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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開始“花生油”的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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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再踏入熠王府,不過也就隔了二十來日,熠王卻總有一種隔世般的恍惚。

她的身份著實太多變了——短短數月間,她推舉過良薦、惹上過嫌疑、自證過清白、一度淪為殺人兇手、轉眼又成救國英雄……

最初不過是個尚有些可疑的陌生小廝,繼而一度成為他十分信重之人,再後來,她搖身一變,成了令他魂牽夢繞的美人。

她才貌出眾、蕙質蘭心又忠心不二,無論於公還是於私,他只一見她,便忍不住想要將她占為己有。

可偏偏,她不願。

最終,她所有的身份卻定格在了“與友人相好的女子”。恐怕從此即便再有變數,也只能是變為“友人之妻”了。

熠王心有扼腕,竟顯得有些拘謹。

聶羽熙卻自在得很,毫不拘泥地與他行禮問候,又若無其事地跟著齊溯走進了密室。

熠王將目光鎖定在齊溯臉上,竟有些羞於偏移:“三弟,今日造訪,可是想到了良策?”

齊溯狀若無意地指了指聶羽熙:“是,羽熙有一計要獻,是以將她帶來了。”

熠王迫不得已正視她那雙炯炯的眸子,卻又不由地在她自然而然的笑容裏釋然了些:“那便說說吧。”

聶羽熙從戒指中取出筆記本,開始詳細解說她的構思。自從上次向他坦白了她的特殊身份,倒是免去了齊溯用毛筆將筆記重新謄抄一遍的麻煩。

熠王終於在她鎮定自若的侃侃而談中,逐漸找回了昔日的感覺——她是個可信可用之人。無關乎男女性別,也無關乎身份良莠,她就是她,不願意嫁給他的她,也還是她。

他暗暗長嘆一息,終於決定暫且擱下自己心底的些許別扭,轉而談起正事來。

“讓父皇微服私訪或許行之有效,殲滅殘留在路朝的漠亞餘孽也是迫在眉睫,難就難在如何說動父皇親力親為?如今朝中各要職官員剛經過大幅易動,朝局動蕩,正是需要他主持大局的時候,況且,父皇近來身子微恙,總說比年初更易疲憊,進食也不如從前香了,太醫囑他多多休養,勞累不得。”

齊溯接口:“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記得先帝在擇儲的最後半年間,也曾要當時如日中天的兩位皇子先後代政歷練,現如今,也該有人提醒陛下,是時候效仿一回了。”

“三弟的意思是,父皇微服私巡,我卻不隨行?”

“殿下自然不能隨行,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要陛下見證百姓對烈王的怨怒,殿下若隨行,日後難免要糟他強辯,說陛下這一路的所見所聞皆是殿下暗中安排,最後殿下反倒成了居心叵測之人。”

聶羽熙卻有不同意見:“大人,我倒是覺得殿下隨行未嘗不可。”

熠王饒有興致:“說說原因?”

聶羽熙恭敬地欠了欠身子開始發言:“從陛下如今對烈王殿下的態度看來,或許他自覺‘禁足三月’的懲罰有些過重,心底難免想要稍作彌補,因此才又生了偏袒之意。如今在朝中,應當是熠王殿下的人氣更旺吧?此時此刻無論由哪位官員提出皇子代政,最後大概率得利的會是熠王殿下,陛下反倒更容易疑心這都是熠王殿下勾結朝臣布下的局。不如幹脆就讓烈王一人留在帝都一力代政,想來陛下也是願意給他這個機會的。至於他能將天下治理成什麽樣子……”聶羽熙狡黠一笑,“他原本也不是治國之才,況且殿下也總有法子讓他雪上加霜吧。”

齊溯蹙了蹙眉:“如此,豈不是以我朝國本在冒險?”

“哪裏冒險了,大人可別忘了,我們在外頭幹的可是穩固江山的一等大事。既然先帝早有先例在此時休政,陛下如今又輕微抱恙,實在是宣告暫居幕後不理朝政的大好時機,也免得漠亞人心生懷疑,存了戒備。”聶羽熙歡喜地一拍手掌,“這簡直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啊!”

熠王一瞬不瞬地凝望她,眼底那層難以察覺的微茫又從眸光裏透了出來——她確實心思靈活機巧,善於利用一切現狀,讓自己的籌謀順理成章,又將自己的目的藏得滴水不漏。

更令他欽佩的是,她那些小心思往往只消片刻便串聯完整,說出口來又輕快歡脫,絲毫沒有尋常謀士那般再三思慮的沈重。而再深究緣由,卻又句句在理無懈可擊,大有四兩撥千斤的意味。

他在心底讚賞了許久,回味卻又有一絲苦澀——她如此機敏,怎會應付不來後宮瑣事?她如此津津有味地為他籌謀,又哪裏像她說的那般懶怠,不願理天下事?

萬般言辭都是借口,唯一真的,只是不願嫁給他罷了。

齊溯見他看向聶羽熙的目光又覆雜起來,暗暗動了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才道:“殿下,可是有了周密的計劃?”

熠王眸光一閃,回過神來:“我方才是在想,既如此,便做得徹底一些,明日我會開始部屬,設法讓支持烈王的官員先一步提出皇子代政一事,至於我……”他瞥了聶羽熙一眼,“恐怕不得不將灼笙如何暴露身份、又如何殞命一事向父皇原原本本地交代一番了。只有如此,才能另父皇深感危機,相信漠亞餘孽在我朝已成虎狼之勢。只是介時難免提到羽熙,畢竟她是在我府上,當著眾人的面下的手……”

聶羽熙無畏一笑:“沒事啊,你盡管提,原本也是需要上帶我造的榨花生油的器械出巡,另外,我本人也必須跟著呢,先讓陛下心裏對我有個概念也不是壞事,我也好知道一下他對我的態度,免得到時候冷不丁將我提去問話,我反倒手忙腳亂了。”

往後的談話便再沒有聶羽熙參與的份,如同上次商議將烈王誘入青樓那般,她只是提了個草案,那兩位一言一語地將整個行動細化得天衣無縫,甚至已然將微服私巡的路線都規劃了個大概。

三日後,朝中傳來喜訊,皇帝同意微服私巡的提議,隨行人員除了熠王、還有齊溯、莫柒寒、陸塵煜、以及聶羽熙。想必皇帝心中對他們幾人私交甚篤一事再清楚不過,也確實為避免熠王一黨借機作梗而費盡了心思。

聶羽熙倒是很歡喜同去的都是她熟悉的人,介時從戒指中取用物品也更方便自如,不用時刻藏著掖著。更令她歡喜的是還有一名資深太醫隨行,她這一路上也好順便學上幾招。

不過也有個不太好的消息——皇帝似乎對她格外感興趣。

這位陛下本就對新奇事物格外好奇,年逾五十,還對各種新鮮玩物愛不釋手,如今出現了令他耳目一新的女子,自然十分期待見上一面。

如此一來,聶羽熙原本打算穿回男裝,盡可能稀釋自己存在的計劃便泡湯了。

齊溯似乎為此更為發愁,總在聶羽熙準備細軟時提出些許意見——顏色太鮮亮的服飾不妥、外衣薄紗的服飾不妥、宮絳太精致的服飾不妥……

最後不得已,聶羽熙向綿錦兒討了幾套最最樸素尋常,為下等婢女配備的服飾裝進行囊,齊溯才勉為其難地許可了。

聶羽熙撇著嘴,心底將他好好吐槽了一番——情人眼裏出西施也不是這麽出的,難不成還真以為她是萬人迷,無論是誰見了都要神魂顛倒,連坐擁天下一等美人的陛下也不例外嗎?

皇帝將啟程日期定在了十日後,並且當朝向文武百官宣布由烈王代政三月,而他將擇選部分要員與他一同前往承安山莊“靜養”。

烈王因此氣焰大漲,迅速故態覆萌,在他看來這簡直是自己不日就要成為太子的預兆,除了在皇帝面前還算小心謹慎,其餘人等一概入不了他的眼,甚至熠王選出的那些官員也一並受到打壓,要不是陛下有言在先,代政期間決不可私自調動官員,他簡直恨不得立刻將文武百官都換成依附他的人。

而熠王,則按照計劃表現出明顯的消極怠政,心存怨懟,甚至時不時與烈王爭執幾句,引得陛下大怒,當眾宣布要將他帶去一同“療養”。

此舉一出,百官紛紛揣測陛下這是有意為烈王肅清障礙,大有扶持他繼承大統之意,對烈王更是俯首帖耳、言聽計從。

十日後,所有事宜安排妥當——陛下扮作從東域邊塞來的富商“殷老爺”,熠王自然是殷少爺,齊溯與陸塵煜當護衛,莫柒寒則是管家,段太醫為殷府醫官、聶羽熙是大丫鬟。

為了行事低調不招搖,七人行分三輛普通的雙馬小車,一共六名車夫,除了禦征,另五名也是齊溯從齊翺軍內部選取的得力幹將,全是能夠以一敵十的精良,所有的車夫配備特制的鳥鳴哨,必要時可用來傳遞消息。

至於馬車的座次安排也是由齊溯一力負責,皇上與熠王自然是一輛車,考慮到陛下身體抱恙,段太醫也與他們坐在一輛車上,方便時時照料。出於安全考慮,陛下與熠王的馬車排列第二位。莫柒寒、陸塵煜同坐一輛馬車,位於隊伍最後。齊溯與聶羽熙同坐一輛車,打頭陣。

按照齊溯的部屬,一行人先向東域行進,整個尋訪將逆時針路過北域、西域最後到南域再回帝都,如此一來,他們便可混跡在東域邊塞的跨國買賣人當中,開始“花生油”的推廣,繼而在反應擴大之前,及時將其推廣到可能是漠亞餘孽重災區的北域。

終於,萬事俱備,三輛馬車迎著朝陽,緩緩向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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