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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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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齊溯接了封密函便匆匆出府去了,回府時聶羽熙已然在用晚膳。

“咳咳。”他站在軒木閣門口,清了清嗓子。

聶羽熙把門打開,頓時展露笑顏:“大人,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吃飯了呢。”

“我自然是要回來的。”齊溯一步跨進門檻,勾著嘴角似是話中有話。他方才在熠王府聽了他半晌的抱怨,熠王確實有意留他用膳,而他婉拒了,只為早些回來見她。

聶羽熙從綿錦兒手上接過新加的碗筷,擱在桌上:“今日倒是要大人來我這蹭飯了。”

“嗯。”齊溯跨步坐下,又道,“實乃萬幸。”

“什麽萬幸?”聶羽熙恬著臉追問。

“萬幸有地方‘蹭飯’。”

聶羽熙不太滿意:“只是這樣嗎?”

齊溯抿了抿唇,莞爾一笑:“萬幸有你。”

聶羽熙咯咯地笑:“這才對!”

齊溯吃了幾口菜又擱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方才從熠王府回來。”

“嗯?”聶羽熙揚了揚眉,“然後呢?”

“今日是烈王禁足三月後第一次覆朝,下朝後陛下命殿下去他府上給他“補補課”,將他這禁足三月間落下的朝中變數,向他逐一詳解一番。”

聶羽熙蹙眉:“還有這種操作?陛下不知道熠王殿下和烈王殿下在暗中較勁嗎?”

“恐怕正是太清楚,才刻意為之。”

“我不太懂,大人解釋一下?”

“烈王的生母寧貴妃到底是陛下心中第一寵妃,烈王在她的唆使下也是最會討陛下歡心的。是以,即便他犯了大錯,陛下總也有心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況且今日他在朝上的氣焰確實有所銳減,令陛下甚是滿意。”

聶羽熙不解:“那又怎樣?為什麽要讓熠王殿下去給烈王殿下講解朝中變化呢?”

“如今熠王殿下與烈王在朝中是平起平坐的兩大勢力,這早已是滿朝皆知,陛下此舉應當有三重意思,一則,向眾人宣告對烈王既往不咎,他依舊是他愛重的皇子;二則,近來所有被罷黜的官職,替任官員都是由熠王選的,要熠王去向烈王介紹這些新官,便是在提醒他,官員不論親疏,理應一視同仁;三則,便是由此提醒熠王殿下……適可而止。”

聶羽熙擰著眉:“所以到頭來,陛下還是更看重烈王?”

“那倒未必,陛下雖偏心烈王,熠王殿下的能力和為人他卻也看在眼裏。此番,許是要提醒他,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仍希望他們兄友弟恭,不可鬥出血腥氣來。”

聶羽熙咂嘴搖頭:“虛偽!”

齊溯輕笑一聲:“更氣人的還不止如此。”

“那是什麽?”

“今日給烈王的那一車賄銀到了。”

聶羽熙眼眸一亮:“這麽快!那不是好事嗎,正好今天熠王殿下奉命去烈王府,人贓並獲啊!”

“確實是人贓並獲,只是,殿下當即回宮面聖,參了烈王一本,然而……”

聶羽熙擰巴著臉:“反而挨罵了?”

“倒也不算,只是……陛下的反應似乎沒有預期中那樣強烈,反而猶豫不決,難下定論。”

聶羽熙頻頻搖頭:“那必須啊……太不是時機了,枉費我們囤那麽久的賄銀。”

齊溯嘆息:“早知如此,便應當如實告知殿下才是,是我自作聰明了。”

“你……沒有告訴他?!”

“我想既然是暗箱操作,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誰知殿下如此沈不住氣,一見到那滿箱的銀兩,半刻都不耽誤便去面聖。”

聶羽熙表示理解:“熠王殿下向來最看不慣貪官汙吏了……那現在他知道真相了嗎?”

“我方才已然原原本本告知於他,不過這些本也是真的賄銀,只要想查,都能查出名目,算不上弄虛作假。陛下對烈王的為人也是心知肚明,不過眼下方才將他放出來,若緊接著再次處置,烈王的威嚴必定蕩然無存,恐怕形同直接將他排除在立儲人選之外了。”

聶羽熙繼續點頭:“不僅如此,也是打了陛下自己的臉啊……”她往齊溯碗裏夾了好幾塊肉,“大人快吃啊,先吃飽再想辦法。”

“羽熙可有對策?”

“倒也不是扭轉不過來,不過肯定不能急於一時,陛下前一刻才宣布烈王還是會改過自新,也算是騎虎難下,總要緩一緩。我們現在只需要為陛下搭好臺階,等他自己想通了就會走下來。”她順手往齊溯嘴裏送了口菜,繼續說,“況且,他身邊還有個寧貴妃娘娘呢,他也總得給她留個面子不是?”

“你所指的臺階是……?”

“對比!熠王殿下繼續維持優異的表現就行,一面埋頭辦事,一面持續討好,讓陛下越來越喜歡他才是最重要的。”她握拳抵在嘴唇邊上,凝神思索片刻問,“陛下有沒有微服私訪的先例?”

“微服私訪?十年前倒是有過一回。”

“效果如何?”

“當時是因剛聽說漠亞細作混跡在路朝境內,陛下專程微服私訪了一回,耗盡半年,近乎踏遍路朝每一寸土地,也由此確信漠亞人早已根基深厚,實難拔除……”

“那正好啊!”聶羽熙眸光一閃,“上次我不是給了殿下榨油機嗎,備齊用物,假裝成油商,一路走一路賣。還能借機清除殘留在路朝境內的漠亞人。”

齊溯深提一息:“此法倒是可以。不過……恐怕執行起來太難。且不論一臺器械榨油的速度實難供應全路朝售賣。即便產量能滿足,所需花生也是大量,若帶著那麽多花生一路隨行,很難不引起懷疑。”

“帶我啊!”聶羽熙亮了亮自己的戒指,“你忘了這枚戒指裏空間無限了?而且我前些日子回去,不僅帶了許多書和吃的回來,還買了許多花生油呢,我們一邊榨油,一邊用現成的,這一路管夠!”

齊溯緩緩點頭:“確實可行,不過這與烈王又有什麽關系?”

聶羽熙嘴角一勾:“讓陛下微服私訪,尤其要走一遭漢州一帶,被烈王壓迫深重的區域,聽聽一路上的民聲鳴怨。陛下若是個心系天下的君主,心中必定能有所觸動。”

“原來如此……”

“等我今夜好好整理一下細則,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趟熠王府吧!”聶羽熙志得意滿,繼而又面露愁容,“只是上次拒絕熠王殿下之後,他還沒主動邀請我去過王府呢,也不知他心裏的尷尬勁過去沒。”

齊溯似笑非笑:“你那日……究竟與他說了些什麽?”他始終想不明白,那夜他那樣自降身份、低聲下氣地懇求,熠王也不曾松口,她只是去說了幾句話,便讓他徹底改變了心意?

聶羽熙笑顏如花:“你真想知道?”

“自然。”

“那……”她將自己為他夾滿菜的碗送到他面前,“吃光它!我就告訴你。”

見齊溯乖乖吃飯,她將那日與熠王的對話娓娓道來,齊溯聽完,面上卻有些不敢茍同:“以你的說辭,陛下娶妻,倒還是害人了。”

“噗……”聶羽熙噗嗤長笑,許久才道,“我們那有句話,‘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意思是同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眼裏,便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在我看來當皇後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在別人眼裏卻未必。畢竟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還是世人趨之若鶩的存在。”

齊溯點頭表示同意,忽而目光一深:“你說……今後打算隨我出征當軍旅醫官?”

這代表她開始考慮長遠了?便是有意長留在路朝,與他廝守終生了嗎?

聶羽熙努了努嘴:“我那麽說不過是為了暗示熠王殿下,我最渴望的生活是與大人在一起。至於今後如何……”她聳了聳肩,“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那副畫只說要她留在路朝直到完成輔佐熠王稱帝的任務,可完成之後會如何,最終會不由分說地將她送回現代,還是會由她選擇?她實在沒有把握。

若真要她選,她又是否真的可以放棄現代科技便利的生活條件,放棄她所有的學識和工作經驗,還放棄親朋好友……只為齊溯一人而留在陌生的時代?

齊溯面容一黯,仍舊維持著平淡的笑容:“嗯,將來要如何,便由它去吧。”

聶羽熙也跟著笑,繼而從戒指中取出筆記本,刷刷地寫起“微服私訪”的行動計劃。

她強迫自己專心致志,思維卻還是不由地飛散——這本筆記本,寫寫畫畫到了這會兒也已經用去大半。它記錄了她來路朝的每件大事以及所遇所思,實在是一本珍貴無比的紀念冊。等她完成了最後的任務,也不知它會不會跟著這段奇異的時光一同煙消雲散?

那日她與熠王所說的“未來計劃”,剛開始確實只是為了強調她寧可跟著齊溯餐風露宿行軍萬裏,也不願意留在他身旁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只是那些計劃一旦說出口來,她卻也著實為之心動了。

齊溯的主帥身份曾困擾她許久,每每想到即便有幸與他結成眷屬,也難免聚少離多,且時不時要她獨自一人留在偌大的府上,感受可能死別將至卻又無能為力的恐懼。

這對她而言太難接受,以至於一度不敢真正期許與他共同的未來。

而那日,她卻豁然開朗,仿佛柳暗花明——若是真的可以一同奔赴戰場,同生共死,又有何懼?

她終於有了值得正視的長遠目標,奮力學習中醫技能,也正是為終有一日失去神跡的輔助、也失去現代化的裝備,她依舊能就地取材,成為真正能在路朝治病救人的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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