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兇多吉少

關燈
朝陽宮,莊嚴的小佛堂內,雍雅的羋後正合著眼眸,跪坐在蒲墊上念念有詞,修長白皙的手指徐徐地滑動著佛珠。

忽地,“啪嗒”聲聲,羋後驀地睜眼,只見佛珠無故斷裂,珠子徐徐散落到各個角落。

而就在此時,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事感不妙,羋後眼中閃過一絲驚惶。她閉了閉眼,再睜眼又覆從容,施施然步到廳堂,雅致地端坐在軟榻上,以候來人。

只見,朱時冒急匆匆推門而入,聲淚俱下地跪伏在地,叩首道:“王後,大事不好了,公子出事了。”

羋後長眉微蹙,“出了何事?”

“公子遇刺,中毒昏迷了。”

羋後大驚,當即便身子一軟,靠在了塌上,慢慢的,才恢覆力氣,說道:“怎麽會遇刺?又中了什麽毒?那毒可好解?”

這可難倒了朱時冒了,事情的真相是萬萬不能說的,否則王後自此便容不下月娘了,可他又不能扯謊,說也不行,不說也不行,一時間,急得他滿頭大汗,卻也沒憋出個字來。

羋後憂心忡忡,於是急道:“朱時冒?你倒是跟本宮說道說道啊?”

朱時冒擦了把額間的汗珠,說道:“稟王後,事情是這樣的,鐵甲軍有一統領名曰樊莒,他因故生亡,而今日那刺客卻是他的父親,他要替他兒子報仇。”

羋後揉了揉眉心,薄怒道:“養你們都是幹什麽用的?竟是連一個老者也攔不住?”

“稟王後,當時因為事出突然,公子又心存歉意,這才給他尋了機會下手。

羋後重重嘆息一聲,轉首過來,又道:“如今我兒是何情形,禦醫可請了?那毒可能解?”

“稟王後,金安藥局的薛神醫已經看過了,公子此次恐怕兇多吉少。”

“兇多吉少?”羋後捂著胸口,擠出這句話來。

朱總管瞟了一眼神色淒淒的羋後,垂下眼眸,嘆道:“薛神醫說,這毒原是不難解的,只因公子體內餘毒未清,兩相生克,這才耽誤了診治。”

“餘毒?還有餘毒?”

朱時冒一心想著替姜月隱瞞,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道:“公子曾替西梁王出使南詔,此行曾中過毒箭。”

聞言,羋後眼眶紅了紅,心中自責不已。他的這個小兒子,一出生便帶著病,好不容易養大了,卻因為她不受寵的關系,累得他為父王不喜,明明作為中宮嫡子,卻不能受封為儲,更是方方面面壓之抑之,如此也就罷了,最後竟是將他遣去西梁為質,期間兇險更是自不必說,如今好不容易熬出頭,回到了北魏,卻在她的眼皮底下遇了刺,死生一線。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這個做母親的無能啊。

此時此刻,羋後悔恨交加,苦氣地問道:“就沒旁的法子?”

朱時冒一嘆,搖了搖頭,“薛神醫說一切全憑天意,若公子能夠熬過今夜,便能撿回一條命。要是熬不過,那就……”

如果熬不過......不,沒有如果......

羋後擺擺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自塌前起身,痛心道:“我的兒,福大命大,自然是能熬過去的。朱時冒,你隨本宮去請太醫院院判,而後取上些合用的藥材,一道歸去。”

“是!”

而另一邊,大公子府內,贏機同羋雪正唇槍舌戰著。

羋雪踢開房門,急步到贏機面前,直直地盯著贏機,目光炙熱盈著怒火,這般盯著盯著,忽地,她廣袖一揮,向贏機臉上招呼去,發出“啪啪”的響聲。

“贏機,你個卑鄙小人,世安好歹是你的親兄弟,你竟然要他死?!”

贏機素手一擡,摸了把臉上的灼熱,譏誚道:“羋大小姐,你又在這裏裝什麽好人?世安有今日,何嘗不是拜你所賜?”

此話一出,羋雪身形晃了晃,惶然道:“你胡說,我何曾讓你殺了他?”

贏機扶住要軟下去的羋雪,將她扯到一側的軟榻上,漫不經心道:“對,你是沒想他死,你不過是想假我之手除掉鐵甲軍,去其臂膀,好使羋家獨得重用,我說的對否?”

頓了頓,他瞟了一眼臉色青白交加的羋雪,笑道:“說起來,還得多謝你,要不是你給我指了這條路,恰巧讓我查到這麽件巧事,我上哪去找這麽無懈可擊的刺客?”說道後面,竟是輕笑出聲,得意之極。

初初得到這條線索,他是猶豫的,據他所查,這鐵甲軍不過是些閑散的能人異士聚在一起罷了,算不得正規軍隊,唯一同軍隊扯上關系的是,他們的父輩曾率屬於鐵甲軍,效忠於羋老將軍帳下。也即是說,這鐵甲軍並非軍隊,若是上告朝廷,也沒理由進行處置,頂多陷世安一個存有異心的不痛不癢的罪名。

不過,在往後的探查中,卻是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這鐵甲軍有個小統領,竟舍身救過那丫頭。而那小統領的父親則完全是個無賴,將瘋老婆放一邊不管,守著一個勾欄裏出來的年輕女子過活,而這個女子卻嫌他窮混無能,沒辦法,他只得重操舊業,又去了賭坊,結果輸得一塌糊塗,被賭坊的打手按在巷口死打。這也就罷了,那賭坊還揚言,要殺了他全家,燒了他的房子,可那房子裏還住著他剛滿三歲的稚子,這老混蛋還算有點良心,就想著找他的老夥計合計合計,卻沒曾想這一來一回的,就被印他派出去的人撞上了。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更何況還能得一筆不菲的賞金,便是他死了,他的幼子也能靠著這賞金活得有模有樣,何樂而不為。

而他贏機,既能除掉世安,還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人要替子報仇,又與他何幹?

羋雪櫻唇一咬,倔強地望著他,緩緩道:“姑母教養了你十餘載,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竟是要殺了她唯一的孩子?”

聽得此處,贏機當即拉下臉來,冷冷道:“王後?!羋雪,難不成你以為你那姑母是什麽好人?你讓我死去的母親,和後宮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情何以堪?”

姑母做過這樣的事?

羋雪有些遲疑,連帶語氣也軟了下去,“其中定有誤會,再說,便是真有什麽,世安又何其無辜?”

贏機一哂,“無辜又如何?母債子償!”

“你……”羋雪失力笑笑,扶著站起身來,今日是她錯來了。

剛走出兩步,那人低啞的聲音又傳了來。

“其實,我要殺他,還有一個緣由,是因為你?”

羋雪驀地回頭,“我?”

贏機眨了眨眼,自嘲笑笑,“說來好笑,你戀著他,我卻偷偷對你上了心。我以為你與我虛以委蛇久了,總會多看我一眼,沒想到,兩年過去了,他一回來,一切又歸到原點。

我就想不明白,他又不要你,都要另娶他人了,你為何還要想不開,這般執著?難道就不能多看我一眼?我比之他,不差了什麽,最重要的是,我心裏有你。

事到如今,世安便是救活了,也廢了一半,你是個識時務的,不如考慮一下,嫁給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羋雪搖了搖頭,譏嘲道:“被你這樣的人上心,是我的恥辱,從我踏出這房門起,往後我們各不相幹。”

“你就那麽愛他?連你的野心也不要了?”

羋雪笑了笑,“你讓我感到惡心,便是削發為尼,我也不願嫁你為妻。”

你讓我感到惡心,便是削發為尼,我也不願嫁你為妻。

贏機合上眼眸,回味著羋雪這句話,悠忽片刻,驀然睜開眼來,他唇角輕挑,在羋雪詫異的眼光下,將她攔腰抱起,扔在軟榻上。

“如此絕色,當尼姑未免太可惜了,不如還是跟了我。”言畢,“哢擦”一聲撕來了她的裳服。

“你個禽獸……”

疾風,戾雨,曉妝殘;寒月,凜冬,芙蓉敗。哀鳴如絲悲切切,直抵春油落紅冷。往昔不可憶也,來日不可期也。

風停雨歇後,羋雪淚眼婆娑地掃視了一圈,目之所及,全是散亂一片的狼藉,她怯怯地起了塌,將自己捯飭了一番,便推開房門往外走去。

正當她跨出幾步,房內一個低啞的男聲由遠及近,“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我不後悔!”

羋雪腳尖一頓,喉間滾動著,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咽了下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羋雪一回府就匆匆入了浴房,泡在偌大的浴池,半天也不出來。

浴池中,羋雪直楞楞地盯著那恥辱的紅點出神,腦子裏全是那人的體香,雄渾的鼻息,揮之不去,屢屢讓她惡心作嘔。

事情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怎會一夜之間,不光世安遇險,她自個兒更是失了身,從此再也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側。

是了,都是那個女人,要不是她的出現,她就不至於出此下策,世安也就不會遇刺,而她也不會激怒贏機。

想到此處,羋雪從浴池直起身來,在婢女的伺候下,身穿錦衣,淡掃蛾眉,款款出了浴房,出了羋大將軍府,乘坐馬車向著位於禦街一側的世安公子府邸而去。

當馬車行到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可公子府卻燈火通明,醫者及仆從來去匆匆地圍著公子的寢居忙碌著。

羋雪破門而入,盈盈一福,“姑母,有些事,我不能瞞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