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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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低賤到塵埃去的自卑感。

他們之間,仿佛是大大的鴻溝。

隔出了兩個世界。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額頭和手臂上一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襲來的疼痛,暈了過去。

沈千祺的臉色很難看。

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孩子,也絕對不會承認他是自己的弟弟,但是,他身上流著的到底還是沈府的血,冠的也是沈姓。

沈府人的尊貴,怎麽可以讓一個下人欺辱了去!

“你們楞著幹什麽,還不上去?”沈晏嬌軟的聲音讓沈千祺緩過神來。

此時已經有仆人沖上去將沈元亦抱進了屋裏,還有人去叫大夫了,也有機靈地將管事叫來了。

沈千祺瞇著眼睛,看著在自己面前恐懼地低下身子的管事,聲音低沈森冷:“你最好好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管事嚇得跪在地上:“大少爺!小的是真的不知情啊!都是竇三那殺千刀的自己做的事兒啊!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沈千祺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眉眼間多了幾分冷意:“你身為管事的,以為說一句什麽都不知道就算是摘出去了?沒有你的默認,這狗東西敢做欺辱沈府少爺的事情?”

管事的渾身冰冷,如墮寒窟,心裏也是悔恨不已。

栽就栽在自以為是上啊,以為沈元亦只是一個卑賤的外室子,不會受到重視,卻是不知道只要是主子,就不是一個下人可以隨意越了去的!

這大晉朝,尊卑分明,等級森嚴,沒有任何人可以跨過去!

而沈晏已經到了屋裏去看沈元亦了。

如果不是她進了屋子,沈千祺也不會擺出那般恐怖的臉色。

他可是很在乎自己在寶寶心中的好大哥形象的。

沈晏看到短短時間裏面就被凍得小臉兒發紫的沈元亦,臉上還滿是血汙,瘦弱的手臂也扭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

今天她故意拉著大哥說要去練武院,本來想著正好要從沈元亦院子前面經過,就順帶看看他。有大哥一起,還有了一個去練武院的名頭,她來這邊一趟也算不得突兀奇怪了。

誰知道,剛剛走到這邊來,就看到了這麽一出好戲,還聽了那竇三極為囂張的一番話。

她知道大哥是個眼睛裏面揉不得沙子的,沈元亦的問題正好有了讓大哥出面的理由,而她也可以退居後面。

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看到沈元亦的樣子是,她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西關城在她的記憶中是很美好的一部分,也是她最快樂的童年。可是對於沈元亦來說,這段回憶肯定是充滿了痛苦和不堪的吧。

他才入府多久,那竇三就敢如此待他,時日久了定然越來越囂張。

可想而知,前世的沈元亦,是在一個怎樣的環境中長大。

或者說,他能夠平安地活下來,也算他命大,是奇跡吧。

忽然,沈晏能夠理解為什麽沈元亦前世的性格會這麽扭曲陰暗了。

這時,正好沈府中的方大夫背著藥箱大步跑了進來。

去叫大夫的侍女很聰明,看到沈元亦受的都是外傷,便專門從最近的練武院叫的方大夫,既節省了時間,又好對癥下藥。

方大夫是長住在練武院中的大夫,專門處理跌打損傷的一把好手,練武時難免會有個磕磕碰碰的,這時候方大夫就派上了用場。

沈晏看到方大夫上前,熟練地開始包紮傷口,為他正骨,然後上藥,用木板夾好,一系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

她滿意地點點頭,微微側頭對去叫人的那個侍女,也是她的貼身侍女紅錦說道:“嗯,你做的不錯,回去的時候去領賞銀吧。”

她的模樣的確是很一本正經的,肉呼呼白嫩嫩的小手還背在身後,仰著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可她精致的臉蛋兒和那雙尤為漂亮靈氣的眼睛,楞是裝不出嚴肅的感覺,倒是有幾分好笑。

可其他人並未註意到這一點兒,而是若有所思。

原來,大小姐並不是如同他們意料中的討厭這位三少爺的?

☆、章015 光芒與暗

這番話也同樣落在了剛好進來的沈千祺耳中。

他沈吟了一會兒,並沒有避諱旁人,直接問沈晏——

“寶寶不討厭他嗎?”

他的語氣很柔和,一掃剛才的狠絕冷漠,笑容陽光和煦,溫暖如同一陣春風。

沈晏很奇怪地看了沈千祺一眼:“為什麽要討厭他?”

沈千祺訕訕地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個原因,什麽外室子的只會臟了寶寶的耳朵,便只能含糊道:“那他,他不是讓爹娘生了那麽大的間隙嘛。”

“爹娘已經和好了呀!”沈晏眨眨眼睛,仿佛什麽都不懂一般,一派天真地望著大哥。

沈千祺咬咬牙,還是忍不住問了:“可他,他是爹跟別的女人生的,你就不生氣?”

沈晏撇了撇嘴,米分米分嫩嫩地小臉兒做起這般大人的動作看起來更是可愛。

“可又不是他的錯。”

她說得很直白。

既然她打算要好好幫沈元亦一把,那麽改變一下大哥他們對沈元亦的看法也沒什麽不好,於是才有這麽一番話。

沈千祺被沈晏說得一楞。

看到沈晏幹凈純粹、黑白分明的眸子,他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也許,有的時候,單純的人擁有赤子之心,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他們這些俗人,倒是著了相。

沈千祺自我諷刺了一下,然後,又是感嘆又是慚愧地點點頭——

他家寶寶,果然是太善良了!

不得不說——沈家大哥,你真的想多了!

不過,至少因為今天沈晏對沈千祺有了這麽一番話,標準“妹控”沈千祺很快就改變了自己對待沈元亦的初衷。

一開始他本來就是因為沈元亦的身份而討厭他的,但是撇開那一層,沈元亦這個人還是很收斂的,看起來應該也是一個比較聽話的人,不算是那種討人厭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他沈千祺,不會對一個弱者下手。

沈千祺的行事做派,與他的父親沈崇之如出一轍。

光明磊落,君子坦蕩蕩。

真正與沈崇之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沈元亦,性格卻與之完全相反。

而不知道何時已經悄然醒過來的沈元亦,眼睛只是將將睜開一條縫,閃爍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沈晏並不知道,她也沒有在沈元亦這裏呆太久,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沈元亦的事情,大哥自然會處理得好好的。

幾天過後,沈千祺主動跟她說了沈元亦的事情。

沈元亦的那個院子,已經命了專人好好修葺一番,沈元亦的身邊也添了兩個婢女兩個小廝,也是按照庶子分量來的,這些人他也好好敲打過,應該不會再做出欺主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有了大少爺這一次的出手,這些管事仆人,要想看著沈元亦在沈府的地位不算重要,便輕視他的話,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沈千祺也不算完全為了沈元亦,他這一番行為舉動,也算是在府裏立了威。

他心裏一直認為的,便是大丈夫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這些天沈千易也沒有去欺負沈元亦,其中也有沈千祺耳提面命的後果。

沈千易雖然很不解為什麽大哥要選擇這麽做,但從小就最怵大哥的他自然是不敢反駁大哥的話,再加上小妹的態度,沈千易就很頭腦簡單地將沈元亦忘在了腦後。

沒有了沈千易的作梗,沈元亦的傷勢自然是好得很快。

他的傷本來都只是一些外傷,不算重,只需要好吃好喝地將養著。

沈晏聽了之後,並沒有親自去看他,只是讓紅錦給他那裏送了凡煙親手調制的金瘡藥。

凡煙看起來只是一個有幾分清秀的平凡女子,可她卻是天山老人唯一的徒弟,當世稱為小醫仙的天下第一神醫,別說她精心調制的金瘡藥,就是隨隨便便弄出來的什麽東西,都能夠讓其他人趨之若鶩的。

凡煙這般萬金都求不來的人物,會選擇常年呆在沈晏身邊,又是另一番緣由因故了。

這金瘡藥敷在沈元亦的身上,不出三天,傷口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用一根錦緞抹額遮一遮,連傷疤都遮住,看起來就又是一個俊俏風流的小公子。

“少爺,這果然是好東西呢!聽說是大小姐親自吩咐教人送過來的,大小姐真的對您很關心呢!”說話的小廝手中捧著一個玉盒,諂媚地沖沈元亦笑道。

沈元亦怔怔地出神,沒有反應。

是嗎?

他在心裏面這樣問自己。

驀地想起那日驚鴻一瞥的身影,那一抹嬌紅的身影仿佛暈化在了門外照射進來的光芒之中,連衣袂都帶著濃濃暖意,還有那笑容,是他挖盡心思,用一切詞語都形容不出來的美麗。

那光芒如此燦爛,耀眼,熾熱,卻剛好落在他的床沿。

距離他不過咫尺,可這咫尺,便是天涯。

兩個世界。

他就是生活在腐爛和陰暗中的臭蟲,根本沒有資格去觸碰那光芒和炙熱。

不知不覺,沈元亦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肉中,他習慣性磨得銳利的指甲輕而易舉地便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明顯的血痕。

旁邊的小廝立馬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又拿著那金瘡藥準備給沈元亦敷上。

沈元亦擋住了他的手。

他低著臉,看起來有些怯怯的,但是細弱的聲音傳來,卻透著一種莫名的堅定。

“不用了。”

“什麽?”小廝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不用了!把它好好收起來!”沈元亦的聲音驟然大了起來。

他何德何能能用她的東西!

一直都聽著這位三少爺細細弱弱聲音的小廝被嚇了一跳,連忙按照沈元亦說的將這玉盒收了起來,根本不敢有一點異議。

而沈元亦看著小廝的一系列動作,幽黑的眼中光芒淺淺。

他這樣卑微而黑暗的人,還是不要靠近光芒好了。

會被灼傷,也會汙了那幹凈的。

沈元亦痛苦地閉上眼睛,第一次開始痛恨自己的身份。

一顆小小的種子就此在他心裏面發了芽,終有一天,會成長會參天大樹。

正如他,如今只不過是風雨中飄搖脆弱的小草一枚,可是,在未來,他會毫無疑問地成長為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參天大樹。

☆、章016 名士風流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十多天。

沈晏總覺得時間是悄無聲息地就過去了,她都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要說這些天,她完全就是窩在自己的閨閣中,抱著燒的暖呼呼的暖爐,哪兒也沒去,就靠著身邊一群侍女逗趣打發時間。

沈晏身邊六名侍女全都是按照大丫鬟的標準來的,身邊還有伺候的小丫鬟,放在普通人家那是小姐也過不上的好日子,一個個的自然是水靈靈的,看著就養眼。

更何況她們的年齡都是大沈晏四五歲的樣子,正是精靈俏皮的時候,也沒有老成,總是能夠想出各種各樣好玩兒的故事。

這麽算起來,沈晏也算是過得很充實。

這些天外面寒冷得緊,也算是沈晏不想出門的原因之一。

就算她一身渾厚內力根本不用擔心冷著,可窩在燒著地龍的暖乎屋子裏面,追求的,就是一種享受。

說來,沈晏都發覺,剛剛重生野心勃勃想要改變一切的她,也不知道跑到那個旮旯角落躲著去了,現在的她,完全就是一副混吃等死的狀態。

對此,沈晏也表示很無奈。

時勢造英雄!

這句話說得好啊,在惡劣的環境下才會有好的成長嘛,不成功便成仁,要換做她這樣,天塌下來都有爹爹娘親哥哥們頂著,根本不用操心任何事情,也會變得憊懶的。

可是再想想,沈晏覺得自己還是不能這樣下去。

“給我更衣,我要出去。”她風風火火地開始在屋內轉悠起來。

紅錦問她:“小姐您要出府嗎?”

沈晏想想:“外面在下雪嗎?”

“沒有。”紅錦搖頭。

“那就準備車馬吧,我出府去轉轉。”沈晏又轉悠了一圈兒,忽然停下來問道,“我娘呢?”

這幾天她也不是沒有去找過娘,只是娘親似乎在佛堂專心吃齋念佛,連寶貝女兒都不見了,聽身邊的嬤嬤說,起碼要十多天娘才會出來。

現在算來,時間差不多了呢。

剛好從外頭走進來的綠柳笑盈盈地湊上來答道:“夫人剛剛才派人過來叫小姐過去呢,還真是湊巧,小姐和夫人,這是心有靈犀呀!”

雖然是很明顯的恭維,但是沈晏還是滿意地收下。

“出府之前,先去一趟娘那裏。”

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裹上一身厚厚的白色狐裘,沈晏出了自己的小院兒,一路朝著穆海柔的院子而去。

這些天都是大雪不斷,地上鋪滿了都是厚厚的積雪,足有小腿高,沈府的下人要不斷打掃院子,才勉強從中間清掃出一條道路來。

所幸沈晏的院子離穆海柔的院子並不遠,很快就到了。

“哦,寶寶來了!”穆海柔臉上帶著親切暖意的笑容,年近四十的她仍然綻放著屬於女人的魅力,連沈晏這個當女兒的都看得忍不住晃神。

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註意到旁邊還有一個人。

“娘。”沈晏高興地喊道,蹬蹬跑了過去。

與此同時,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下來。

看來這次佛堂閉關,娘親心裏面是徹底看開了呢。

對於這一點,沈晏心裏面自然是最高興的。

“都多大的人了。”穆海柔斥了一句,可臉上的笑容怎麽看也不像是斥責的樣子,反而笑意暖暖。

她又側頭對堂下另一人說道:“讓蒼睿你見笑了。”

沈晏順著穆海柔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原來下首還坐了一人。

蒼睿?

她一楞,眼中光華有點點的波動。

是……楚蒼睿?

沈晏忍不住小小震撼了一下。

雖然面前這個楚蒼睿,還沒有幾年後那種聲名赫赫,卻仍然帶給了沈晏一種沖擊感。

楚蒼睿,出自蒼梧楚家嫡系一脈,同樣也身負天下第一公子之名,放達不羈,生性灑脫,雖在塵世,卻追仙人之姿,讓無數名人才子敬仰,得無數閨閣姑娘愛慕。

就連當世第一大儒,都要稱他一句“實乃真名士也”!

由此可見,楚蒼睿,真真的是這大晉朝,當之無愧的一顆閃耀明星,理應青史留名,為後世景仰的存在。

從前沈晏並沒有見過楚蒼睿,對他的大名已是如雷貫耳,如今不期然見到,自然是小小驚訝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感嘆。

看到楚蒼睿,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做——

名士風流。

名士,這種從前朝便傳下來的承載著極高榮譽的稱號,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冠在一個人身上的,能夠擔起名士這個詞的,無一不是才高八鬥,生性淡泊。

一如當前的楚蒼睿,雖為百年簪纓世家大公子,不喜金絲綢緞,僅僅身著一身素色麻袍,上面沒有絲毫點綴,只是麻布最原始的紋路。

麻布因為外表粗糙,雖然有柔軟舒適的好處,卻仍然被貴族拒之門外。

楚蒼睿作為一個世家大族公子,卻能夠如此坦蕩地穿著一身厚厚麻袍,絲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僅是這份作為,便能夠看出來他的一部分性格了。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但這句話在楚蒼睿的身上似乎並不適用,就算是只有貧苦百姓才會穿的麻布,在他的身上,也少了幾分粗糙,多了幾分隨性,更是增添了幾分不可能存在的飄逸雋秀。

就算是他坐在那裏,也如同挺拔的竹,清峻通脫,風流自賞。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一雙眸子,真率純凈,自然灑脫,黑白分明之中,那份穎悟曠達,如同看破塵世一般的讓人心驚。

這般通身氣度,皮囊五官,倒是成為次要的了。

別說楚蒼睿繼承了楚家的那副好相貌,豐神俊秀,芝蘭玉樹,就是他長相普通,也恐怕會有前赴後繼的女子愛慕他,追求他。

沈晏坦坦蕩蕩地用目光大量楚蒼睿的時候,楚蒼睿也在看著她。

雖說君子非禮勿視,但以他的性格,又豈會在意這些,直接大大方方地看著沈晏,目光直率而不摻雜其他任何東西,也是不讓人討厭,反而容易心生親近。

穆海柔註意到了兩人目光的對視,輕輕笑開。

☆、章017 公子蒼睿

“對了,忘了介紹了。”穆海柔爽朗地笑著,也沒有要避諱的意思,反而笑容還多了幾分別的意味,“蒼睿,這是小女沈晏。寶寶,這是你雲嵐阿姨的兒子楚蒼睿。”

沈晏拿出了十歲女孩兒應有的天真姿態,大方地與楚蒼睿招呼:“你好,睿哥哥!”

女孩兒嬌軟清甜的聲音落入耳中,讓楚蒼睿不禁一怔,心裏竟然泛起了別樣的感覺。

他面上卻不顯,微笑著頷首:“沈晏妹妹。”

穆海柔笑盈盈地打量著兩人——兩人看著還真是適合,蒼睿也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可惜寶寶年級還小,蒼睿比她也大了七歲,沒幾年就是議親的年紀,那時候寶寶尚未及笄,又不能耽擱人家蒼睿。

大概也就只有這麽一點不好了吧。

穆海柔可惜地嘆了口氣,卻很快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這番楚蒼睿已經與沈晏說起話來。

“上次在那蓮溪山中,似乎是沈晏妹妹救了我?”他興致勃勃地看著沈晏。

沈晏卻帶了幾分得色炫耀地說道:“不是我,是我家雪團兒發現你的哦!不然你就得一直凍在那裏了!”

楚蒼睿的眼睛彎了幾分:“雪團兒?是你的寵物嗎?”

沈晏重重點頭:“一只雪貂。你要感謝它嗎?”

“當然可以,只是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方式。”

“給它吃肉丸子就行了,雪團兒最喜歡吃肉了!”說著沈晏便笑瞇了眼睛。

不知不覺中,楚蒼睿已經和沈晏進行了不少類似於“雪團兒吃肉不喜歡吃菜”的幼稚問題上的探討。

當然,對於楚蒼睿的級別來說是幼稚,對於沈晏目前的十歲年齡來說,卻很是合適的。

連楚蒼睿自己都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很奇怪,似乎脾氣有些好得過分了。

楚蒼睿雖然被捧為天下第一公子,讓無數人景仰愛慕,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什麽和氣好相處的人,相反,楚蒼睿的性格中完全契合了對於“名士”的描述,若是有一點不順意的,他定然是不顧他人面子,轉身就走的。

為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可楚蒼睿從未在意過,更因為他背景深厚,名氣如此,也沒有人敢去觸他的黴頭。

由此可見,楚蒼睿絕對是一個不假辭色的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

他性格太過於隨意,如同一陣風,不會被任何事束縛,也不會因為任何人停留,他不會考慮太多,僅是心意所至而已。

可是現在,他變得不一樣了。

這個讓他變得不一樣的,就是面前這個女孩兒。

楚蒼睿心裏有了些許微妙的感覺。

陌生,又新奇。

一番交談之後,沈晏對楚蒼睿的感官也是大大改變。

前世她總是聽說楚蒼睿這個人脾氣多麽多麽的不好,絲毫不留情面什麽的,果然是那些嫉妒他的人在外面亂說話啊。

看他!脾氣多好!

沈晏嘴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對楚蒼睿也多了不少好感。

不過,她還是記著自己要出去這回事的,也沒有在穆海柔這裏耽擱太久,便起身出門去了。

“唧唧唧!”熟悉的叫聲響起,隨之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閃電般竄向沈晏,跳到她的懷中。

沈晏又無奈又好氣地揪著雪團兒的耳朵:“不是罰你要關禁閉的嗎?怎麽偷偷跑出來了?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旁邊的侍女看著小姐如同教訓小孩兒一般地訓著一只雪貂,卻是忍不住微笑。

但沈晏很一本正經地看著雪團兒,仿佛雪團兒犯了多大的錯似的。

其實,也就是雪團兒又跑到凡煙那裏去偷吃了不少珍貴藥草,被凡煙逮了個正著,直接扭送到沈晏這裏來了。

雪團兒身為赤焰貂,嘴巴很挑,平時除了最愛的肉丸子,也就是只有凡煙那裏的珍貴藥草能夠入得雪團兒的眼了。

那些藥草雖然珍貴,但凡煙有獨門培育方法,雪團兒也沒有咬壞根部,藥草都是能夠長起來的,沈晏也不是生氣這個。

只是最近雪團兒恃寵而驕,越發的囂張,平時除了沈晏,誰的話都是不會聽的。

沈晏決定好好改改它的壞習慣,才決定將它放在凡煙那裏關禁閉,連今天特意出門也沒準備帶它的。

結果現在它卻偷偷溜了出來。

雪團兒似乎也發覺沈晏生氣了,在沈晏懷中坐直了身子,擡起身前兩只小爪子,不斷地作揖求饒,仿佛在向沈晏道歉一樣。

沈晏也從它一雙黑溜溜的眸子中,看到了委屈的水光,心裏面一下子就軟了。

“好了好了,你下次可要好好聽話啊。”沈晏臉上的笑容柔和下來,也擡手輕輕撫摸著雪團兒的毛。

可雪團兒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結束,而是尖利地叫了起來。

“怎麽了?有人要抓你嗎?”沈晏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可是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是一楞。

她怎麽知道雪團兒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麽?

看現在雪團兒不斷點頭大叫的樣子,似乎自己理解的意思是對的?哎?雪團兒有這麽聰明能夠聽懂自己的話?

沈晏越發迷茫了。

雖然雪團兒一直表現得有些不一樣的聰慧,但是沈晏也一律歸結為它的奇獸身份。

奇獸榜前十的存在哎,總要有些特別的地方吧!

可現在看來,是不是有些太聰明了?

沈晏來不及多想,便聽得不遠處悄然飄來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森羅——

“小姐。”

沈晏被嚇了一跳,一擡臉,便看到七夜站在自己面前。

雖然早有預料會是七夜,但沈晏仍然心有餘悸的拍拍小胸脯。

“七夜!叫你不要這麽無聲無息地出現!太嚇人了!”

七夜縮了縮脖子,有些委屈地睜著一雙黑瞳占據眼眸三分之二的圓眼,癟了癟嘴巴。

雖然七夜的五官模樣完全就是一個纖細脆弱的俊秀少年,但是他身上的陰冷氣質,實在是很難讓人註意到他的外貌。

他的身子有些瘦弱得過分,即使是厚厚的黑袍穿在他的身上,也空蕩蕩的,顯得那身子越發單薄得可怕。

還有他披頭散發,猶如孤魂野鬼在天地間飄蕩一般,周身自帶的陰冷氣場,讓他仿佛自九幽森羅而來,就算再俊美的模樣,也會讓人不自覺地對他心生恐懼,敬而遠之。

☆、章018 毒鬼七夜

沈晏身邊的侍女們完全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心裏微微顫抖地不敢看七夜。

在她們看來,七夜是一個很可怕的人物,特別是他那一雙近乎全黑的眼睛,如此的詭異不同尋常,如同能夠看破世間萬法,包括人心。

任何人都在他的眼中無所遁形。

那種如同被剝光了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覺真的讓人很不舒服,於是自然而然的,大家都不願意與七夜對視,乃至於演變成為不願意與七夜接觸。

這麽多人中,唯一一個例外是沈晏。

沈晏是唯一一個會肆無忌憚地與七夜對視的人。

大概這也是七夜會選擇跟在她身邊的原因吧。

七夜的身份如同凡煙一般不簡單,雖然出身來歷成謎,連沈晏也就知道七夜是一個孤兒,但他在江湖上,卻是有著讓人聞風喪膽的外號——

毒鬼。

毒鬼七夜,慣用毒,精通奇門遁甲,擅布陣法。

關於他流傳得最廣的事情,便是華夷山一戰,毒鬼以一人迎戰幾十名高手,僅僅用一堆小石頭,便布下陣法,將一群高手玩得團團轉,最後以毒煙,了結所有高手性命。

毒鬼行蹤成謎,出手狠辣,殺人不眨眼,手下無活口。

不過,此時七夜如同大狗狗般乖巧地站在沈晏跟前,充滿信賴地望著比自己還要矮的沈晏,如何能夠與那聲名赫赫的毒鬼聯系起來?

七夜是以門客的身份跟隨在沈晏身邊的。

不僅七夜如此,凡煙如此,還有好幾名人,亦是如此。

這些人同樣不簡單,身份一個比一個厲害。

沈晏也是一開始不知道,直到收留他們之後,才慢慢了解到的。

甚至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邊何時聚集了這麽多人的,恍恍惚惚,誤打誤撞,仿佛無形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縱著一切。

如今大晉朝雖然有門客的存在,但並不盛行,其間自然跟強大的皇權脫離不了關系。

門客作為相當於武裝力量的存在,若是大肆收留門客,引來皇帝猜忌,那才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大部分高門貴族,也只是象征性地養了幾個門客在那裏,純屬跟風行為。

七夜凡煙幾人在沈府的存在就如同這種在燕京盛行的現象存在,當然,沈大將軍沈崇之也是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的。

不過他對此的做法,除了感嘆自家寶寶福緣深厚,並沒有利用這些人才的意思。

所以,這些門客表面上是沈家的門客,實際上能夠驅使他們做事的,唯有沈晏一個人而已。

知曉這件事情真相的,沈府中也不過寥寥幾人。

這也是穆海柔的強烈要求,為了女兒未來能夠順利出嫁,她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就壞了她的名聲。

沈晏自己倒是不怎麽在乎,經歷了一個前世,她卻是沒有要尋找什麽姻緣良夫的想法了。

而每到這時,她的眼前都會不自覺地浮現一抹如同高原天空般純凈而幹脆的淡藍色背影,衣袂飄飄,仿佛要隨風而去。

對此,僅有嘆息。

“晏晏你怎麽啦?”七夜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沈晏臉上流露出來的不符合年齡的哀愁。

沈晏迅速扯開笑容:“沒有,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七夜你怎麽大白天地就出來了?”她迅速轉移話題。

按照七夜的習慣,純屬夜間生物的他,白天能夠看到他的幾率小到可憐,所以沈晏對此也有些意外。

單純一根筋的七夜很順利地被沈晏拐走,聽到她的問題,立馬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受傷了,找凡煙拿藥!”他癟了癟嘴巴,眨著眼睛望著沈晏。

求撫摸求安慰!

沈晏看到他的表情便清楚了,還是擡手拍了拍七夜故意低下頭的頭頂。

七夜立馬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沈晏卻是皺起眉:“不過……你是得罪這小家夥了?”

她將小雪團兒提了起來,疑惑地看它在自己的手中不斷地掙紮。

七夜的眼睛瞬間點亮:“啊!赤焰!”看到了晏晏居然把這麽重要的赤焰給忘了!

“唧唧唧唧!”雪團兒急切地叫了起來。

沈晏看了看手中掙紮翻騰卻被自己牢牢制住的雪團兒,又看了看七夜,總算是發覺了一點不對勁。

七夜沒有隱瞞地跟她解釋了:“我想要赤焰貂的血來研究一種新的毒藥。”他說的時候,磨刀霍霍的晶亮目光一直盯著雪團兒。

雪團兒是奇獸,能夠敏銳地感知到危險,自然是掙紮得更厲害了。

沈晏看到雪團兒的模樣也是有些心疼。

“需要很多血嗎?”

七夜本來想點頭,看到沈晏心疼的表情,只能話鋒一轉:“可以……暫時用一點……”

他扯著手指,委委屈屈說道。

要不是為了晏晏,他肯定要將這只赤焰貂的所有血液放幹才夠的!

哦,對了,這樣也不行,之前飛紅說什麽來著,嗯,不能殺雞取卵……

七夜陷入糾結的思維當中時,沈晏已經開始跟雪團兒交流起來。

“只是一點點血,雪團兒你就犧牲一小下吧。”

“唧唧唧唧!”不要不要!

“真的只是一點血,難道你不相信我嗎,有我在沒人會傷害你的啊。”

“唧唧唧唧!”可是這個人很危險!

“不用擔心,七夜很聽我的話的。”沈晏立馬推了魂游天外的七夜一把,沖他擠眼睛,“對吧對吧?”

七夜沒搞清楚沈晏在說什麽,但因為是沈晏,所以忙不疊地點頭,然後傻笑。

雪團兒終於停止了掙紮。

“唧唧!”好吧!

沈晏立馬笑開,捧著雪團兒親了一口。

“唧唧!”雪團兒立馬害羞地縮成一團,但是翹起的尾巴卻顯示它現在無比開心的心情。

七夜根本沒有弄清楚狀況,只知道死死盯著剛剛沈晏親了雪團兒的那個地方。

好可惜……

------題外話------

啊,首推成績好差,揮淚求收藏啊,看了覺得還不錯的親就動手收藏一下吧/(tot)/~

☆、章019 梅花銀面

最後七夜用銀針在雪團兒身上取了一點血,幽幽飄回去研究毒藥了。

沈晏看到雪團兒在自己懷中縮成一團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連忙抱著雪團兒去找了凡煙。

凡煙雖然自言不是獸醫,但還是說清楚了雪團兒現在的狀況。

原來,身為奇獸赤焰貂的雪團兒,身上的血液雖然飽含赤焰劇毒,卻也是絕好的天下聖藥,這樣的血液每一滴對於赤焰貂來說都是非常珍貴的,所以就算是只取一丁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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