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原以為林瀅會如前一日那樣對自己有些道不明的厭惡情緒，沒料到早上對方見到自己後首先就是道歉。

他忙說沒關系，覺得與林瀅有種冰釋前嫌的味道在其中。

這一日的安排是登山，目的地距市區有大概十五公裏的路程。因昨夜睡得不算早，趙銘怕她倆吃不消顛簸的公車，於是執拗地叫了出租。而座位自然是他在前，她倆在後。

“我是個千瓦的燈泡。”上了車後，林瀅自我調侃，借以化開三人間殘存的尷尬氣氛。

趙銘很給面子地接話，開啟了話題。司機也是個健談幽默的人，搭了趙銘的話題又延展，說了不少當地的奇聞軼事，連帶原本興致不大高的林菲也露了些笑顏，因此一路上頗為和諧融洽，而這種融洽也延續到了入山後。

他們去的這座山不算有名，海拔也不高，政府以公園形式開發，因此景致不錯，而到往的多是附近過來散步的居民，環境清靜卻不蕭條。

上午山間的空氣還有些潮濕，卻也清涼怡人，陽光透過樹枝間隙打下來，又給人以暖意。三人的心情的確受了這舒適的環境影響，拋卻了之前的不愉快，享受這山間樹林小道。

“我給你倆拍照吧。”趙銘從包裏掏出相機，單反每天躺在他的背包裏，卻因為先前或多或少的尷尬與不愉快以及不太合適的環境而沒有拿出來過。

林菲和林瀅對視一眼，聽話地靠到一起，對著鏡頭微笑。

“往左走幾步，然後靠近一點。”

兩人不太自然地依他的指示而動。

趙銘皺皺眉，還想說什麽，林瀅見他表情，又看了一眼林菲，然後挽了她的胳膊。林菲一怔，看看挽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林瀅。

林瀅朝她一笑：“姐姐，看鏡頭。”然後把頭靠在她肩上。

林菲情不自禁舒了眉，轉頭對著相機燦爛而笑。

趙銘則是從林瀅最先的轉頭便開始抓拍，將兩人的動作一一攝入相機。他無法形容，只覺得這似乎是這兩天來她倆最自然溫情的時刻，應該全程記錄。

“好了，要看一下嗎？”趙銘問。

“不用了。”林瀅拒絕，抽出手臂，繼續沿著石道走了，頓了頓，又回頭，“回去後發我一份吧。”

趙銘自然應下，回頭卻看到林菲有些失神的模樣。

“怎麽了？”

“沒事，”她微笑，“走吧。”

抵達山頂，有一處新修又做舊的涼亭，臨著一道小懸崖，可以望見小半個城市。

林瀅對著遠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身後不遠處的趙銘伸出手：“哥哥，相機給我，我給你倆也拍幾張。”

林菲站在趙銘身後面色覆雜地看她。林瀅忽略了她的視線，接過趙銘手中的相機，調適幾下後就開始尋找合適的取景處。

趙銘和林菲兩人的合照少得可憐，有的那幾張也是別人玩著拍的。趙銘有時也會羨慕那些有熱衷自拍的女友的同事和朋友，在朋友圈時常發一張情侶合拍，羨煞旁人。但是在趙銘所知中，林菲並不喜歡拍照，尤其自拍。兩人相識以來他從未見她有過什麽自拍，在她手機上見過的唯一一張也是與林瀅的，卻也有些時日了的模樣。

往常出門，鑒於林菲興致不高，趙銘也不好意思托別人幫忙拍兩人的合影，此時林瀅主動提出，他欣喜若狂，把相機給了她後，立刻拉了林菲的手按照林瀅的指點站到一處。

很配。林瀅看著鏡頭中的兩人，腦中劃過這兩個字。

她苦笑，按下快門。

但是林瀅的苦笑看在趙銘眼裏卻是別的意思。他受了鼓勵，去摟林菲的腰，使她貼緊自己。林菲被突然一摟，本能地把手搭在趙銘胸口。

這樣的場景，落在鏡頭裏情意十足。林瀅顫抖般觸動快門按鈕。

最後一張照片是林菲擡頭欲退身時，趙銘落在她額頭的吻。

“不拍了不拍了，”林瀅似是無賴地將相機還給趙銘，玩笑般惱道，“我簡直在找虐。”說罷，疾步逃開。

趙銘爽朗大笑，提聲調侃：“小瀅你也不小了，可以找一個啊。”

林菲拉拉他的衣角，又錘了他一拳。

他順勢抓住她的手，笑道：“怎麽，舍不得你妹妹嗎？”

她身子一僵，然後笑：“別開這種玩笑。”

他又笑了兩聲，牽著她手哼著歌跟上林瀅的腳步下山。

盡管離正午還有一段時間，但炎熱的日頭已經穿過林木逼到了人的身上。三人不由自主稍稍加快了下山的步伐。然而在經過一處山泉時，林菲不留神被腳下的苔蘚滑倒，扭了腳。雖然不嚴重，趙銘卻不同意她繼續步行，原想抱她下山，遭到拒絕後最終與她互相妥協采用背的形式。

林瀅接了趙銘的包遲鈍地走在他們身後，看著伏在趙銘肩背上的林菲，有些迷惘。

所幸離山腳已經不遠，他們選擇的路又好走。抵達出口處，趙銘輕松放林菲到路邊石椅上坐下。林瀅上前一步，卻被趙銘搶了先脫了林菲的襪子觀察腳踝。她怔怔盯著趙銘的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林菲則擡頭看著她，神情覆雜。

再次確認沒什麽問題後，趙銘才放了心，但還是皺了眉說：“最好不要再走了。”過了兩秒，又笑，“不過逛還是可以繼續逛的，我背你。”

“回去吧。”林菲不假思索地回答，面上已恢覆到往常的表情。

“要逛——也可以逛，反正——哥哥也背得動你。”

“是嗎？你也覺得不該浪費時間對吧？”趙銘回頭看林瀅，開心地說。他相信自己的體力，也希望借機多展現自己的男友力。

“回去。”林菲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喙。

趙銘覺得她的脾氣來得奇怪，但只當她是傷了腳的緣故，只是依舊有些不甘。旅行的時間本就不多，他不希望就這樣被荒廢了，於是回頭想得到林瀅的支持。

“那就回去吧。”林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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