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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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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一落下,又是砰地一聲,確是幾個土兵破墻而入。他們快步向前,將舉簪怔在原地的右護法架了起來,拖行至開滿木槿花的後院。

此時此刻,院落裏等著她的,除了水生同麻衣大嬸,還有聞訊而來的土司、右護法及幾個族老。

見此情形,右護法直接軟了下去,垂眸跪伏在地,不敢瞧眾人一眼。

土司大人似是失望至極,她吃力地站在院落中央,顫抖地指向表情呆木的右護法,痛心地喝道:“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頓了頓,眼光掃過一旁訝異非常的左護法,又是一指,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們這一個個的,竟全都栽在了男人手裏,真是丟盡了我們婆娑女子的臉。你們,你們是要氣死我啊!”

此話一出,左護法轉過身來,她翹著蘭花指拍了拍土司的背,幫她順了順氣,才斂眉順目地說道:“是,是是,我們不爭氣,您莫要氣壞了身子。”

說完,她又望向早已癱軟在地的右護法,語重心長地說道:“右護法,不是我說你。不就是一個男子,這個不行,換一個便是了,鬧成這樣是何必呢?”

右護法撐著手,直起身來,擡首將眼淚憋了回去,噙起一抹苦笑,“你不懂,我和你是不同的。我對裴雲,是上了心的。”

聞言,左護法搖了搖頭,低低嘆道:“唉,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我只知及時行樂,方不負我這大好年華。”說完,便轉身回到了土司身側,攙向因急怒攻心而有些站不穩當的土司大人。

土司一把拂開左護法伸來的右手,強裝鎮靜道:“我婆娑女子自古以來便是三夫六侍,你若要是歡喜,納上百十來個,也沒人說上你半句。你為何如此執拗於這個男子,甚至不惜知法犯法,造下如此殺孽?事到如今,你可有悔過?”

右護法低著頭,眼淚簌簌地流下,“大錯已成,再悔也是無用。屬下犯下重罪,還請土司大人責罰。”

“按照舊例,殘殺族胞致死者,需處以火刑。但,本司念你往日之功,便賜你一杯毒酒吧。”

頓了頓,她又道:“你可還有心願未了?”

聞言,右護法擡起她那張布滿淚痕的小臉,低聲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三個夫郎。”

一聽這話,左護法當即拍了拍胸脯,應承道:“這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聞言,右護法定定地看向她,眼神充滿著考量。

左護法清咳了兩聲,才又道,“你莫要多想,我不過是想幫你看顧他們一二。”

見她如此坦蕩,右護法忽而自嘲一笑,“其實也無妨的,他們願意即可。”

轉頭又希冀地望著土司大人,詢問道:“我能見雲郎最後一面嗎?”

土司大人別過頭去,沈重地嘆了口氣,“孽債啊。”

最終,土司還是命人將右護法帶到了裴雲面前。

土兵圍繞的房間內,右護法秀長的手指將裴雲微微皺起的眉角慢慢撫平,又往下挑開他面上的碎發,眸光似水地看向裴雲病白清雅的臉龐,軟軟地說道:“你還活著,真的很好。我以為,你要先我而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臨走前還能見你一面,知道你很快便能好過來,這真的很好!”

她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淚珠,抽噎道:“這兩日,我時常憶起初見你的光景。那日,我行舟於芙蕖間,你踏著秋雨而來,在我訝異回眸之際,你對我翩然一笑。便是那溫雅悠然的一笑,自此在我心間種下了你的蠱,至死無解。”

頓了頓,她又道:“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別人,怪便怪造化弄人,讓我們相識太晚。若是你能早日出現,我定然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

說到此處,她自嘲笑笑,笑中含淚道:“其實,如今這樣,已然很好,你還活著,就很好了。而我,也該去贖我的罪了。”

忽然,右護法掀開裴雲的被子,躺到了床榻之上,她半靠在床頭,右手撫上裴雲的鬢角,然後慢慢探下,在他病白的前額輕輕地印上一吻。

幾乎是同時的,頰邊淌過兩行熱淚,滴落在裴雲清瘦白皙的面頰上。

她擡了擡衣袖,拭幹他臉上的熱淚,緊接著便躺在了他的身側,玉白的右手緊緊地握住裴雲發涼的左手,柔笑道:“想不到第一次與雲郎同床同枕,竟是這般光景。但願來生,我們能遇得早一些。”

頓了頓,她側過頭來,目光柔軟地望向裴雲,淺淺道:“這一生,我便先去了。”

話音一落,她揚起手裏的玉簪刺向喉間,猩紅的液體瞬間噴湧而出,渲出觸目驚心的紅花。而她的眼,自始自終都溫柔地眷念地看向一側的男子,神色是滿足的,忘情的。

幾乎是同時的,裴雲左手的指尖動了動,似是要攥緊手心裏驟然失力的小手,卻終歸還是力不從心,讓它滑了出去。情急之下,眼皮下的眸子動了又動,瞬間暈紅了眼眶,濕潤了眼角。

右護法便以這樣令人唏噓的方式去了,她的葬禮是同阿蠻一起舉行的。

按照婆娑人的習俗,載有兩人屍體的花船被推到了左勒湖深處,時辰一到,便覆上厚厚的麥稈,再淋上山茶油並付之一炬。

漫天的火光激蕩在左勒湖的上空,斯人已去,再多的恩怨,也將化為虛無。

離去的人是解脫了,活著得人才是受罪,也不知裴雲醒來後又將如何面對這樣的現實。

不過,姜月問沒功夫傷春悲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日中午,贏世安領著姜月,正欲辭行,卻被麻衣大嬸勸住了。

“你們幫了水生許多,老婆子也沒什麽可回報的,若不嫌棄,便多留上一晚,也好嘗一嘗這左勒湖的漁家菜。明日一早,我再讓水生送你們去最近的牛家鎮,你瞧著可行?”

於是,兩人便恭敬不如從命地應下了。

晚膳時間,後院的茶花林架起了臨時的木桌,大嬸兒招呼眾人落了座,然後從廚間的竈臺上端出一盆又一盆的湖鮮。

秋蟹賽肥,鱸魚味美,醉蝦微醺,最是那一鍋熱氣騰騰的麻辣雜魚鍋讓人落胃。

吃著湖鮮,品著美酒,賞著左勒湖畫兒一般的美景,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縈繞在姜月心頭。

這突如而來的幸福感讓她有些雀躍,讓她一時忘卻了尊卑,酒足飯飽後,她竟扯上了世安公子的衣袖,拖著他一同去湖邊消食。

一前一後兩道雅致的身影,散漫愜意地走在生意盎然的湖邊棧道上。此刻雖已是深秋,左勒湖卻仍無半點蕭瑟之意,湖邊處處仍舊是濃郁蒼蒼。

擡眸望去,月光下的左勒湖水系,零星滿布的水塘圍繞在左勒湖,似是天上銀河傾洩而下,星星點點地泛著銀色的光芒,而岸邊裊裊的炊煙同湖面泱泱的薄霧交織在一起,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亦或是原本便是上界遺留在此的一方秘境。

如此盛景在前,姜月卻不合時宜地低嘆了一聲。

贏世安忽然定下腳步,側身問道:“因何嘆息?”

姜月一笑,抿了抿嘴,從木棧上拾起一朵雕零的山茶花,惋惜地說道:“為裴雲而嘆。愛不得,退亦不得。”

頓了頓,又低嘆一聲,“最是癡男怨女惹人憐。”

“怎麽?怕了?怕往後尋不了意中人?”

怕嗎?她自然是不怕的。許是父母離異的原因,姜月對感情之事從不強求,來到這般男尊女卑的時代,更是不做他想,好好活著不好嗎?為何要自尋煩惱當三妻四妾中的一個?

姜月呆在原地,陷入了沈思。

這個時候,公子忽地欺身上前,就在姜月晃過神來不知所措的檔口,他緩緩地伸出一只手來,擦過姜月的面頰,飛速地從她頭上的枝椏上扯下一朵淡粉色的茶花,簪在了姜月的耳後,並諄諄教誨道:“女兒家便該有女兒家的樣子。往後,你也該多打扮打扮,別成日裏這般素凈,不然可真是要嫁不出去了。”說完,他昂首一笑,揚長而去。

只餘秋風掃面訕笑不止的姜月,呆呆的立在原地,半晌後,才指向遠處的背影,跺腳大叫道:“不嫁,就不嫁,就是要賴你一輩子!”

姜月回到院子之時,已是月上中天,推開院門,麻衣大嬸便離了石凳,慢慢地向她走來。

“回了?”

姜月一笑,點了點頭,攙上了眼神不太好的大嬸,“你眼睛不好,當心一些。”

“明日一早你們便要出發,你跟我來,我給你們備了些東西。”大嬸兒扶著姜月到了她的臥室。

這是一間極簡的屋子,除了木墻中央掛著的一幅山間美人圖以及一架雕花大床,再無其他點綴。

眸光掃過那畫中蕭瑟的背影,姜月莫名鼻子一酸,忍不住紅了紅眼眶。

“大嬸兒,這畫中人,是你嗎?”

大嬸一笑,搖了搖頭,道:“是一個已去的故人。”

“大嬸兒定是很懷念她吧,因此種了這滿園的山茶花。”

往事不經意間被提起,大嬸兒瞬間迷了眼,她擡眸望向姜月,望著望著,她突然眸光一亮,有些顫抖的握住了姜月的肩膀,慌亂地問道:“月娘,你告訴大嬸兒,你可是從南越而來?”

“大嬸兒,實不相瞞,半年前月娘差一點溺水而亡,是主人救回了我,不過自那以後,我便失憶了,我也不知我是哪裏人。”

大嬸兒搖了搖姜月的肩膀,顫聲道:“那你告訴大嬸兒,你那主人可是來自北魏?”

姜月楞了一瞬,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大嬸騰地一下,放開了姜月,失力地軟在床沿上,閃爍其辭道:“孽緣啊。”

半晌後,她將姜月拉在手中,柔聲問道:“你主人待你可好?”

這一連串的異樣驚得姜月手足無措,只訥訥道:“好,很好,沒有他,我怕是死了好幾次了。”

聞言,大嬸兒痛苦地閉了閉眼,然後像是作了什麽決定似的,長舒了一口氣,直起身來,從床架內的抽屜裏,取出一個木匣子,塞到姜月手中,並道:“大嬸兒和你有緣,送你一樣東西,你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

只見,盒子裏躺著一只山茶花形狀的白玉簪,質地上乘,樣式精巧,別有一番高潔之美。

大嬸兒視若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玉簪插入姜月的發髻,並將木盒也塞入姜月的懷中,叮囑道:“這木盒,你務必要同簪子一起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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