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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非他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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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王扯了扯嘴角,換了話題:“你昨日說你的任務便是保我登基?”

“是!”

“假設此事能成,你可有想過將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一笑,才把話說完,“將來想要什麽賞賜?榮華富貴?還是位極人臣?”

聶羽熙笑得快意:“殿下是想現在就許我些好處?”

“也不必急於一時做決定,只是,你即立志匡扶於我,我便不能薄待於你,準你隨意暢享一番,想要什麽?”

聶羽熙擡頭想了一會兒,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滿臉得意,幾度失笑,看得熠王又是一陣怦然。

她停止遐思,帶著笑意開口:“即是隨意暢想,殿下可準我直言不諱?”

“那是自然。”

“等有朝一日,殿下成為新君,若要給我賞賜呢……榮華富貴我是肯定要的。我不要金銀珠寶,只要真金白銀,必須得好好享受一把揮金如土的感覺!至於位極人臣呢……”她俏皮地轉了轉眼珠,“我都那麽有錢了,還不可勁兒玩兒?要什麽工作呀!”

熠王嘴角一勾:“言之有理。”

“嗯!”聶羽熙得意地點頭,“到時候大人仍然會是齊翺軍的主帥吧?雖然我也希望他不要工作,陪我一起游手好閑快意人生,可他畢竟是個將軍,保家衛國是他的榮耀。我雖然擔心,卻不能阻止他為國效力啊,所以我決定當他的軍醫,隨軍出征,他到哪我就到哪,他再也別想讓我一個人守在空落落的府裏坐立難安!”

“殿下你呢,若是願意收我做個義妹、封我做個名義上的公主什麽的便更好不過了!畢竟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公主夢嘛!”她得意忘形地瞟了熠王一眼,發現他一臉沈郁,頓時收聲,懦懦道,“殿下,我……是不是說太多了?我那只是……隨便說說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熠王苦笑著搖了搖頭,她這哪裏是暢想未來,不過是將計就計,告訴他她關於未來的計劃和期許,全寄托在齊溯一人身上,而他能給的,充其量是些錢財和虛名罷了。

可是,他仍不甘心。

“羽熙為何認為公主才是女子的夢?在我看來,女大當婚,總不能永遠當個閨閣姑娘。即如此,一位絕頂的丈夫才應當是最好的歸宿。要夢,也該夢著當皇後才是。”

聶羽熙大咧咧地擺擺手:“不不不!皇後多可怕,怎麽可以當皇後!”

熠王不解:“皇後何處可怕?”

“噢,我當然不是說當今的皇後娘娘可怕,我說的是‘當皇後’這件事極其辛苦……”

“我明白,此處只你我二人,你大可暢所欲言。”

聶羽熙順手抱了個拳以示感謝,繼續說:“殿下,當皇後可真是對一個女人而言最大的苦差!首先,她母儀天下,就必須端莊從容,大度穩重,時刻維持優雅高姿態,不能有小情緒、也不能顯露疲態;其次,她要統理後宮、知人善用,清算開支用度、重視繁文縟節、籌劃節慶儀典……繁雜瑣事大小巨細必須盡在掌握;再次,她還要忍受和無數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照顧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而且不能有絲毫嫉妒之心。”

她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繼續逐一道來:“殿下,是人都有負面情緒、也有疲憊不堪的時候,總要有個可以宣洩的出口,若是永遠端著架子不能放下,遲早有一天會得心理疾病的。還有哪些大大小小的雜事,後宮人多口雜、眾口不一,光那些差役、婢女、太監……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就夠受的,更何況還有那麽多皇親貴胄背後的七大姑八大姨,這其中的爾虞我詐、口蜜腹劍……可不是一般人的腦子能算計得過來。說句不好聽的,皇帝治國安邦統理天下,可有文武百官出謀劃策,可皇後這看似小小後宮裏,充滿了明爭暗鬥,她卻不能找任何幫手,甚至不能交什麽知心朋友,一不小心就要讓人扣上偏私弄權、舞弊失職的帽子。”

“其實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最後那條!”聶羽熙直楞楞地看著熠王,“殿下,在我的那個時代,男女都是一夫一妻制,受婚姻法的保護,任意一方與原配以外之人媾和,那都是為天下人所不齒的!況且我們還講究婚姻自由,可以自由戀愛、自由成婚、甚至還能自由離婚。任何一方不滿意婚姻現狀,都可以提出解除婚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正是如此,所以婚姻觀也大抵如是。”聶羽熙說著,又甜蜜一笑,“不過大人倒是對我說過,在路朝也流行專情不二的夫婦,他就十分認同這一點!”

“可皇後就享受不到了啊!畢竟皇位是世襲的,身為皇帝,必須開枝散葉,子嗣越多才越能從中挑選出最優秀的人才,以確保國本不衰。即需要諸多子嗣,皇後一人之力畢竟有限,後宮佳麗三千便是責任所在。”

聶羽熙停下來,悲天憫人地咂咂嘴:“殿下細想,天下哪個女人不渴望一份忠貞不二的婚姻呢?皇後也是女人,只是苦於求不得罷了。她心裏淒苦,卻要強顏歡笑,天天端著溫和端莊的態度,看著一代又一代千嬌百媚的女子,前赴後繼地搶走她的榮寵,更何況……那些女子中也不乏有些心機深重的,卯足了勁使出暗箭,要將她從皇後的位置上撬走取而代之。”

“因此,她可能被人下藥而遲遲懷不上孩子、更可能好不容易生下嫡子卻又被人暗算夭折,所謂母憑子貴,後宮多少女子為了生下自己的孩子和不讓別人生下孩子而無所不用其極。所謂皇後,便是天下最陰毒暗箭的眾矢之的啊!”

“這日覆一日下來,皇後終有撐不住笑臉的一日,她精疲力盡、不堪重負,繼而變得性情古怪,難以接近,難得與陛下見上一面,也只有滿心的怨怒,再無往日的溫情。曾幾何時執手平天下的豪情壯志,被這周而覆始的詭計、陰謀、隱忍、埋怨所取代。縱使皇上對皇後再情深義重,也難免心有失望,失望便會冷落,冷落了她,尚有無數燕瘦環肥爭相博憐。”

“到最後,皇上終會遇到令他再次怦然心動的嬪妃,而到那時,皇後已然芳華不再,韶華盡逝,漫漫長夜、孤冷淒清,那一身鳳冠霞帔與高高在上的地位,全都成了困死她的枷鎖。”

聶羽熙戚戚然地長嘆一息:“更可嘆的是,即便到了那一步,所有人還依然將她架在雲端,以為她獨得了天下女子最大的好處,她所承受的妒火與壓力,至死不休……”

她終於說完自己對“皇後”這一身份的理解,像是說了一個極其悲慘的故事,到最後自己也不由地滿臉傷懷。

熠王聽得認真,也不免身臨其境,到最後望著她悵然若失的面龐啞口無言,竟也有了一絲心疼。

“羽熙……”

原來,她便是這樣看待他要娶她這件事嗎?非但沒有絲毫期許,更有無盡的恐懼,仿佛那是萬丈深淵,只有一目了然的無望。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那些猜想縱然誇張,卻也不無道理。世人都說高處不勝寒,江山與美人總難兼得。他不會放棄自己的奪嫡之心,便無法給她她想要的生活、無法給她全心全意的照料、甚至無法確保在世俗紛亂中護她平安。

他再次苦笑不疊——她這拒絕的方式,看似綿軟迂回,卻又令人猝不及防。仿佛他再不放手,便成了妖魔鬼怪,成了那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惡人了。

聶羽熙偷偷觀察他的反應,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咯咯笑出聲來:“好啦,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剛說的這些也都是從我們那的故事書裏看來的,要是哪裏說錯了,殿下可別笑我!”

熠王揚了揚嘴角,不語。

“既然說完了當皇後的壞處,還是聊點高興的,我便再說說當公主的好處吧!”聶羽熙的語調輕快起來,“殿下細想,公主嘛,身份尊貴、養尊處優,既不用憂國憂民,也不用身負重任,而且還有錢,尤其是那些……”她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就那些養女啊、幹妹妹啊……總之不是嫡親的,那是最幸福了!即有身份、又有寵愛,真到了要送公主出去聯姻的時候,非直系血統又不夠格,絕對是人生贏家!”

熠王將她的言下之意聽得真真切切——在她心中,與他最親近的關系,也只能是兄妹情義。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勉強了。

“我還有最後一事要問,只願你如實回答。”他說。

“殿下請問。”

“若是齊溯當上皇帝,你……又是否願意當他的皇後?”

聶羽熙腦袋一懵,大驚失色:“殿下,這大逆不道的假設可萬萬使不得!”

熠王苦笑出聲:“你方才那些關於後宮宮闈之事的長篇大論,句句危言聳聽又滿口不忿,難道就不是大逆不道嗎?我若真要治你的罪,恐怕你腦袋都掉了好幾回了。”

他斂起面容,鄭重地重覆:“說罷,最後一個問題,我要你如實作答。”

聶羽熙恍然感受到了獨屬於帝王的威壓——他明明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施壓的打算,甚至因為感受到她堅定的拒絕而有些傷心,以及內心深處對她還存留一絲討好的殘念。

他只是斂了斂神色重覆提問而已,便讓她不由地肅然起敬,再耍不出任何花招。

她不由自主地起身,在他面前屈膝下跪,深深叩首又虔虔仰視:“回殿下,羽熙不願當皇後乃是肺腑之言,若真有一日走到兩難境地,羽熙願揮劍斷情,離開路朝回到自己的時代,自此身如燕過,了卻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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