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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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它來說都是莫大的傷害。

沈晏對此很愧疚——若不是自己,雪團兒肯定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吧。

弄清楚狀況的沈晏自然決定好好嘉獎一下做出巨大犧牲的雪團兒,當場改變主意解除了雪團兒的禁閉,準備這次出門就帶上它一起玩兒了。

之前還如同奄奄一息般的雪團兒,聽了消息,立馬就生龍活虎了。

沈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過既出的決定她也沒有想改的意思,帶著雪團兒出門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馬車。

身後侍弄藥圃的凡煙再次停下了動作,仍是疑惑地看著沈晏離開的方向。

她怎麽感覺,小姐似乎能夠理解赤焰貂每一個叫聲的意思呢?

是巧合,還是……

凡煙突然想起師父天山老人曾經說過的一種人,身懷自然之力,心靈純凈,與天地萬物都非常容易親近,甚至能夠與萬物溝通。

那時候她對師父說起的這種人也很感興趣,追問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師父也只是從一本古書上看來的,實際上他並沒有見過這種人。

天地萬物的話……人是萬物之靈,自然在其中。動物,就更不用說了,奇獸也是動物。

忽然間,凡煙回憶起了第一次見到小姐的時候。

那只朝著自己伸來的手,仿佛融化在了陽光中——

神女彎下了腰,拯救了她的人生。

憶此,凡煙輕輕笑了。

笑得很開朗,清秀的容貌因為一個笑容而綻放妍麗。

這些又有何幹呢?她知道知道,她要跟隨的人,是她的小姐,就行了。

沈晏出行的時候,並沒有坐有著沈府標記的馬車,不過是一輛再普通尋常不過的富貴人家馬車,不至於讓人認出她的身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西關城的繁榮,尤其體現在沈晏來到的這條望關大街上,這裏簡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一路走來的形形色色的人,官員貴族、商賈士紳、小販乞丐,等等,皆是民間百態。

寬闊的街道足夠八輛馬車並頭駛過,兩旁屋宇鱗次櫛比,大部分都是酒樓、茶館、作坊等店鋪,而道路兩邊的空地上,還有打傘擺攤的小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才是重生之後,沈晏第一次來到前世幼年最愛來玩兒的望關大街,撲面而來的熱鬧氣氛頓時擊中了她,讓她變得有些恍惚起來。

以前她對這裏的記憶,就是好玩兒的東西還有好吃的東西,可是現在,這一切卻都是一種多麽珍貴的懷念。

可前世那年,這一座對於她來說如同故鄉般養育了她血脈的西關城,卻毀了。

沈晏的眼睛有些發紅,直到身邊的小蠻提醒她,才緩過神來。

“小姐你怎麽了?”小蠻這個人大大咧咧的,雖然直覺沈晏有些不對勁,卻想不出所以然。

若是換做聰慧的紅錦或者綠柳在這裏肯定會有幾分猜測的,無奈這次與沈晏一起來的是小蠻。

沈晏直接搖頭:“沒事,我們下馬車吧。”

小蠻立刻就被外面的熱鬧給拉去了註意力,只知道興奮點頭,哪裏還記得剛才盤亙在腦海中的疑惑?

對於這份熱鬧,雪團兒也表現得很興奮,努力地伸長脖子,從沈晏的懷中看周圍的街景,時不時興奮地唧唧叫上兩聲。

渾身雪白沒有絲毫雜質的雪團兒,用它可愛的模樣惹來了不少的目光,沈晏卻沒怎麽在意,走馬觀花地看著兩旁的東西,很快就因為一個賣糖人兒的地方而停留。

買吹糖人兒的是一個老師傅,他面前擺著各種形狀的糖人兒,手上還在不斷的動作。

圍在糖人兒攤子旁邊的幾乎都是幾歲的小孩兒,沈晏這麽一個“大孩子”站在這裏,頓時鶴立雞群了。

她自己倒是渾不在意,摸出幾枚銅錢遞給老師傅給自己和小蠻一人買了一個最大的糖人兒。

沈晏帶著幕離,面前垂著輕紗,吃糖人兒的話會很容易黏住,她便只是將糖人兒拿在手中,算是湊個熱鬧。

她懷中的雪團兒倒是叫個不停,被熱乎乎的糖稀香味惹得眼睛發亮,讓沈晏不得不將糖人兒遞到它面前讓它舔了舔。

雪團兒很明顯對這個味道很滿意,歡喜地唧唧叫著。

沈晏也是笑了,擡頭正好看到旁邊就是西關城最著名的清風酒樓,這裏的菜雖然價格很貴,但味道也是西關城各家酒樓中數一數二的。

出來一趟,自然少不了清風酒樓一行。

她回頭看了看小蠻,發現她低頭吃糖人兒吃得不亦樂乎,連嘴角都沾上了糖稀,狼狽的模樣讓沈晏忍俊不禁。

她清脆地笑了起來,笑聲如鈴,又如翠珠墜落玉盤,玲玲當當悅耳又喜人。

走在她前面的一個人忽的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晏也恰好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幕離後,她蹙了蹙眉,卻沒有太過於在意那人。

而對方也迅速收回目光,擡腳跨進了清風酒樓中。

此時沈晏心裏還在嘀咕著——

真是怪人,來酒樓吃飯還戴那麽一大張面具。

心裏雖然這般說著,但她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人臉上的面具,的確是很好看的,連她也忍不住心生喜意。

簡單的銀質面具上面雕琢著圖騰卻並未上色,乍一看就像是一片素凈,倒是眼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用墨筆勾勒出了一只梅花,淩寒獨立,傲然雪中。

畫者必定有很高的丹青功力,才能夠用寥寥幾筆,勾勒出梅的風骨。

——沈晏也很快轉移了心神,拽著小蠻進了清風酒樓。

會戴著這種面具的,多半是江湖人,而她也無意與江湖人打交道。

☆、章020 追命公子

清風酒樓的生意從來都是很好的,而裏面的熱鬧又與外面的熱鬧如同兩個天地。

沈晏詢問了掌櫃,才知道包間已經滿了。

清風酒樓的包間通常要提前一天預訂才有可能有空位的,今天沈晏是心血來潮出門,也沒有因此而惱怒。

恰好二樓窗邊一桌風景位置都絕佳的桌子空了出來,小二立馬就將沈晏引過去了。

沈晏正因為自己今天運氣不錯而笑嘻嘻的時候,一擡眼,就看到剛剛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銀質面具男就坐在她的正對面。

心裏一片平靜,沈晏淡然的目光也只是淺淺掠過,沒有停留,只是開始專註菜單。

“花炊鵪子、炒鴨掌、雞舌羹、鹿肚釀江瑤、鴛鴦煎牛筋、菊花兔絲、爆獐腿、姜醋金銀蹄子,再來一壺蒲桃冬白!”沈晏流暢而迅速地報出菜名。

小蠻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連忙湊近沈晏:“小姐,你要喝酒嗎?”

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回去會被罵的呀!

沈晏如同小狐貍地笑瞇了眼,沖小蠻豎起手指放在唇上:“這個就不要說了,我們今天就小酌一口。”

小蠻猶猶豫豫還是想說什麽,最後被沈晏一個眼神制止,不得不消停,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裏。

清風酒樓生意好,大概也與它如此熱鬧上菜速度仍然非常迅速的這一點脫不了關系,沒多久,沈晏點的菜就擺滿了桌子。

這濃郁的香味讓人食指大動,特別是後來上的那一壺暖熱的蒲桃冬白,以上好蒲桃與儲存的冬日初雪雪水釀酒,淡雅清冽,酒香甜美,正適合女子口味。

小蠻作為侍女一般是不允許與主子同桌吃飯的,今天是特例,她一開始還不願意,此時也仍然顯得有些拘謹。

後來被沈晏慣了幾杯酒之後,不勝酒力的她大大咧咧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咋咋呼呼的叫著,若不是在人聲鼎沸的酒樓,那還真的是吵鬧得緊。

而之前還在擔心喝酒會被罵的小蠻,現在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根本不用沈晏灌酒,自己就呼哧呼哧地喝了起來,沒多久一壺酒就見了底。

連第一杯酒都還沒喝完的沈晏,手上捏著青玉小酒杯,細酌一口,又被小蠻給逗樂了。

小蠻滿臉緋紅,眼中都是酒意,整個人暈乎乎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似的,可口中仍然嚷嚷著,我沒醉,我要保護小姐雲雲,逗得沈晏更是開懷不已。

不過這樣的情形也沒有持續太久,小蠻下意識運起內功,薄薄酒意一番蒸發,一股清氣從她頭頂冒起,帶著濃濃的酒香,整個人的醉意頓時就去掉了大半。

旁裏有目光悄無聲息地看過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兩個“看似”弱女子。

竟沒想到,在這西關城中還會有這樣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功力深厚到能夠直接逼出酒氣的,雖然不是完全逼出,但對比這個年齡,已經足夠震撼了。

這道目光的主人正是旁桌的銀質面具男,不知何時他的面具少去了下面一半,顯然是面具上有機關,之前竟是看不出絲毫縫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其實這面具男,與其稱為男子,不如稱為少年更加合適。

雖然他舉手投足都落落大氣,有君子之風,可是他露出的消瘦下巴,抿起的唇,都悄無聲息地透露了幾分稚氣。特別是他的身形,完全暴露了他的年齡。

這少年,應該不過才十三四歲的樣子,到不知道是哪家子弟,單單從氣質上來說,便是如此與眾不同。

如今的沈晏內力深厚,五感自然也十分的敏銳,早就已經註意到了那面具少年的打量目光,卻沒有在意。

她慢悠悠地吃著菜,眉梢都帶著笑意,忽然之間,卻是眉頭輕蹙。

“小蠻,起身!”她一身喝道,猛然從桌旁拔身而起,順手撈起了雪團兒。

小蠻雖然不明所以,但貫來最聽沈晏話的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疑問的,抽身而退。

兩人皆是動作迅速輕靈,教人看了就會忍不住讚一聲——

好俊的功夫!

僅僅是幾息的時間,沈晏和小蠻剛剛退開,屬於她們的那一張窗邊桌子,就猛然落下一個黑色的身影,寬大的衣擺頓時攪亂了一桌的飯菜。

那黑衣人臉上畫著黑白色的詭異京戲臉譜,看起來猙獰而又恐怖,五官模樣雖然是被遮掩住了,但皺眉嫌惡的模樣卻仍然清晰。

他輕點腳下,看起來甚至還沒有用上內力,腳下的八仙桌便頓時碎裂。

而他則是安然地落在了一處幹凈地方,微微頷首,似乎對自己剛才的出手非常滿意。

整理了一下一身黑色的錦袍,他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下一瞬,目光便猛然看向那個戴著梅花面具的少年!

少年恍若未覺,仍然悠閑地吃著自己的菜,剛剛打量沈晏兩人的目光已經收回,此時只是專註地盯著自己面前一桌子的精致飯菜,仿佛其他一切都不能入得他的眼般。

“君離!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京戲臉譜男子猙獰怒喝道,手腕翻轉,手中便頓時出現了一把鐵質的折扇!

樓上的動靜早就惹來了不少的關註,二樓大廳的大部分客人雖然都慌亂逃竄,但仍然有不怕死地伸長脖子看熱鬧。

沈晏也只是帶著小蠻退到了一邊,卻並未離開。

她看到那京戲臉譜男子手上出現鐵質折扇,上書“黃泉斬閻羅,談笑鬼神驚”,眼中光芒微閃,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這時,旁邊有吃菜的江湖人已經認出了這個黑袍京戲臉譜男子的身份。

“追命公子!”

沈晏恍然大悟——竟然又是一尊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佛!

追命公子,江湖新秀榜排行第一,在日後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連沈晏這個並不踏足江湖的人都知道他的名號,可見他的名氣之大。

倒是那個梅花銀面少年,到底是什麽身份,竟然能夠讓追命公子如此怒目相待?

君離?

☆、章021 少年君離

沈晏想了想,仍然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並不存在於她的記憶裏。

前世她為了覆仇,是搜羅了許多情報資料的,就算她不是這一行的,但是這般專註行動,自然會有些許成果,至少無論朝堂江湖,那些大人物,她都基本上知道一二。

而君離這個名字,卻是她從未聽過的。

沈晏的目光落在了君離的身上。

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

日後,這個少年只是默默無名之輩,自然不足以讓她知曉。

或者說,他在不久之後,便死了——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什麽名聲,自然都是虛無。

有的時候,一個人的身份從他的身份氣度便可以看出來,沈晏自認為眼光還算是比較準的,在她看來,這個少年絕對不可能是什麽普通人物,所以前者的可能性,小到幾乎沒有。

那麽,就只有後者了。

沈晏站在人群中,身邊立著興致勃勃觀戰的小蠻,腦中雖然百般思緒轉動,卻僅限於好奇而已。

不消片刻,那邊便已經打了起來。

沈晏有些怔神,再度擡起眼的時候,看到的剛好就是那名為君離的少年雙掌猛推,兩道幾乎凝聚成實質的寒氣內力,如同冰流長河般咆哮著傾瀉而出,氣勢騰騰,聲威煌煌。

這全力一掌,在場多少人都要避其鋒芒!

連旁邊觀戰的人們都是接連後退,一直退到三丈之外,也仍然能夠感受到那種迫人的寒意,一個個之前還好以整暇看戲的,頓時就凝重了神色。

這般人物,江湖上竟然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君離?

當面迎擊這一掌的追命公子更不要說承受了多麽大的壓力,他瞇起眼睛,都感受到了一股夾雜著冰渣子的寒風撲面而來,打得他的臉生疼。

他扭動幾乎被凍僵的身體,運轉全身內力逼出體內寒意,腳下踏出梅花樁步法,尺寸之間卻是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逃脫了那一掌的攻擊,可餘力還是難免攻擊到了他。

追命公子只覺得渾身一寒,生生地魂游天外片刻,差點兒就回不來了!

他臉色發白,恨恨地看了君離一眼,不得不道——

“來日再來取你的性命!”

說罷,他從窗戶一躍而出,看那身形,還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圍觀群眾一個個都已經呆楞楞的不知道作何是好了,看著君離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畏懼。

沈晏倒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戴著梅花面具的少年轉身回到自己的桌旁,雖然動作很細微,但她還是看見那少年擡手拭去了嘴角的一抹血跡。

看來他也沒有表面上那般舉重若輕呢。

沈晏眼中不由得躍上了幾分笑意。

名為君離的少年並沒有坐下,而是拿起自己帶著的東西,往桌上丟了幾塊銀子,遠遠大於一桌菜的價格,看來剩餘部分是用來賠償的,這做派倒有幾分君子之風。

他要離去,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攔的。

沈晏看著他,突然一楞。

那君離,居然回過頭來,面具下的視線剛好撞上她的。

沈晏也沒有絲毫窘迫,明知看不見,還是隔著面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君離似乎怔楞了一下,然後迅速離去。

沈晏眼神毒辣地看出他的腳步有幾分匆亂,很明顯剛剛一掌對他來說也是全力,看似輕松揮出,實則也還是受了不小的內傷,又不願意在他人面前丟了面子才會選擇早早離開呢。

“小姐,我們的菜啊……”小蠻哭喪著臉,突然來的一場變故讓她剩下的一點酒意也徹底驅除掉了,滿心都是可惜。

沈晏倒是很大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小姐帶你換一家吃?”

小蠻立刻換了臉色:“真的?”

“當然!你們小姐我說的話,什麽時候沒有兌現過?”

小蠻立馬將剛剛還在可惜的菜拋諸腦後,已經開始在心裏面盤算到底要吃什麽東西了。

得虧沈晏的興致都沒有教剛才那場熱鬧攪了去,一直在外游玩到臨近日落西山才返回府中,可謂是滿載而歸,身後兩個小廝手中捧著都是沈晏買的各式各樣的吃食玩意兒。

路過花園的時候,沒想到直接撞上了沈元亦。

沈元亦一改那日看到的狼狽,身上的傷勢都好了個七七八八,穿著錦衣華服,看起來也是一個米分雕玉琢的公子哥兒,只是那臉上的沈悶之氣,讓他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

沈元亦身後跟著的小廝率先看到沈晏,匆匆忙忙推著自家主子上來行禮,完全罔顧了沈元亦看到沈晏剎那,下意識就想要躲的意願。

沈元亦被不情不願地推了上來,一擡臉接觸到沈晏的目光,又匆匆收回,帶了幾分惶恐。

“見過大小姐。”小廝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恭敬地彎腰,順便捅了捅自家的主子。

沈元亦咬著下唇,聲音怯怯的如同蚊鳴:“大……大小姐。”

他身後的小廝可謂是急死了——叫啥大小姐呢?叫姐姐親近一下關系才是應該的啊!這小主子怎麽這麽不知道變通呢?

沈晏心情很好,倒是沒有在意這些,她笑盈盈地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身上的傷口都好了嗎?”

沒有想到沈晏居然會開口問自己的傷,沈元亦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茫然,又是在身後小廝的提醒下,才後知後覺地連連點了兩下頭。

他很快覺得這樣做似乎有些不禮貌,急忙開口:“好,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兩只小手放在身前,胡亂地攪在一起,一如他現在混亂的心情。

他想說謝謝大小姐的藥,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總覺得……總覺得他這樣的人,仿佛跟她說話,都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嗯,那就好。”沈晏點點頭,本來打算離開,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在一堆盒子中搜尋了一番,才從小廝手中抱著的一堆盒子中抽出一個小的,一把塞進沈元亦的懷中。

沈元亦仰著臉,怔怔地看著沈晏,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張著,模樣倒煞是可愛。

☆、章022 一對娃娃

沈晏看到他的模樣,不知怎的想起了爹爹,撲哧一聲就笑了起來。

沈晏的模樣本就不是那種清麗可人,而是極為妍麗嬌艷的,這一笑,就如同那含苞待放的牡丹倏地綻開,那一瞬間的驚艷和華麗,是無法想象的一種視覺震撼。

沈元亦自然是傻傻地看著,一副不知何年何月的模樣。

沈晏擡手揉了揉他發頂軟軟的頭發。

“看著真像爹爹……”她小聲嘀咕著沒人能聽到的話,又想到以後沈元亦那副嚴肅而陰冷的模樣,情緒一湧上來,原本停留在沈元亦發頂的手又落在了他的臉上,捏了兩把。

嗯,軟乎乎的,手感還不錯。

沈晏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看到沈元亦震驚又茫然的看著自己,想起前世孤漠冷絕的臉,心中頓時升騰起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按照小子以後那種性格,能夠對他做這種事情的人恐怕空前絕後吧,也就是這個年齡能夠欺負欺負了。

沈晏並不覺得沈元亦未來的性格會有多大的改變,有一句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元亦如今這個年齡,算是已經定性,就算現在成長軌跡有一定的變化,可骨子裏面的那個他並沒有改變。

不過沈晏也是知道,沈元亦絕對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人。

前世的時候,他的恩師王學文大儒,就算後來與他斬斷師徒緣分,但他也一直十分維護這位老師,每年都要去拜訪,雖然王學文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態度。

所以,盡管沈元亦有著諸如“奸臣”、“佞臣”的外號,但他本性還是不壞的。

拍了拍沈元亦的肩頭,沈晏沒有說什麽,就笑瞇瞇地走了。

沈元亦看著沈晏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了很久,才緩緩回過神來。

“天哪,少爺!您剛剛怎麽能夠悶著不說話呢?”沈晏一離開,沈元亦的小廝立馬就開始咋呼起來,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大小姐可是您真真兒的貴人啊,只要她一句話,照拂您一下,那您以後在府裏面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這小廝的表情言語雖然有些誇張,但他的話的確不摻雜一點水分。

偌大沈府,加上仆人士兵,有超過百人,真正舉足輕重的,卻只有四個人。

而沈晏在其中,絕對是核心的核心人物。

沈府的掌上明珠——這個話,絕對不是說說而已的。

府裏所有的下人,就算是澆花的花匠都知道,大少爺的話可以不聽,但大小姐的話絕對不能不聽!

因為得罪了大小姐,就是得罪了沈將軍和沈夫人!

小廝心裏面也是門兒清自家少爺在府中的地位,說得好聽是個少爺,說得難聽點,一個連家譜都沒上的外室子,地位比之一些下人都還要不如。

而沈元亦要想日子過得好一點,不找個靠山怎麽行?

反正小廝看來,夫人將軍不用奢望,大少爺深不可測,二少爺又是個火爆性子,也就只有大小姐這邊比較容易攻克了。

尤其是他作為沈元亦的貼身小廝,絕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要好好盤算。

可有句話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

小廝急切的事情,沈元亦壓根兒就沒有放在心上。

他悶聲不吭,手上動作著打開了沈晏送給他的那個木盒子。

柔軟的素色錦緞上面,躺著一對栩栩如生的泥塑娃娃,顏色生動明亮而鮮活,衣袂飄飄而仙逸,笑眼彎彎如同新月,圓圓的臉蛋兒上面還有一抹紅暈煞是可愛。

沈元亦不作聲色,但是眼中卻是極快地閃過一抹喜愛。

這會兒小廝也湊了上來,驚奇地嘖嘖稱嘆了好幾聲:“這好像是城東那家遺玉軒的東西哎少爺!這麽漂亮,絕對是劉三師傅的手藝啊!哇,這麽一對娃娃,起碼要五兩銀子呢!”

他不斷搖頭讚嘆,眼中滿是驚奇。

果然是大小姐!這麽貴的東西!

在這西關城,普通人二兩銀子就可以過上一年,而他這種小廝,一年到頭也不過二三兩銀子的工錢罷了,連面前這麽一對娃娃都買不起。

沈元亦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裏也是很高興的。

他喜歡這娃娃,不是因為它貴,而是因為這件東西,是他生平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他凝視了娃娃許久,才將盒子改上,緊緊抱在懷中,那份小心翼翼連小廝都看出來了,仿佛將這兩個娃娃,當成了比一切都還要珍貴的東西。

沈晏走離了很遠,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前世的時候,她在偶然一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似乎也順手送了沈元亦一件東西?

那時候雖然不是很喜歡沈元亦,但那天她心情很好,看他也特別順眼,就順手就給了他一件東西。

關於這份記憶,沈晏腦中也只是靈光一閃,具體她也想不起太多,也沒有深思,便很快將其拋諸腦後。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去看娘親。

沈晏也是到了爹娘的院子才知道,今天爹爹竟然也從軍營中回來了。

沈晏進出這個院子從來都是直來直往,也沒讓人通報,她一腳跨了進去,就看到爹娘在低聲說著什麽事情,卻是看到她進來,迅速打住了交談的話。

“寶寶回來啦,今兒出去玩得開心嗎?”

沈晏點點頭,但心思完全沒有放在這些問題上,笑嘻嘻問:“爹!娘!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我也要聽!”

沈崇之看了穆海柔一眼,兩人很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轉過頭,沈崇之先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寶寶,你喜歡燕京嗎?”

沈晏聽他這麽一問,就頓時明白過來。

看樣子,這是要回京了啊!

☆、章023 準備回京

她心裏了然,面上當然不能夠表露出來。

“燕京?哪裏是燕京?”她理直氣壯地問出了這個本來自己就不知道的問題。

沈崇之楞了楞,試圖解釋了一下:“就是我們大晉的京城啊,一個很繁華,很漂亮的地方……”

他有些詞窮,最後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了,只能求助地看向穆海柔。

穆海柔言簡意賅:“爹娘以前跟你說過的,你爺爺和外公住的地方。”

“哦!”沈晏恍然大悟,然後小模樣聰慧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爹爹,我們是不是要去燕京啊?”

“寶寶怎麽會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沈崇之的表情卻是有些嚴肅,眸光一冷。

“沒有啊,我自己猜的。”沈晏擡了擡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還點點頭,示意你不用說我都明白啦的表情。

沈崇之看她的模樣,眉眼一下子便柔和了下來,點點頭——

“沒錯,我們要搬去燕京了,可能以後都要住在燕京了,寶寶你想去嗎?”

沈晏看著父親溺愛的眼神,心裏一動。

莫不是,自己如果說不喜歡,父親就會選擇不去吧?

以前她說的什麽來著?

她的眼中迅速多了期盼興奮:“我們要去燕京嗎?燕京溫暖嗎?會不會下雪?我不喜歡下雪!燕京有很多花嗎?”

她嘰嘰喳喳地問了個不停,沈崇之卻是耐心地一一為她解答了。

遇上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的問題,也有穆海柔幫忙回答。

沈晏表現得很期待很開心,沈崇之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自然雷厲風行地定下了回京的行程。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整個沈府都忙碌了起來。

這不是出去游玩,而是相當於舉府搬遷,需要帶走的東西不知何幾,光是衣物就裝了兩馬車,還不要說沈府的金銀財寶,珍稀古玩。以後要定居燕京,這些東西當然是要帶走的。

而西關城沈府的下人,大部分都是要隨著一起回去的,上百人,可想而知的龐大隊伍。

所以說,三天時間還算是比較著急的。

收拾東西的時候,大局都是由穆海柔主持,她也專門問了楚蒼睿是否要跟著自己一起回京。

楚家雖然是蒼梧楚家,根基在荊州,但介於那位鐵腕手段的當今聖上,樹大招風的楚家為了避嫌,嫡系一脈都是長居燕京的。

楚蒼睿的家也在燕京,自然是跟他們同路的。

可楚蒼睿卻拒絕了,他自稱在西關城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還要過一些時日才能回去。

穆海柔自然不會強求。

整個忙碌的沈府,最清閑的人當屬沈晏。

作為被全家人捧在掌心中的嬌嬌女,沈晏當然不用操心這些事情,日子更是跟以前沒有什麽區別,她還動了心思,要在離開之前好好出去玩兒一番。

銅鏡中,一個俊俏的身影清晰可見。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若笑,即嗔視而有情。

好一個米分雕玉琢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這公子的年齡有點小。

沈晏滿意地拿起折扇打開,輕輕扇了扇,又往鏡中盯了兩眼。

“怎麽樣紅錦,你家小姐……少爺我,好看吧?”她興奮地看向紅錦,心裏按捺不住激動。

女扮男裝!這種話本兒上才看過的東西,如今終於實現了!

紅錦也是滿臉的驚艷,連連點頭,毫不掩飾道:“好看,小姐真的太好看了,而且一點兒也沒有女兒氣!”

她這話絕對不是拍馬屁,而是大實話。

沈晏一身男裝,倒是真的看不出來她本是女兒身,那眉宇間的英氣讓她整個人氣質大變,頂多會讓人覺得這少年著實漂亮而已。

沈晏開懷大笑,也還是用扇子敲了敲紅錦的腦門:“要改口叫少爺……不過也沒關系,反正沒打算帶你一起,也不用擔心暴露。”

紅錦瞪大了眼睛:“什麽?小姐不帶我去嗎?小姐怎麽可以一個人出門,至少,至少帶上小蠻……外面很危險的啊小姐!萬一您出了什麽事……”

紅錦欲哭無淚,慌張極了。

沈晏卻是不在意地擺擺手:“哎,不用擔心,我又不是一個人,還有人與我同行的。”

“誰?”紅錦面上一喜。

沈晏本欲說什麽,卻突然一頓,擡擡眉,露出笑容:“他來了。”

她帶著紅錦走了出去,便看到院子中間站著的,一臉無可奈何的楚蒼睿。

沈晏揚揚眉,露出燦爛的笑容,那光芒似要將太陽都遮掩了過去!

楚蒼睿看著站在高處笑得十分得意跟只小狐貍似的她,平靜的心湖如同投入一顆小石子,悄然心動,卻也無聲無息。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茫茫行於野的旅人,突然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走吧。”他只能道,但眉宇間,卻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寵溺。

沈晏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下去,迅速沖到他身邊,非常自然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皺皺眉,癟癟嘴,仰頭看他:“走吧。”怎麽比自己高了這麽多?之前怎麽沒發覺?脖子好酸!

楚蒼睿卻渾身一個戰栗,只覺得她靠近自己的那個地方,溫度驟然升高,迅速攀援而上爬上了他的臉!

沈晏離他很近,自然能夠看到他那張如玉無暇的俊秀臉龐上,悄然出現的一抹紅暈。

她不解道:“蒼睿哥哥你很熱嗎?怎麽臉都紅了?”

她不是不懂,而是壓根兒就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一直不近女色的楚蒼睿,怎麽可能對自己一個小丫頭動心思?

可她不知道,楚蒼睿就是亂了!

心亂,腦子亂,一切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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