一頭猛獸的話,薩莎琳就是一名優秀的馴獸師了。

“小孟要當爸爸了……薩沙琳將何時為你產下麟兒?”聽了這個消息,我也很替孟斐斯感到高興。

“快了……不要叫我‘小孟’,難聽死了!象是小動物的名字……你再這樣叫,我就揍你!”仍沈浸在即將得子的喜悅與準爸爸的擔憂中的孟斐斯此時的“反擊”卻顯得相當無力。

“好吧,大孟!我們邊走便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孟斐斯搖了搖頭苦笑道,“兩年不見,你沒正經多了……”但他知道自己拿我沒轍,這個!他是吃定了。

孟斐斯的居所風之館座落在爍陽湖東側,是一座只有三層、占地兩百平方的白色建築,而旁邊就是梅因斯特的權力中心──忒修密之宮,也不過是一座四層、五百平方的白色建築,不論是作為寢宮的風之館還是作為王國決策中心、梅因斯特王宮的忒修密之宮均是設計簡約自然、樸實無華,既不見一般王宮帝室的華麗驕奢也不彰顯金碧輝煌,但裏面的布置卻相當舒適,在返璞歸真的陳設中卻又恰當好處地凸現著王國的威儀。

孟斐斯在取名上方面卻異常考究,風之館無疑代表著“颶風團”的過去,而以美神之名命名的忒修密之宮更是出於迎合我的喜好。孟斐斯在取這個名字時肯定煞費苦心,征詢過不少人的意見,要不然,以孟斐斯的性格和學識,是不會想到這種命名方式的。而且,以忒修密為名,也恰當好處地表現了孟斐斯對我的忠誠心,表明他沒有問鼎王座的野心,這比任何口頭的表白更具有實質性,想不到外表粗獷的孟斐斯竟心思細密如斯,或許他的身邊另有能人吧?

我和薇薇安在風之館安頓下來後,便與孟斐斯夫婦會晤詳談,席間大家相處融洽,相談甚歡──從軍國大事、各自的經歷到生活瑣事,四人愉悅地暢談,讓我對孟斐斯兩年來從事的工作以及梅因斯立國後的情況有了較明晰的把握。當孟斐斯夫婦問及薇薇安與我的關系進展時,已經早成了我實質上妻子的薇薇安仍難於掩飾地表現出嬌羞忸怩。

薩莎琳與薇薇安更是親密如妯娌──或許是由於兩人都沒什麼同性朋友吧,於是到了交談的後段,薩莎琳與薇薇安親熱地拉著手到房裏去說女孩子的私己話了。我和孟斐斯樂得有機會單獨交談。

她們離去後,孟斐斯第一個舉動便是向我跪下說道:“吾王亞歷,歡迎回到屬於您的國度!”

我托住他的雙手,說道:“這裏是你一手創立的國家,我卻坐享其成,讓你委屈了。”

“我的王!你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孟斐斯之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賜!梅因斯特之有今日的格局,主要也是得益於你當初制定的方略,我只是執行而已。靠我的腦袋,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我心裏非常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裏,梅因斯特只有在你的領導下才能走向真正的輝煌!讓我在你的麾下,見證你王者的足印,協助你推動一個偉大的新時代到來吧!這是孟斐斯畢生的宏願!”

我扶起孟斐斯,嚴肅地說道:“你永遠都是我亞歷好的兄弟!我的所有榮耀與成就都將有你的一份!我答應你,你的兒子將等同於的兒子,與我今後的子女一起平等享有王位的繼承權!我絕不偏袒!只要他有足夠的才智繼承王位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將王位交給他!”

孟斐斯激動的答道:“我的好兄弟!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是這樣既不合道統,也不是我想要的。兒女的人生還是由他們自己去掌握吧!做父母的只要衷心祝福他們就行了,我只希望自己的子女自由自在地生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並不一定要背負父輩的責任。”

“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希望你不要推辭……當然我也不會勉強的,那麼……就讓將來他們長大後,由他們自己來作出選擇吧。”

重新落座後,孟斐斯問道:“亞歷,既然你一年前已經完成了修行,為什麼不直接到梅因斯特來找我呢?還要在外面呆了整整一年。”

我笑了笑,答道:“我離開迷失森林後,之所有沒有直接來找你,一方面是打聽到你做得很出色,有你打理梅因斯特我很放心;另一方面是我還有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過去的一年裏,我和薇薇安到大陸各個國家游歷,了解各地的民生民情,從而增加自己的閱歷和知識,這對今後開展我們的事業有很大的幫助。”

孟斐斯不滿地說道:“那你也應該給我捎個信呀!兩年來緲無音信,也不知道別人擔心!”

“呵呵,就是怕你催我回來,才特意不告訴你呀!”我開心地笑道。

這時,我問起了一個問題:“對了,梅因斯特的防衛為何異常嚴密?對於一個象梅因斯這樣的商業小國似乎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孟斐斯臉上泛起了愁容,用沈重的聲音答道:“梅因斯特的防衛是這個月才加強的,這要從法拉蒂斯帝國的方面說起……就在上個月,法拉蒂斯帝國派使臣來傳話,要求我們梅因斯特在一個月內向帝國納貢稱臣,否則將兵戎相見!”

“法拉蒂斯帝國?現在不是正忙於皇儲之爭嗎?難道帝國還有餘力幹涉我們的事情?這樣做對帝國有什麼好處?”

我訝異地問道,法拉蒂斯帝國的名字讓我馬上聯想到利冰蘭,一年來,我也曾經涉足帝國北疆,卻得到利冰蘭早一步被召回帝都的消息,與之失之交臂。

“這也與法拉蒂斯帝國的皇儲之爭有關。根據派到帝都普魯斯特的探子回報,南湛布琦二世的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在太子裏昂因陰謀刺殺皇帝被廢後,在他的幾個子嗣中最有望問鼎帝座的是二王子阿魯頓、四公主艾提芮亞和六王子詹姆斯。此三人各擁實力,其中二王子阿魯頓得到三王子伊登、宰相克拉克姆以及地方軍的全力支持,並手握五萬禁衛軍的軍權,四公主艾提芮亞則得到最大的‘皇虎’軍團的擁戴和宗室中一些擁有較大實力的皇室成員的助力,而六王子詹姆斯雖然在三人中實力較弱,沒有象樣的軍方實力為後盾,但也得到五王子巴爾斯、七公主愛蜜莉、部分宗室成員、一些地方諸侯和皇都二萬城防軍的支持。現在宮廷內爭已到了白熱化的程度,但皇帝雖然病危,卻並不糊塗,急召大將軍利冰蘭和‘銀纓’騎士團回都,並明令各地方軍和邊防軍原地駐守,才控制住蠢蠢欲動的局勢……在這種情況下,三方只得努力在皇帝面前爭取表現,以期得到皇帝的賞識,尤以實力較弱的詹姆斯表現之心最切,所以他就向皇帝提出收服梅因斯特的建議,向皇帝表現自己在軍事上的才華,並借此掌握軍權,增加自己爭位的酬碼。”

“你的情報相當細致深入呀!”我點了點頭說道,在這些人中太多與我有著某種程度的關聯,利冰蘭是我的至愛,四公主艾提芮亞是我曾經的繼母,詹姆斯與我有奪妻之恨,南湛布奇二世對我有允婚之恩……想不到所有的人和事都因一場帝位之爭而糾纏在一起了。

“我們之所以能夠掌握到這些情報,全靠你引薦了羅白這位情報人才,他不僅為我們培養了一批優秀的探子,還非常用心地疏通各國的官衙……羅白真有這方面的天賦,以前當盜賊是浪費他了……他對你是尊敬得不得了,日夜祈盼你回來,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亞歷大人對俺有知遇之恩,如再生父母,俺不敢一刻或忘,是俺的大恩人,而可惡的精族人卻與俺有奪寶之恨,俺一有機會就把他們偷得清光,讓精靈族變成乞丐族。’可惜這次為了帝國的事,他親自到了普魯斯特打聽消息,你回來了,他卻見不到你。”孟斐斯答道。

“帝國會親自出兵嗎?並由詹姆斯親自帶兵嗎?還是藉他人之手對付梅因斯特?”我笑了笑,問起了一些關鍵性的問題。

孟斐斯答道:“根據探子的情報,在目前帝都局勢沒有得到進一步得到控制的情況下,皇帝恐怕不會肯派出大軍的,如果是調動帝國兵馬的話,應是東部邊防的部隊,但人數不會很多,因為帝國東部是一些實力很弱、向其納貢稱臣的小國,本來駐紮那裏的邊軍就不多,加上皇帝無意向我們這樣的小國大規模地用兵,不可能將全部邊軍調集,所以可能出動的兵力當在二萬以下。由於得到消息說帝都向東部諸小國派出了密使,所以我估計帝國是要聚合這些宗主從屬小國的兵力對付梅因斯特了。但是詹姆斯作為總帥約從各國軍隊的可能性卻極大。”

“你估計這次帝國聯軍的總兵力有多少?而我方能夠調動的兵力又有多少?”我點了點頭問道。

“估計總兵力當在七萬左右,而我方全部動員的話,也僅有不到五萬兵馬。”孟斐斯嘆了口氣,但目光卻異常堅定,“雖然敵強我弱,但是我們還是可以一戰的!我孟斐斯決非貪生怕死之輩,更不是屈膝投降的懦夫,決不會在帝國的強權下屈服的!梅因斯特的沙漠男兒都是悍不畏死的男子漢,況且我們還占有地勢之利,加上現在你回來了,有了你的領導,我更有必勝的信心!”

“戰與和的事慢慢再商議吧,還有時間……我想先見見我國的行政官與軍事將官們……羅白那小子成親了沒有?” 我臉上卻未現任何表情,淡淡說道,平靜的聲音未見起伏,卻暗湧著有如實質的壓力。

激動平息下來後的孟斐斯答道:“羅白還是單身,他似乎對於窺聽別人的秘密遠較對女人的興趣大得多,而且情報營頭子的身份也的確讓他分不開身考慮其他。”

“小孟,為他找一個妻子吧……”我若有所思地說道。

“對呀!我怎麼沒想不到!他自己不上心,我們可以替他在意呀!”孟斐斯興奮得站起著踱著方步,有點忘乎所以了,所以對我“小孟”的稱呼竟未在意,“我要好好替他物色一個好姑娘……但是梅因斯特單身的好女子實在不多,或許要到其他地方替他找了……嗯,薩諾克、波各、龍立斯、丹佛萊、舞花公國……”

看到孟斐斯入神思考與興奮的表情,我不禁搖頭苦笑,很難想象孟斐斯這樣的粗豪男子會對為人說媒之事如此熱心,“死神的颶風”竟有這種古怪的嗜好,相信會讓很多人大跌眼鏡的。

我站在忒修密之宮的殿內,護手背對著眾人,在王座前望著掛在墻上的紅色火鳳凰旗幟,靜靜地站著。

相繼而入的梅因斯特大小官員與將官在此時的認知中,面前的背影散發著一種儒雅與書卷的氣息,與周圍的空間非常和諧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名浪漫主義的畫家置身自己的畫室中,正在沈思構圖,而畫師本人也成了一幅美麗的圖畫,讓人不忍打擾,生怕呼吸聲重了都驚擾了畫中人。

我“浪漫主義的獅子”的美稱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我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眾人,如波瀾般的氣勢在空間蕩漾開去,強大的壓力仿佛抽空了周圍空間的所有空氣,眾人無不感到肺部缺氧,呼吸一窒,均不由自主地拜倒在上,齊聲高呼:“吾王萬歲!”

“大家請起!”我雙手一擺,恢覆了溫文儒雅的風範,和煦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在諸位中,有些是老相識了,如昔日‘颶風團’的兄弟,有些卻素未謀面。但不論相識與否,今後都是我亞歷的好兄弟!梅因斯特的每一份榮光都離不開諸位的心血與智慧的付出,希望大家今後能夠一如既往地為梅因斯特作出貢獻!梅因斯特是我們共同建立的國度,是我們的美好家園,是我們每一位沙漠男兒的根!雖然我亞歷今天站在‘王’的位置上,但我的心是與大家一樣的,目的都是要把梅因斯特建設得更美好,成為我們理想的國度,成為大陸上強盛繁華的國土!鷹擊長空、自由!翔、建功立業、封侯拜將──相信是我們每一位沙漠男兒的夢想,我相信,在梅因斯特這片自由的土地上,會成為大家夢想的起點的!請大家與我一起為年輕的梅因斯特盡力吧!我亞歷在此拜托大家了!”

說完,我向在場的人躬身一拜,眾人一片慌亂──身為王者而向臣下行此大禮的,在陸史上尚未有過,都不由受到強烈的感動。

孟斐斯等幾個人慌亂過來將我扶起來,眾人都異常激動地說道:“吾王,這樣的大禮我等實在承受不起!請陛下放心,我等一定會為陛下、為梅因斯特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已後已!”

“陛下,請上王座!”孟斐斯適時地說道。

我點了點頭,也不推辭,在王座上坐下,神色威嚴地掃視著在大殿上文武分列的兩隊官員,眾人再次感受到我王者的威儀,連續高呼:“吾王萬歲!梅因斯特萬歲!”

在張馳、溫嚴之間,我已經緊緊把握住眾人的情緒,讓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臣服心理。

我舉起一擺,讓歡呼聲平息下來,然後溫和地笑著說道:“ 在諸位當中,還有好些我是第一次見面的,大家互相介紹一下吧!”

通過孟斐斯的介紹,我對在場的人有了一個大略的認識。武官中包括“怪僻獵人”馬修,他是重騎兵團的團長;蓋倫化度,原“颶風團”的副團長,現在是輕騎兵團的團長,是“颶風團”中武技僅次於孟斐斯的人,身材同樣高大,卻比孟斐斯單薄得多,使他看起來不象孟斐斯那樣氣勢逼人,但多了一份沈穩與內斂的氣度;尼內克,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曾經是我的護衛,有著朝陽一樣的氣息和英俊的臉龐,現任步兵團團長;埃金斯,黑色人種,身材粗橫,如一座壘起的小山,強擊團的團長;貝雷漢姆,紅發碧眼,渾身的肌肉雖不見丘壑,卻充滿著暴發力,有著狩獵者的氣質,象一匹來自山林的黑豹,箭兵團團長;享特瑞安,黑瘦的身材,方方正正的臉龐,是個一毫不起眼的中年人,但臉上縱橫的細細的傷疤卻見證了他不凡的人生,城防軍指揮。此外,還有各團的副團長。

文官中包括國務卿幽哈蘇、財政大臣奧斯瑪、監察大臣安瓦爾、法務大臣約克遜、建築大臣哈羅伊頓等人,其中最能引起我註意的是國務卿幽哈蘇,這位身材瘦小的七旬老者,雖然他臉上的皺紋斑駁,頭上的白發稀落,露出在灰袍外的雙手象枯幹的樹枝,給人的印象就象是插在幹竭的土地的一段枯木,仿佛一陣輕輕的風就能將他吹倒似的,但那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睛卻不時射出睿智的精光,仿佛能夠洞穿人的肺腑似的,也使整個人富有了生氣。

而財政大臣奧斯瑪則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由於身材比較高大,使整個人看起來不至於臃腫,臉上總是掛著商業式的微笑,目光中也盡是那種商人式的精明,因此可以說是一位商人味很重的人。監察大臣安瓦爾中等身材,白臉無絲,雙眉如刀成四十五度角斜匯眉心,總是板著一張臉,刻板的表情,似乎不拘言笑,又象是一副別人欠他錢的樣子。法務大臣約克遜同樣是中等身材,鷹鼻隼目,臉型尖長,臉色臘黃,總是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建築大臣哈羅伊頓則個子頎長,年約三十出頭,一頭金色的長發挽到背後用發髻紮起,英俊的臉上總是掛著平和的笑容,不時用手撚一撚下巴的美髯胡,一種書卷氣與藝術家的氣質溢於言表。

這些都是有能力和才華的人,我不能不訝異於孟斐斯竟能物色到這些人才並網羅到麾下了,原跟隨的一眾“颶風團”兄弟能為其所用尚好理解,但那些性格、出身各異的政務官員會願意呆在梅因斯特卻讓人有點奇怪了。

在觀察中,我發覺這些文官均對幽哈蘇這位風燭殘年的老者相當敬重,並不是因為他身為國務卿的身份,而是發自內心的景仰,可以說他們對幽哈蘇比對之前一直作為執政官的孟斐斯還要尊敬。

我細細地打量著這位有著狐貍細眼的國務卿,希望從他身上找到特異之處,卻發覺他也同樣在打量著我,玩味的神色中帶著特別的意味,與我的目光一接觸,輕輕點了點頭,而我也不自覺地點頭回禮。

我突然有個想法,這些特出的政務人才恐怕都是沖著幽哈蘇而來的,至於孟斐斯是如何找到這位老人的,今後要好好向孟斐斯詢問了。

略一思忖,我說道:“大家開始討論今天要處理的事務吧!”

於是從文官開始,武官依次,每一位大臣和軍團將領就自己管轄範圍內的事務中需要處理的問題與解決方案提了出來,從民生、稅收、刑獄、官制、工事到城防、征兵、訓練、裝備、後勤等,最後文武官雙方集中在軍隊擴軍問題與資源供給的矛盾問題上,文官認為應該削減兵員,武官認為應該加大征兵力度,雙方各執一端互不相讓。

財政大臣奧斯瑪說道:“以目前梅因斯特軍隊建制已經超越了財力和民生所能支持的極限,以五十萬人口的小國維持五萬的正規軍,這是大陸國家罕有的例子,如果繼續擴軍,必將導致我國財政的崩潰!現在要做的不是擴軍,而是縮減軍隊開支,裁轍兵員!”

“尤其是重騎兵的編制,我雖然不懂軍事,但常識還是有!作為一個有著廣闊沙漠的國家,重騎兵能夠發揮的作用是有限的,在沙漠的戰場上,在遼闊的空間裏,重騎兵遠沒有輕騎兵來得實用和有效,就機動性一項就完全可以將重騎兵的所有作用抵銷,維持這樣一支近二千人的部隊是否有必要!?養一個重騎兵的費用是極其昂貴的,所耗費的資源完全可以給養十數個的步兵或五個以上的輕騎兵!因此,我建議取消重騎兵的編制,為國家節省資源和財力,用於社會建設或其他事務。”建築大臣哈羅伊頓接著說道。兩人的發言得到了其他文官的支持。

聽到別人建議取消自己領導的重騎兵,馬修只是冷冷說了句:“重騎兵不能解散!”之後再沒有了下文。

但孟斐斯馬上接下去說道:“對,重騎兵不能取消!在一支軍隊完整的建制中,重騎兵是絕對必要的!雖然重騎兵存在種種缺點,但重騎兵的沖擊力卻是戰場上所必需的,也是別的兵種不能替代的!我們主張擴軍,是為維持梅因斯特的安全,維護民眾的利益!現在與法拉蒂斯帝國戰事一觸即發,如果沒有足夠的軍隊應戰的話,梅因斯特隨時都有亡國的危機!那樣還能奢談其他嗎?而且以閣下文職的身份似乎不應該幹涉軍隊的建制?!”

“不僅重騎兵不能取消,其他各個兵種還應該加強!”蓋倫化度緊跟著發言。

但奧斯瑪毫不相讓地反駁道:“如果關系到國計民生的事情,我們卻不得不理!為了擴軍而將國力脫垮,這是本末倒置的行為!屆時就算戰勝了法拉蒂斯帝國,梅因斯特將何以覆存?”

監察大臣安瓦爾用平板地聲音續道:“而且為什麼不圖謀與法拉蒂斯和平共存的方式呢?以目前梅因斯特的兵力,絕對不可能戰勝擁有五十萬雄師的法拉蒂斯帝國的!與這樣的國家交戰,只會致國之速亡!不致力於和平斡旋,而輕舉戰事,只會造成民怨載道,生靈塗炭,無數人暴屍街頭,饑民流離失所,這就失去了國家的根本!”

“法拉蒂斯戰書已下,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不戰而降嗎?”年輕的尼內克激動地陳詞,而貝雷漢姆、享特瑞安等也紛紛應和,“如果投降臣服的話,我們又有何面目面對我們的子民,面對我們的祖國?為了貪生怕死,而不顧義節,屈辱地活在世上,又有何意義?不如轟轟烈烈地一戰!與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

孟斐斯說道:“而且以目前帝國的狀況,不可能舉國兵力而來,以我們對沙漠的了解與熟悉,是完全有能力戰勝遠道而來,對地形又不熟悉的疲憊之師的!沙漠的男兒不是屈膝卑服的孬種!與其把頭顱貼在別人的褲襠下,不如慷慨激昂地一戰,成固可歡,敗亦坦然!”

激烈的爭辯從擴軍問題引開,最終集中到與帝國和與戰的問題上,主戰派的軍方與主和派的文官都竭力為自己的觀點辯護,雙方都在據理力爭,寸步不讓。在這些人當中,一直沒有介入爭論的,只有我和幽哈蘇,這位老人一直低垂著眼簾,靜靜地站在場中,一副已經入睡的樣子,讓人莫測高深。

我見爭論得差不多了,輕咳地一聲,用平淡而威儀的聲音說道:“大家靜靜,聽我一言!”

眾人都不自覺地停止了爭論,將目光投註到他們年輕的王者身上,整個大殿化為一片空曠的幽靜。

我淡淡地說道:“梅因斯特在此時絕對不能與帝國開戰!但是我也無意引頸待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