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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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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月怔住之時,公子他們也圍了上來。眼光掃過門把上猩紅的血漬,水生立時皺著眉頭蹲了下去,一把掀開了黑沈沈的木門。

幾乎是同時的,姜月本能地將頭側了過去,怕裏面的光景太過駭人。片刻後,見兩人並未大驚,這才轉過身來,瞇著眼朝深處瞅去。

這地窖很大,似有一間臥房般大小,一眼掃去,只見空落落的地窖裏躺著一個眉目如畫、形容可怖的男子,那男子左胸處凝著厚厚的血塊,衣衫上也是血跡斑斑,此刻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唯有偶爾間皺起的眉頭,顯出他還是一個活人。

姜月側身朝他一指,對水生說道:“他是誰?”

水生皺了皺眉,道:“裴雲,我阿爸生前友人之子,是個畫師。一年前來的左勒湖,尋常喜好泛舟湖上,吟詩作畫,一直弧居在湖心島,甚少出現在族人的面前。”

姜月:“那他怎會出現在此處?”

眸光掃過那清俊的面龐,水生低低地嘆了一聲,才有些苦澀地說道:“或許,他便是阿蠻孩兒的父親。”

如若他便是阿蠻的情郎,那事情似乎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如果是情殺,為何連情郎也一並下了死手?如果不是情殺,那又是怎樣的愁怨,才需要將一家三口趕盡殺絕,末了還不忘洩憤似地捅了胎兒幾刀?

帶著這些疑問,三人一起下到地窖,欲將此男先帶回去再做打算。

豈料,剛一離地,他緊握的手心突然散了開來,一枚羊脂白玉掉了下來。

情急之下,姜月一把撲了過去,將其穩穩地接住了。她捏在手心細細地端詳了片刻,只從玉佩紋路瞧出是男子所佩,想來該是裴雲所有,便也不做他想,將其遞給了世安公子。

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裴雲搬了回去,一安頓好,姜月便提議去請巫醫來給他看診,卻被麻衣大嬸給攔住了。

“現今只有他能證實你們的清白,不能將他的傷勢洩露了出去,以免打草驚蛇。”

姜月急道:“若不請醫者,他怕是也熬不下去了。”人且都活不成了,又當如何作證?

麻衣大嬸沒搭理姜月,只伸出手來探向裴雲左手的脈搏。

“你阿媽這是?”姜月有些不解地問道。

水生靦腆一笑,“我阿媽出嫁前,在北魏曾跟一位醫師學過幾載。”

北魏?行醫?“大嬸兒還去過北魏啊?”姜月奇道。

水生:“我阿媽去過的地方可不止北魏。”

婆娑族這般排外,這大嬸兒竟然在外游歷多年,還精通岐黃之術,這讓姜月更加好奇起來。

正欲再問,確是那大嬸兒發話了,“裴雲並無大礙,胸口那一刀並未刺中要害,只流血過多暈了過去。”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說不準,許是一天,許是三天,許是半個月。”

姜月低嘆一聲,惋惜道,“可我們只剩下兩日了。”

一語吐出,眾人皆是不語,還是一直靜默不語的世安公子打破了沈默。

“且等上一日,如若不然,我們便來一個引蛇入洞。”

“公子,你的意思是,以裴雲為誘?”

公子一笑,搖了搖頭,回道:“是,也不是。”

“此話怎講?”

“放出風聲去,便說裴雲還活著,且要當面指證兇手。以我的猜想,那兇手,很可能會坐不住。屆時,我便扮作裴雲,守株待兔。”

此事初初聽去似是十分有理,細想之下卻有一個大的破綻。

“那萬一兇手不上當呢?”姜月問道。

聞言,贏世安掃了眼門外的土兵,低聲對大嬸說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逗留,如若不成事,我們可能會就此離去。”

頓了頓,他又道:“屆時,你們可願隨我一起?”

大嬸兒搖了搖頭,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水生便托付給你們了。我一把老骨頭,便不折騰了,況且說不定待裴雲一醒來,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翌日,幾幅藥下去,裴雲的狀況依然沒有大的起色,只能稍微動一動手指。

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傍晚,眾人瞧著裴雲是指望不上了,便照著計劃行事。

先是水生同麻衣大嬸兒將裴雲未死並將指認兇手的消息迅速地散播了出去。

而後姜月同贏世安則前往湖心島,由公子換上了裴雲的衣衫,梳上了裴雲的發髻,飲下讓聲音暫時嘶啞的藥物,吹熄了蠟燭,平躺在紗帳之中,等候來人。而姜月,則躲在衣櫥內,通過細孔瞧著房間內的動靜。

成敗在此一舉,姜月有些忐忑,心臟突突直跳,屏息斂聲地候著一場大戲的開幕。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得月光都漫了進來,透過衣櫥的細孔刺到了姜月的眼前,這讓已習慣了黑暗的眸子有些不適,於是她伸出手來揉了揉眼睛。

就在此時,木門吱呀一聲由外推開,緊接著又響起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同時一個輕柔的聲音響了起來:“雲郎,你真沒死?”

話音剛落,紗帳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那女子關懷道:“雲郎,對不住,那日我並未想過傷你。”

忽地,那塊羊脂白玉被砸了出來,應聲而碎。

那女子忽然跪伏下去,將玉碎都攬在身前,哽咽道:“原來你一直都帶在身上,我原以為你心裏是沒有我的。”

頓了頓,她又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尋阿蠻生事,否則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慘事。可那阿蠻實在可惡,竟趁你同我置氣,醉酒之時,爬了你的床,還懷上了你的孩兒。這便罷了,還想借此拴住你,讓你成為他的夫郎。我不甘心,難道我們這一年來的情誼還比不了一個胎兒?”

紗帳內深深地嘆了口氣,公子啞聲道:“你不該殺了她。”

聞言,那女子冷哼一聲,自嘲地說道,“我並未打算害她性命,我不過是想給她灌上一碗打胎藥。是你,是你嫌惡地看著我,將她緊緊護在身後,還將匕首對準了我。我這才,我這才一時失了心智,搶了你的刀,刺向了她的肚子。而那個時候,你若是能求上一求,我或許能放了你們。可是,你沒有,你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死死地摁在柱子上,我從你的眼裏看到了殺意,你要殺我!”

頓了頓,她又道:“若不是你要置我於死地,我何至於錯手刺向你的胸膛。你倒下去以後,我才一不做二不休,又刺了阿蠻幾刀。”

說到這裏,她忽然站起身來,情緒失控地吼道:“你為何要如此待我?長久以來,我們泛舟湖上、蕖中作畫的日子難道你都忘了嗎?為何只是一夜風流,一個胎兒,你便全然不顧往日的交情,竟是還要殺了我?”

空氣中靜默了片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紗帳中傳來。

“我們不合適。”

那女子,騰地退了兩步,尖聲道:“又是這個說辭。我知你不喜我有三個夫郎,可我們婆娑女子哪一個不是三夫六侍?”

“她不是。”

此話一出,那女子帶著哭腔笑出聲來,“便是如今沒有,往後也會有的,人心從來都是善變的。”

頓了頓她軟了軟語氣,又道:“你說讓我休了三個夫郎。可我那三個夫郎本本分分,又從未犯錯,我又豈能忍心將他們棄了去?婆娑男子一旦被休棄,你要他們有何顏面存活下去?”

“我不是婆娑人。”

“是啊,我都快忘了你是個外族人,便是你是外族人,我也未曾因此嫌棄你。你竟然敢,竟然敢嫌棄我。”

“沒有嫌棄,你很好,是我們不適合。”

聞言,女子滾出兩行熱淚,哽咽道:“我今日前來,只想確認下你是否安好,那日之事我悔恨交加,如今見你好好的,我也便放心了。”

“你不擔心我指認你?”

“以我的地位,你一外族人說的話,又有幾人相信?何況我同阿蠻素來並無交集,除了我那三位夫郎,更是少有人知曉你我的關系。”

頓了頓,她拭了拭眼淚,緩聲道:“我已安排好了船只,你今夜便離去吧,永遠不要再回來。”

這時候,公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拉開火折子點燃了油燈,啞聲道:“恐怕已經晚了。”

那女子這才看清公子的面龐,尖聲道:“你,怎麽是你?裴雲呢?他最終還是死了?”聲音到了後面已是摻著顫音。

贏世安掃了那淚眼婆娑的女子一眼,面無表情道:“沒死成。托他的福,才能將你引來。”

聞言,那女子又哭又笑起來,“他果然是恨透了我,竟然同你們一起做戲來騙我,他這是要為阿蠻和那孩子報仇啊!”

忽地,她突然收住了笑聲,急切地步了過來,從發間扯下一根玉簪,刺向世安公子,“婆娑族的事物,還輪不到你們外族人來插手,去死吧。”

這個時候,姜月一把推開衣櫥,走了出來,慢悠悠地說道:“右護法,你怎地不講道理,我們不叫多管閑事,我們是自證清白。”

見此情形,那女子更是狂笑了起來,踩著咯吱作響的地板,向姜月走來。

姜月拔腿就跑,並向後院吼道,“看戲看夠了,便好出來幫忙了,再晚一些,又要鬧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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