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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君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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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又一載,草長鶯飛又一春,一眨眼,兩年就過去了。

陽春三月,南越王宮裏的禦花園,兩個玉雪可愛的小孩,正流連於雪白芳香的梔子花林間,步履蹣跚地追著蝶兒亂竄。

走在前頭的是個男孩,瞧著老氣橫秋,後頭的是個女孩,瞧著憨態可掬,這兩個孩子雖氣度不同,五官倒是驚人的相似,都是子夜般黑不見底的眸子,修長入鬢的眉毛,挺翹的鼻梁,還有那粉嘟嘟的小嘴,單看這巧奪天工的五官,便可預知他們長成後的天姿絕色。

熱鬧中,兩個孩子你追我趕,追逐嬉戲著。

忽地,一個嘹亮的哭聲響徹了整個禦花園。原來是小女孩一不小心跌坐在地,嚇得號啕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擡袖拭著止不住的淚水,將整個小臉擦得通紅,一邊又抽噎著喃喃道:“柔柔好痛,柔柔要找娘親,嗚嗚嗚……”

早就嚇得臉色慘白的乳母,此刻正屈膝跪下,張開雙臂小心地哄道:“長公主殿下這會子在宣陽宮,奴婢這就抱小郡主過去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你,我要娘親。”

整個過程不發一語的小男孩,此刻站了過來,他掃了淚珠不斷的小女孩,眼角微微抽了抽,正色道:“柔柔,阿兄帶你去找娘親,可好?”

小女娃瞧了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兄長,搖了搖頭,委屈地說道:“不,我不要阿兄,我要娘親。”

“嬌氣包,愛哭鬼!”

低喝出這句話,小男孩也不再堅持,搖著頭悶悶地退了下去。

正在此時,一個磁性的男聲響了起來,“小柔柔,幹爹抱,幹爹帶你去找娘親,好不好?”

只見一個頭戴玉冠,氣度翩然的錦袍男子滿面春風而來,他走到兩個小孩中間,蹲下身子,寵溺地望著淚眼汪的小郡主。

說來也怪,小郡主前一秒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聽這聲音便止住了哭聲,此刻更是破涕而笑了。

不止如此,她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親熱地叫道:“幹爹抱柔柔,幹爹找娘親。”

這軟綿綿的小奶音聽得錦袍男子如沐春風,他彎眸一笑,旋即從袖袋掏出兩顆糯米糖,一顆硬塞給有些扭捏的小男孩,一顆直接揭開了糖紙,遞到小女孩手裏,順勢一手將她抱起,起身的同時,還不忘伸出另一支手將小男孩也帶上。

一個大人兩個小人,便這般頂著和煦的春陽,其樂融融地去找他們的母親——姜月,如今的南越國長公主殿下。

剛入了殿門,小郡主便吵著要下地,一時間,她腿也不疼了,屁股也不疼了,歡呼雀躍地找娘親去了。

“娘親,娘親,柔柔痛,柔柔要抱抱。”

回答她的,是一個清脆的女聲:“柔柔,娘親大老遠就聽見你的哭聲,是不是又闖禍了?”

只見,內殿之上,姜月在四個宮婢的簇擁下,提起裙擺拾階盈盈而下。

此時的姜月,時年十九,比之兩年前,越發出落得驚艷了,她純澈之極的眸子添了幾分看透世間萬物的悠然,為人母的經歷則化去了她眉眼間的青澀,多出幾許淡淡的嫵媚來,而南越長公主之尊榮,則一掃她往昔的怯懦,浸出幾絲高貴的風神來。

此時的姜月,恰如那峻嶺之巔盛開的海棠花,尊貴、絕麗之餘,卻又染著幾分化不開的憂傷。

接下來,姜月溫柔地抱起她的女兒,在她肉嘟嘟的臉頰香了一口,而後她瞟了眼正向她走來的錦袍男子,隨口問道:“單兄,你怎麽又來了?”

回答她的,是單勻委屈又認真的聲音,“怎麽?我這當幹爹的,就不能來看看小郡主和小郡王?”

似是被他的認真逗樂,姜月失笑道:“單兄,你明明知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王兄他朝中事多,這一年多,得虧你常來陪他們,逗他們開心,使得他們好似、好似有父親陪伴一樣。”

說道這裏,姜月忽然有些哽咽,她紅著眼眶又道:“這一年來,給你添麻煩了,讓你成日宮裏宮外的跑。”

幾乎是話音一落,單勻便步了上來,他望著姜月純澈悠遠的眸子,無比認真無比虔誠說道:“不麻煩,只要是你的事,永遠都不會麻煩。”

頓了頓,他眨了眨眼,嘆了口氣又道:“說起來,你兄長還未放棄撮合我們,今日又找我說話了,問我何時迎你過門。”

此話一出,姜月面色便是一冷,“單兄,你明知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又何必再提?”

單勻一笑,搖了搖頭,“希月,我自是不會勉強你的,我今日前來,是想告知你一件事。這件事,丹兄原是讓瞞著你的,怕你傷心,可我不這樣認為,我想,你有知道這事兒的權利。”

“何事?”

“關於贏世安的。”

一提到那個名字,姜月便是一呆,兩年了,離開北魏兩年了,每每想起那個名字,心中都還隱隱作痛。

可,不論如何,那人都是她的過去,唯有直面,才能徹底地放下,姜月掩下心中惶然,噙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淡淡道:“贏世安?嗯,他怎麽了?”

這事不關己的語氣,讓單勻略微松了口氣,他瞅了眼同贏世安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郡王,徐徐道:“半個月之前,我們收到消息,北魏太子,也就是贏世安,他要成婚了,而他要娶的對象是一個身世不顯,樣貌普通的江湖女子。希月,有些話我知不該由我來說,可我還是想勸一勸你。兩年了,你離開上京兩年有餘,你王兄登位也快兩年了,兩年來,贏世安他從未尋過你,甚至連只言片語也不曾有,他的心裏早就沒有你,把你忘的幹幹凈凈了。”

頓了頓,他掃了要怔在原地的姜月,皺眉道:“忘了他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姜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將眼中淚意憋了回去,然後她勾唇一笑,這一笑有些溫婉,有些悠然,還有些影影約約的傷感,她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拍了拍單勻的肩膀,低低地說道:“唉,就這事兒啊?他娶他的,與我何幹?你們可放心吧,我呀,早就放下了。如今,我兒女雙全,又富貴通天,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觀她神色淡淡不似作偽,單勻這才放下心來,不過轉眼似是想起一事,又轉頭對姜月說道:“其實丹兄所托還有一事,他說,你若是不願嫁我,便讓我問問你,你中意哪樣的,但凡你能說出個所以然,天涯海角他都給你找來,還務必要將婚事辦在贏世安之前。”

這是要做什麽?姜月心裏想笑,實際也笑了出來,“王兄年歲也不小了,怎麽跟個孩子似的,還有你,你怎麽也陪著他鬧?”

回答她的,是單勻無比認真的聲音,“怎麽能是胡鬧呢?咱不蒸饅頭爭口氣,咱又不是嫁不出去,咱就是得趕在他之前把自己風風光光地嫁了,才不至於給他看扁了。”

“幼稚,胡鬧!”扔下這句話,姜月就帶著兩娃離開了。

是夜,姜月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卻是做了噩夢。

在這個夢裏,她帶著柔柔和肉肉兩個娃,不遠千裏趕在贏世安成婚前去到了上京。本以為是一家團圓的結局,結果贏世安對她說:月兒,當初是你不要當我的夫人,如今你去而覆返,又為我誕下兩個孩兒,我自然是樂意留下你的,可如今我大婚在即,整個大夏朝都知我要娶妻,妻位自然是沒有了,只能委屈你做小了。

姜月大汗淋漓醒來,折騰了好一會,才又重新入睡。這一睡,她又做了一個夢。

在這個夢裏,贏世安一改往日的溫潤,頗微傷感地控訴她:田希月,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贏世安對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鑒,你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棄我於不顧,連句話也沒留下,你當真是薄情啊,從今往後,我贏世安同你姜月,各不相幹,死生不見!

各不相幹,死生不見!

“世安!我沒有!”

姜月大喊著自夢中驚坐起,而她的身側,小肉肉正精神抖擻地望著她。一大一小,兩人對視拉好半晌,小肉肉突然問道:“娘親,世安是誰?”

世安是誰?一想到這個記憶深處的名字,姜月鼻子一酸,將小肉肉攬入懷裏,沙啞地說道:

“他是你們的爹爹。”

半個月後,千裏之外的上京,皓夜當空。白衣賽雪,墨發如瀑的贏世安正形單影只地自斟自飲,曾幾何時一杯既倒的贏世安,如今這般貪杯已是常態,他舉起酒樽,仰頭一飲而盡,似是還不盡興,又托起酒壇,“咚咚”地灌了幾口,黃湯下肚,他似是失了幾分清明,睜著迷離的墨眸,喃喃道:

“月兒,我要成婚的消息,整個大夏朝如今已是無人不知,你不是向來醋性極大,我這都等你一個月了,你怎麽還不來找我發作?難道說,你真的已經不愛我了?也不在乎我要娶誰了?”

正在此時,一個眉目如畫的青衫男子踏月而來,熟練地搶過贏世安手中的酒壇,將他置於石桌之上,語重心長地勸道:“世安,你又背著薛神醫飲酒?你昏迷了半年,又躺了半年才養好的身子,豈可這般糟踐?”

贏世安仿若未聞,一把奪回酒壇,攬到胸前,他盯著半空的酒壇,漫不經心地問道:“裴雲,南越那邊有消息了嗎?”

裴雲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這般吞吞吐吐,使得贏世安心生不安,他握著酒壇的手緊了緊,閉上雙眼,問道:“怎麽?可是有不妥?”

瞟了一眼身形蕭瑟的贏世安,裴雲嘆息一聲,低語道:“南越長公主,她、她要招婿了。”

“砰”地一聲。

酒壇自贏世安手中滑落,濺得酒水瓦片四零八落,他猛然睜開眼睛,直起身來,“你說什麽?”

裴雲蹲下身來,將碎瓦一片一片歸置起來,徐徐又道:“南越王正在緊鑼密鼓地替長公主擇婿,瞧這火急火燎的架勢,婚期怕是會趕在你之前。唉,你這招引君入彀的計策怕是行不通了。”

“擇婿?咳,咳......”

幾乎是話音剛落,一口鮮血便自贏世安的咽間吐了出來,他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扶著剛抽出嫩綠的紅梅,啞然失笑道,“月兒,你的心裏,當真是沒有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們,現在有點小虐呢,氮素,作者菌保證,現在虐是為了後面的甜,結局必須he,必須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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