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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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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溯終於還是開了這口。

熠王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轉過身來:“是她要你來說這話?”

“微臣是為自己請命!”

熠王面容跟著嚴肅起來:“你可知我此番要她來王府,並非要她當個下人,其中深意,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齊溯深深作揖,“回想那日在馬車中見到羽熙女裝模樣,殿下便問過,若有一日殿下與微臣看上同一名女子,該當如何。”

“那麽,你今日便是來告訴我答案?”

齊溯搖頭:“微臣的答案當日便已言明,微臣會尊重那名女子自己的意願。”

熠王似笑非笑道:“那日,本王亦是言明,我若真心想娶一名女子,縱是用盡強權,也必得之。”

“殿下……”齊溯怔怔凝視他,滿眼無望,須臾,一屈膝重重跪下,“微臣與羽熙早已兩情相悅,感情深厚,還望殿下三思。”

熠王面容一凝:“全因她在你府上,與你朝夕相處!她若當了本王的王妃,與本王日夜相對,自會生出情誼,此事,便不由你操心了!”

“殿下!”齊溯深深叩首,“微臣願以性命交付,從此聽候差遣,唯命是從,拼盡全力為殿下爭得天下,並誓死報效終生。只求殿下念及昔年情義,放棄強娶羽熙之念!”

熠王皺著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與齊溯一同長大,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他生於軍閥之家、門楣顯赫,自幼心高氣傲,除了面聖,甚少向人屈膝,更何談行伏跪之理?

如今為個女子,竟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

然而那個女子是聶羽熙,便也情有可原,畢竟……她值得。

齊溯對她情深義重,他又何嘗不是?他原本確實是想快刀斬亂麻,天一亮便求父皇賜婚,令所有人措手不及。誰知他卻趕在天亮之前,不顧顏面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多年兄弟般的情義,他自然也顧惜,可一想到要為他放棄心愛之人,卻又實在不甘。

“你回去吧。”他冷冷吐出四個字,拂袖而去。

垂花門前,聞訊趕來詢問灼笙一事的莫柒寒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此刻他也心有淒然——齊溯對聶羽熙的感情,確實勝於他百倍,僅憑他能為她而跪在這府兵往來不絕的抄手游廊中,他便輸得心服口服。

仰頭,晨曦微露,一如他的心也終於豁然——那聶羽熙明明專情於齊溯,卻偏偏引來旁的傾慕,於她而言本也是煩擾一樁吧。從此刻開始,他莫柒寒便不再給他二人添亂了。

聶羽熙用早膳時,莫玖櫻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熠王哥哥要娶你,你打算怎麽辦?”驚得她險些把白粥嗆在莫玖櫻臉上。

“你說什麽?!”

“你還不知道?齊溯哥哥沒告訴你?!”

聶羽熙重重擱下擦嘴布:“莫玖櫻你一大早的開什麽玩笑!熠王殿下怎麽可能娶我?他是皇子,皇的婚姻不都是要等著陛下指定的嗎!”

“但他可以請求陛下指婚呀!”

“陛下怎麽會讓自己的親兒子娶我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野丫頭?”

莫玖櫻不明就裏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重點是熠王哥哥喜歡你,他要把你從齊溯哥哥手裏搶走!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他是親王,他鐵了心要娶你,齊溯哥哥是攔不住的!”

聶羽熙眨巴著眼睛看她,用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醒醒,別胡思亂想了……熠王殿下賞識我不假,可從沒說過喜歡我呀!他又不是什麽荒野匹夫,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總是明白的。”

莫玖櫻急了:“什麽朋友妻,你能不能當成朋友妻可懸呢。這可是熠王哥哥親口告訴我哥的,我哥一下朝趕忙叫我過來找你商量個對策,你怎就不信?”

“他真這麽說?”

“千真萬確!”

聶羽熙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難道他昨夜說的讓她“不再當下人”竟是這個意思?回想昨夜齊溯的態度是有些古怪,可要真是這樣,他又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大人怎麽說?”她問。

“他能怎麽說!今日下朝後,他借故有軍情奏報刻意面聖,只怕熠王哥哥一心急,立刻去請求指婚呢。”

聶羽熙頭疼:“想來就算他去求,陛下也不會首肯吧。”

“羽熙,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這麽篤定?”莫玖櫻抓著她的肩膀用力晃了幾下,“你雖名義上只是齊溯哥哥的隨從,可也從來不是默默無聞的。一旦熠王哥哥向陛下稟明,他那些機巧玩具都是你尋來的,再者,此番擒殺漠亞領頭人有功,這樁樁件件加起來,再添油加醋一吹捧……陛下還會只當你是個無名之輩嗎?況且陛下本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關於皇子的婚配事宜,也是以他們的意願為先的。不然以熠王哥哥的年紀,早該婚配了。”

聶羽熙如何都想不明白,熠王眼看離至尊之位越來越近,怎能在這個節骨眼意氣用事?她怒其不爭地哀嘆:“糊塗啊,糊塗!他是有宏圖偉略之人,婚配怎能不考慮將來!而且這時代的男人都不把女人的想法放在眼裏嗎?結婚這種人生大事,也能先斬後奏?”

莫玖櫻比她更喪氣:“羽熙你怎麽就不明白!現在是你考慮熠王哥哥將來如何打算的時候嗎?!你就要失去嫁給齊溯哥哥的機會了!我哥都替齊溯哥哥愁壞了,你卻還優哉游哉顧左右而言他!”

聶羽熙鄭重其事地按住她的肩,緩緩道:“玖櫻,在我這不行強娶這一套,你懂的,我要是不想嫁,他也逼不著我。只是他現在也沒有當面對我說起過這事……我要是巴巴地跑上門去,說嘿我不能嫁給你,萬一到頭來是個烏龍,讓我面子往哪擱?”

莫玖櫻急得臉都擰巴到一塊兒了,剛想反駁,只聽院子裏有了些動靜——齊溯回來了。

聶羽熙張了張口,招呼還沒打出去,他已然神情落寞、無精打采地回了自己的屋子,還將大門關了個嚴實。

這一來,她多少有些相信熠王要娶她不是空穴來風了。

“不然,我去找熠王殿下聊聊吧。”她老大不情願地起身向門外走。

聶羽熙其實向來不乏追求者,可由於家庭缺乏溫暖和關愛,以至於她很難分辨別人的真心或假意。無論收過多少情書,聽過多少告白,她總是條件反射地認為對方不過一時新鮮,多半不曾當真,對於那些不曾明確表白的暧昧或殷勤,她更是習慣性視而不見。

想來活到這個歲數,真正讓她恍然徹悟,發現自己也“值得被愛”的,就只有齊溯了。

因為動了情,所以見不得他片刻的落寞、見不得他絲毫的愁容,哪怕只是臆想中的假想敵,只要她力所能及,便都要為他剔除。

熠王似乎早知道她要來,正獨自端坐在正廳裏候著。

聶羽熙沈了沈氣上前:“殿下,可否去密室一敘。”

熠王挑了挑眉,心頭有些忐忑起來,走向密室的一路思緒萬千。

他是故意將自己要娶聶羽熙的意圖說與莫柒寒,為的就是讓她能多了解幾分他的心思。

他雖不願認同齊溯仗著近水樓臺還大言不慚,說什麽“讓她自己選”,可他心裏到底也希望她能心甘情願地嫁入王府,歡歡喜喜當他的王妃。至不濟也讓她有個心裏準備,待陛下指婚下來,她也不至於驚慌失措。

他知道今日一下朝,他娶她的決心便會順利傳到齊府,也知道以她的性子,應當會來王府找他當面聊上幾句。他等得焦心,而她真來了,他卻又生出一絲怯意。她張口便要去密室談話,他不明白她究竟是來謝恩而心有羞澀、還是鐵了心要拒絕才不願讓他難堪?

到這一刻,他竟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便不受齊溯的影響,按照一開始的決定先斬後奏便罷了。而眼下她若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不嫁,往後即便強娶了她,便是擺明了不尊重她,日子也很難舒心了吧。

作為一名皇子,他還是頭一回感受到這般自相矛盾的糾結。隨著密室大門隆隆關閉,他倒反成了沒有退路的那一個。

聶羽熙欠了欠身子:“殿下,今日情形如何?”

熠王眉宇一顫:“什麽情形?”

“朝堂啊!灼笙這號人物,縱是陛下也不會陌生吧?他驟然暴斃,還暴露了隱藏至深的幕後身份,又是死在我這麽個無名小卒的手裏……”她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我可是擔驚受怕了一夜,陛下沒有要責罰我的意思吧?”

熠王如何都沒想到她此行的目的竟是為這事?一時竟說不清該失落還是該慶幸。

“這畢竟是我府上的事,父皇不會過多幹涉,不過畢竟灼笙就是前些日子刺殺三弟之人,父皇也早已下令對此事嚴查不待,想必假以時日,還是要呈上詳細的奏報。”

“嗯……哎……”

“為何嘆氣?”

聶羽熙一屁股坐下,愁容滿面:“我在自己的世界裏是當醫生的,你知道,醫者仁心,可我卻……”她又長長嘆了口氣,繼而面容堅定起來,“不過在這世上,但凡有人傷了大人,便是我聶羽熙的仇敵,道義禮數我都可不要,睚眥必報,至死方休。”

短短一句話,她的表情卻瞬息萬變,從隱隱的自責、到不悔、到憤恨、最後甚至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熠王心底猝然——她對齊溯的感情竟是深厚至此嗎?他又自我安慰,或許那僅僅出於護主之心?

他定了定神道:“羽熙不愧是女中豪傑,我倒是好奇,若有朝一日有賊人傷了我,你又是否也會追查到底?”

“那是自然!”聶羽熙不假思索道,“畢竟殿下是我在路朝的任務啊,我要是不能完成任務,會死的!這麽說的話,傷了殿下,等於間接殺我,我要是死了,可就再也見不到大人了,大人也會因此傷心欲絕,所以輾轉來說,也等於是傷了大人嘛!”

熠王還來不及高興,心情便立刻跌落落谷底——她根本不是來問什麽早朝的事,她就是在繞著彎闡明自己對齊溯的深情不二,以此要他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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