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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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回到齊府已是傍晚,正當晚膳時分。

她例行公事地向袁慈雲請安,實際上是去請罪。

“夫人,實在抱歉,剛有些事去了熠王府,今日的抄寫任務……”

袁慈雲見她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好氣又好笑,又忍不住嗔怪:“你這幾日都在熠王府,這一回來又去,到底何處才是你的主府?”

聶羽熙扁了扁嘴:“夫人,也不想啊……”

“罷了。”袁慈雲擺了擺手,“退下吧,今日你回來晚了,沒有為你備膳。”

那就是不給吃飯了?

聶羽熙愁眉苦臉地道了聲“是”便向外走去,還沒跨出門檻,又聽見袁慈雲補充道,“溯兒近來胃口不佳,想必一人也用不完那些膳食,我可不喜歡浪費。”

聶羽熙心頭一喜,回身行禮:“是!”

沒想到這位齊夫人這麽善解人意,才接觸不多久,就主動暗示要她和齊溯一起吃飯,想來這位“未來婆婆”也不會太難相處!

誒?怎麽就“婆婆”了?

聶羽熙在心底啐自己一口,興沖沖地往齊溯的屋子去了。

齊溯正獨自對著滿桌的飯菜食不知味,他已然許久沒有好好地吃上一頓飯了。

近來也不知怎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他百結愁腸又束手無策的事頻頻發生,聶羽熙獨自外出冒險時是這樣、她被指認為漠亞細作時是這樣、她被軟禁在熠王府三日亦是如此,而如今好不容易看似一切風平浪靜,熠王卻又偏偏盯上了她!

他能借故拖住陛下一時,難道還能拖住一世?

這簡直成了他的心頭大患!

他當然相信聶羽熙絕不是那種貪慕虛榮、攀龍附鳳的人,可若是熠王真心示愛,她是否會為之動容,他又沒有十足的把握。而他最怕的是,一旦陛下真為她指了她不想要的郎君,她必定當機立斷地離開路朝。

如此,他的噩夢便真的應驗了。

無論以何種方式,他就要失去她了,這令他食不下咽。

聶羽熙叩了叩門,便直接推開了:“大人。”

齊溯擡頭,眸子微微一顫:“嗯。”

“我今天回來晚啦,夫人說沒有我的晚飯了,所以我來蹭個飯。”她兀自在餐桌邊坐下,舉起他擱在桌面上的筷子,夾了塊肉就往嘴裏送,“餓死我了。”

齊溯一時漾著笑,鼻子都泛酸:“嗯,多吃點。”

聶羽熙擡頭沖外頭喊:“禦征,加副碗筷!”

齊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神色覆雜——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面臨什麽樣的處境?她今天又去熠王府究竟是做什麽?她如今這麽喜笑顏開地回來,是聽到了什麽喜訊嗎?

聶羽熙仔仔細細地剝了只蝦:“大人在減肥嗎?這幾天都快瘦脫型了,不好看啊!男人還是要壯實點好。”說著,她將白煮蝦沾了沾醬油送到他嘴邊,“多吃點!”

齊溯像被施了法一般,木然地張開嘴。

“好吃嗎?”聶羽熙笑著唑了唑自己的手指頭,繼而毫不避諱地從戒指中抽出一瓶壽司醬油和一支芥末,“你們這的醬油就是不夠味,等我給你調一個刺激的!”

她一面搗碎芥末,一面嘆惋:“可惜最近戒指都沒變色,我都不能回去,不然……還真想回去帶點刺身回來呢……”

齊溯凝眉看她,還沒想到說什麽,只聽她驚喜一叫:“啊,變了變了!”她歡喜地舉起自己的左手,“終於又變色了!我得去看看能不能回去,你等我,別吃太飽,等我帶刺身回來,等我啊!”

她擱下筷子,拔腿向軒木閣跑去。

齊溯苦笑不已——“刺身”究竟是何物?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知道了答案——是一些完全不經烹飪的水產。

他看著聶羽熙大快朵頤蘸足了“芥末”的生食,表情愈發古怪:“這……好吃?”

“可好吃了!”聶羽熙夾起一塊蘸了料送到他嘴邊,“嘗嘗!”

齊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方才等她的時候,他已然稍稍嘗過那稱為“芥末”的蘸料,鼻頭猛一陣酸澀、舌尖刺痛、涕淚橫流,實在是有苦難言。

“第一次吃這個都會被嚇一跳,多吃幾次就習慣啦!”聶羽熙癡癡笑著,狀若無意道,“來嘗個新鮮嘛,就當是慶祝解決了熠王殿下這個大難題!”

齊溯心頭一頓:“解決了……什麽?”

聶羽熙擱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熠王殿下不娶我了。”

齊溯只覺心跳都漏了一拍,難以置信:“真的?”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去做什麽?”她往前送了送筷子,“吃啊!”她將夾著的生魚片送進齊溯嘴裏才繼續說,“大人你老是這樣,為什麽不告訴我?還好玖櫻一大早就來給我提了個醒,我只好親自出馬去拒絕他了。”

齊溯滿口嗆辣,生魚肉的口感又實在特殊,他幾乎是囫圇吞了下去,仍舊眼眶濕熱,語聲哽咽:“你拒絕?”

“必須啊!”聶羽熙瞅著他,噗嗤一笑,“大人你這是太感動了嗎?什麽表情!”

齊溯蹙了蹙眉別過臉:“辣!”

聶羽熙毫不顧忌地長笑一陣才答:“大人,熠王殿下已經答應我,不娶我啦。”

齊溯抹了抹眼睛又轉回臉來:“你對他說了什麽?”

“我說我不願意嫁給他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她將另一雙筷子送到他手上,“所以大人現在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了嗎?”她從戒指中取出化妝鏡對著他的臉,“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了?黑眼圈都耷拉到嘴角了!”

齊溯握住她的手移開鏡子,凝神看著她:“果真,一切都不用擔憂了?”

聶羽熙輕輕揚起嘴角,繼而笑容漸深,緩緩答道:“是的。”

“往後,不要再冒險了。”他又說。

“好。”聶羽熙倒進他的懷裏,輕聲呢喃,“往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此後,日子倒是難得地寧靜起來。

聶羽熙不再時常出府,也不再對整日不停歇的抄寫任務怨聲載道,反而她自己似乎也十分樂忠於此。

袁慈雲與她的關系日漸親密,外加莫玖櫻時常來府上做客,三人仿佛總有說不完的“秘密”,分享不完的新鮮事。

齊府上除了齊溯每日上朝下朝,也並沒有發生什麽戰亂難事,幾乎日日定時下朝回府,也有大把閑餘時間去軒木閣坐上一會兒。

這日,他見她抄著密密麻麻的筆記,終於忍不住問:“母親近日允許你抄寫硬筆字?”

“嗯。”聶羽熙繼續埋頭苦讀,“我對夫人說用什麽筆抄不重要,抄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靜得下心。夫人同意了,允許我自選抄寫內容,每日讓她過目就行。”

“那你現下抄的是何物?”

“《中醫內科學》,我這不是在抄書,而是在學習。”聶羽熙甩了甩手臂,擡頭,“前些日子戒指似乎出了些問題,變色也不能回去,倒是給我提了個醒,一來,其實我完全可以不依靠現代裝備活下去;二來,我的醫學知識在沒有設備保障的前提下實在不成大器,以前雖然也學過中醫學,不過到底不是主要專業,現在也不記得多少了,還是得惡補一些和路朝相近的診斷和藥理知識。”

她低頭又翻了幾頁書補充道:“我已經與府上的醫官商討過,這些內容也適用於路朝現有的物品和藥材。”

齊溯十分勉強地點了點頭,又指著案幾上厚厚一摞書道:“那些也都是醫書?”

“一部分吧,有些是歷史書,還有最早期的手術和抗生素的使用,有些是菜譜。”

齊溯仿佛忽然聽見他想聽的詞:“菜譜!”

“是啊,還有調味料的口味取材和運用。”

“那……是否可以用膳了?”

聶羽熙看了看庭院中自制的“日晷”:“哇,都到吃飯時間了!”她理了理案幾,“你先過去,我馬上來!”

齊溯輕輕揚起嘴角,透過她手忙腳亂的背影,似乎能一眼望見這一生的盡頭——若真能與她廝守終老,往後的日子大抵也是這般,在她的稀奇古怪又稀裏糊塗裏,日日都是歡喜吧。

轉眼,烈王禁足之期已滿,悠閑日子也到此為止了。

按照齊溯在江湖上暗查的眼線近期的回稟看來,汪原朝果然不出所料,半月前已然開始向各州府地方官員發難,明裏暗裏掛著烈王的牌面,言下之意卻是要各地籌集銀兩以表忠心,重新建立烈王的威嚴和地位。

齊溯就此事與聶羽熙商議過幾回,最終一致決定——再給他造個罪狀。

先前那些被江湖人士截下的,各地方知府官員送給烈王的賄銀,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他們等來了一輛假裝送貨、實則給烈王送銀子的鏢車,故技重施。

只是這回他們不再盜取銀兩,而是將先前累下的銀子一股腦塞了回去。

原本那鏢箱中不過是一些當地特產、用物、以及區區百量白銀而已,只為表一下衷心,哪怕被陛下查問也無可厚非。

然而經這幫“盜匪”一擄掠,不值錢的物品全部搜刮一空,還塞滿了整整一箱銀錠子,足有八千兩。

這一整車銀兩堂而皇之地停在了烈王府上,剛準備收貨,熠王的人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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