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夜的風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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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二次那麽狠心的打他。還記得上一次他也是這麽粗野的抱自己,他讓原本就有點防範男生的思蘭產生了更深的敵意。所以他——明宇軒根本想象不到,其實正是那一次他不經意的沖動毀了他自己,也毀了他們原本應該繼續下去的一段愛情。

思蘭的拳很重,明宇軒根本沒有承受的力量,他頓然感覺自己的胸窩像是被□□了一把毒刀,頃刻間連身體也失去了平衡,他痛苦地癱坐在地上。

望著冰冷麻木的思蘭,他的淚水再一次噴湧而出:“思蘭,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恨我,你依然不能原諒我的沖動······”

思蘭厲聲剪斷他的話:“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明宇軒,請你不要再自作多情好嗎?你只會傷人傷己。”然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村裏走去。

明宇軒在後面喊道:“思蘭,我見你沒有任何惡意,雖然我不能阻止你和沈濤在一起,但是我絕不希望再有任何一個男人闖入你的生活。請你離謝俊遠一點好嗎?他只是一個追求□□的男人,他給不了你任何承諾······”

思蘭忍不住好笑,原來他也這樣認為自己了。但她心裏更難受:明宇軒,他竟然也會這麽認為自己,他這還是愛嗎?愛是要相互信任的,就像自己一直以來都深信他這一生一世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一樣。可惜,他卻根本不懂得愛是什麽,他連對自己心愛的人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他連一點點自信都沒有,他的愛還有何意義?

拖著沈重的腳步,如同拖著兩座大山。思蘭的眼裏溢滿了淚水,一不小心被擋在烏黑的睫毛外,滑落下來,她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沖動,像個小女生似的哭泣起來。

好在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會來這裏,她哭得好淒涼好酸楚。她好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無家可歸的小孩子,剎那間所有的辛酸和不幸齊上心湖,濃縮著那一段段難以釋懷的往事。

“明宇軒,你難道是我前世的冤家今生註定了來到我的身邊討債的嗎?如果沒有你,我本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擁有一個疼我愛我的丈夫。我從來不在乎金錢和名利。我只求平平安安,快快樂樂,自己的一生哪怕是粗茶淡飯隨緣過而已。但是你的出現,卻註定了我要為愛痛苦一生。你知道嗎?沈濤他一直活在你的陰影裏不能自拔。他醺酒,嗜賭,他變得心胸狹隘,他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我究竟該怎麽做呢?有誰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樣才能走出這矛盾的深淵?”

她把頭埋在兩手間,頭上被打的那個地方已經起了一個大包,一不小心挨到那兒就會很疼很疼。

這一次沈濤看來是鐵了心了,不知道李橫又對他說了些什麽。那個男人滿身的毒瘤,從裏到外流著壞水兒。一想起他思蘭就忍不住惡心的想吐,但不知他用了什麽魔法,竟讓沈濤靠他那麽近,還言聽計從的。

哭過一會兒,心裏的疙瘩慢慢地化開了些,思蘭輕輕抹幹淚向回走。她還惦著自己的兩個孩子,順便繞了個彎兒在家門口望望。不過門早已鎖了,裏面的燈也沒亮著,想必兄妹倆也早睡了吧!

思蘭沒帶手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了,反正街上的人早已散盡。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的朝許梅家走去。這個小女人也會那麽野,到現在了還沒回來。好在思蘭手裏有她給的鑰匙,輕輕打開院門,然後反鎖上,徑直朝屋裏走去。

不是自己住著的地方就是有點不大習慣。尤其深更半夜的,思蘭一個人往黑咕隆咚的屋裏走心裏頭都發毛:“臭梅子,也不知又跑到哪個烏龜王八窩裏鬼混去了,害我一個人在這兒恐懼的要死。”

嘴裏發著牢騷,好不容易摸到開關,等打開電燈的一瞬間,思蘭的胃裏就像是被誰突然間塞進了一桶臭豆腐,她趕緊拿手捂住嘴向外逃去。床上那兩具□□的身體立馬被驚醒了,許梅又急又氣,忍不住狠狠地擰了李橫一把:“你怎麽還沒走呢?這下你害慘我了。”

李橫邊穿衣服邊說:“怪我嗎?你睡著了我也睡著了,哪會曉得她這麽快就回來。”

不過,他卻是故意留下來要給思蘭看的。當他聽許梅說思蘭今晚會住這兒,讓他速戰速決,他便掏出兩張大領袖誘惑許梅,並且灌了她好多酒,等小女人沈沈睡去,他也就賴下了。

“賀思蘭,我說過我一定會讓你嘗到苦頭的。”聽著外面大嘔特嘔的思蘭,李橫的口角蕩起一絲邪笑。

這個女人是個異類,連這種事都要作嘔,難怪沈濤會活得那麽痛苦,活該!

許梅在旁邊急得不知所措:“死胖子,你笑什麽?還不快滾。”

李橫卻突然吻向她的唇,說:“寶貝兒,我的錢不可能就值這麽一次吧?男歡女樂,天經地義的事。我管她是誰,眼饞了,心癢了,也可以上來玩玩嘛!”

“玩”字未落,一枚鵝蛋大點的青石破窗而入,險些擊中他的頭部,李橫嚇一大跳。

許梅忍不住叫起來:“我的玻璃。”

“大不了賠你錢。”思蘭說著,掉頭朝外就走。

“哎,你去哪兒啊?”許梅看思蘭真的被惹惱了,一把搡開李橫,鞋都沒顧上穿便追了出去。

“思蘭,你別這樣,大不了我攆他走啦。”

思蘭一聲苦笑,說:“算了,還是他(謝俊)說得對,你這裏不大適合我,還是我走吧!”

“可是······可是都已經這麽晚了······”

“金窩銀窩總不如自己的草窩窩······你上門吧。”

“思蘭······”

但思蘭已經別過了頭,任憑許梅再怎麽喊,她是不會回頭的。方才是李橫適可而止了,否則被她打出去的恐怕就不僅僅是石頭了,興許還有水果刀。她揚起手,那把小巧的尖刀就在她的手心裏攥著呢!自從那一晚被那個混蛋騷擾後,她就一直將這把刀帶在身邊。她的心中總有一縷仇恨揮之不去,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盡量不使這種仇恨肆意的滋生。

李橫也出來了,站在許梅身邊,望著那個女人的身影漸漸的融入夜幕深處,一絲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湖——假如自己再不罷休,她會不會真的要斷下狠手呢?

然而男人就是這麽賤,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挖空心思地去爭取,死都不悔。

許梅扭回頭瞟了李橫一眼,冷冷地說:“你以後不要再惹她了,當心她跟你玩兒命。”

李橫順勢抱住了許梅,用唇輕吻著她的耳根說:“放心吧,我要的是女人,不是惡魔。”

他們反鎖上大門,然後向屋裏走去,但許梅還不忘提醒他一句:“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李橫滿不以為然:“你別忘了,我們倆做的可是金錢和肉體的交易,你沒有資格插手我的私生活。”不過當他看到許梅將要翻臉時,馬上又換了一副嘴臉說:“我的寶貝兒,我真搞不明白美人和魔鬼是怎麽成為好朋友的?”

許梅卻沒有心情跟他扯淡,此時她最牽掛的還是思蘭,夜色都這麽深了,她能進去家門嗎?

思蘭從許梅那兒出來,街燈早已息了,只有天上的星光搖曳,讓人感覺生命是真實的。

她將兩個大拇指鉤掛在仔褲的側兜裏,習慣性的邁著她的貓步。人氣急的時候對於周圍的事物沒有任何恐懼的心理。而此時她更平靜,就仿佛明知道暴雨過後狂風還會襲來,如果你不能阻止它就坦然的去接受它一樣,她一定要面對挑戰,用自己堅韌不拔的意志去迎接這種殘酷的命運安排。

深夜的風摻雜著絲絲的涼意。思蘭拐過幾個彎,已經看到了那兩扇綠色的大鐵門。她一步步踏上石階,側耳傾聽裏面動靜,裏面很靜很靜,兩個孩子可能正沈浸在美好的夢鄉裏,就連沈濤的呼嚕聲打得也是那麽有節奏。思蘭剛剛舉起的手忍不住又停下了,如果大鐵門一響驚不醒兩個孩子,反倒把沈濤驚醒了怎麽辦?這種時候她是最最討厭看到那個臭男人的。再說了,當他看到自己還是不依不饒,那麽自己豈不是自投羅網,自討苦吃?自己還不如在外面流浪一晚,圖個清閑,圖個不給孩子們添亂呢!想到這裏,從對面的柴堆上撿些枯草鋪在鐵門邊的一角,然後背靠墻壁緩緩地蹲下去。

“好在不是秋冬的夜晚。”她這樣想著忍不住把身體又蜷了蜷。一陣風兒吹過來,身子依然冷得發抖。有什麽辦法,夏末初秋的天氣本就這樣。

她把頭埋在胳膊上,但此時毫無睡意。回想起一天來發生的事,是她從來沒有想到的,對她心靈的碰觸很深。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反正她沒有別的路可走。

“宇軒,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為了你我的家庭,我只能辜負你的愛了。”遙看著蒼穹閃爍的星光,她不禁又想起了那雙溫存的眼神。假如時光能夠倒流,假如沒有這段殘酷的命運安排該有多好哇!可惜造化弄人,偏偏讓她經歷這樣的傷與痛······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場,她想象著這個世界是多麼的殘忍。其實她並不是異類,而是她所經歷的事不得不使她變得冰冷和麻木呵!

她的淚在往外流,和著心底的苦澀默默的流淌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倚著墻根睡著了,她還夢見自己的淚水長上了翅膀,化作快樂的天使,在一座彩虹邊盡情地跳著舞蹈。突然,一片烏雲飄過來遮住了那座彩虹,天空下起冰冷的雨,她正焦急的無處躲藏,明宇軒快步走來,為她撐起一把大嗓····

“思蘭,思蘭,快醒醒,下雨了。”正在這時,她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睜開眼眸,頭頂正是那把大傘,但喊她的人卻不是明宇軒,而是謝俊。

“你怎麽在這兒?”思蘭試著想站起來,但渾身酸疼,身上的衣服都淋濕了。昨晚她睡得很沈很沈,真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的雨花。

謝俊很奇怪的盯著她問:“昨晚你就是在這兒呆了一晚上嗎?你真不怕出事呀?”

思蘭淡然一笑:“蒼天為被,厚土為床,不是另一種享受嗎?”緩緩的扶著墻根站起來,正要挪動一下鉛沈的雙腿,突然感覺眼前一片昏黑,緊接著竟向地上栽去。

“哎,思蘭——”謝俊驚呼著忙一把抱住了她。

但思蘭已經失去了知覺,她的身上滾燙滾燙的,臉色蒼白得仿佛一張白紙。

謝俊焦急的呼喚著她的名字。此時街上已有了過往的行人,劉力正在追趕她那兩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當看到這一幕時竟像哥倫布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哈哈,哈,這下又有好戲看啰!”

謝俊這時在上面喊她:“餵,劉力,過來幫下忙,思蘭病倒了。”

劉力卻把腦袋一擰,撅著老婆嘴兒說:“我可不敢惹她,像個混世閻王。”然後拽起自己的兩個孩子,趕緊躲到對面車棚裏去了——乖乖,熱鬧她還是要看的。

謝俊好氣又好笑,因為“混世閻王”正是人們送給他的綽號兒。“媽的,這個女人欠揍!”但思蘭還昏迷在自己懷裏呢!萬般無奈,只好使勁的用腳踢沈濤的門子了:“沈濤,快開門,沈濤——”他喊的聲音夠大,可惜沒把沈濤喊出來,倒把後院的“糊弄鬼兒”給喊出來了。

老太太眼見這一幕,先是一楞,接著追問:“她不是跟許梅走了嗎?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謝俊趕忙解釋說:“昨晚的事我不清楚,今早過來我只看到她就蜷縮在這裏。你別誤會,我是來找東西的。”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濤拖拉著兩只破爛不堪的舊拖鞋出現在他們面前,謝俊趕忙把思蘭塞給他說:“她燒得厲害,如果你稍微有一點愧疚的心理就趕快帶她去看醫生吧!”

其實不用問也能猜到地上那堆柴草肯定是思蘭昨天晚上鋪過的。草堆裏還有一把水果刀。沈濤認得那把刀,黑色的刀把,鋒利的刀身,小巧玲瓏,那正是他去年這個時候送給思蘭的。他不是要她削果皮用,記得當時他是為了表白一個承諾。那個承諾是這樣的:老婆,我愛你,這一生一世我都只會疼愛你一人,如果我背叛了你,就用這把刀挖出我的心肝餵狗······

望著雙目緊閉的思蘭,沈濤的心裏有無盡的悔與痛:“老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一回來就喝酒打你。”

謝俊在一旁說:“別自責了,還是好好照顧她吧!”然後從院子裏找到昨天被沈濤拽下來的兩粒紐扣,轉身朝外走去——那老太太嘴尖舌快,舌頭不在嘴裏呆,他還是躲著的好。

沈濤把思蘭抱回家,先幫她換了衣服,然後去請林子亨。沈飛和沈雲守在媽媽身邊,心裏既著急又難過:“都怪爸爸,喝了酒就跟媽媽打架,我們得想個法子讓他改改。”

沈雲嘟著小嘴兒說:“媽媽不說了嗎,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就這德行了。”

沈飛咬著唇兒想了好久,“老師也說過——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事情······我要是看到他們再灌酒,我就在他們酒裏撒泡尿,讓他們灌不成······”

正說著,沈濤推門進來了,後面跟著衛生院的林子亨:“小飛,說什麽呢?”林子亨笑得合不攏嘴,大概他聽到了沈飛說的話吧!

沈濤還繃著個大長臉臉,故意裝得洶洶的:“小孩子家懂什麽?去,滾一邊兒呆著去。”

沈飛和沈雲趕緊讓開了。

林子亨幫思蘭試過體溫,診過脈,然後輸上液。思蘭的胳膊上還殘留著昨天的傷痕。等送走了林子亨,沈濤忍不住問身邊的兩個孩子:“媽媽的胳膊怎麽回事?”

沈飛和沈雲相互望望,都搖頭說:“不知道。”

沈濤卻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忍不住埋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傻老婆,你這又是何苦呢?那次電話裏我不過是逗你玩的,我說不給你錢花還能真的不給你錢花呀?”

沈雲怯怯地補上一句:“媽媽真的沒錢了,這次要不是你回來,她就去賣血了。她還說······”

“說什麽?”

“說萬事靠天(人)不如靠地(己),她再也不會向你討叫(要)一分錢······”

“胡說,”沈濤氣壞了,忍不住沖兩個孩子吼道:“她身體那麽纖弱,怎麽能去賣血呢?你們要是疼愛媽媽就替我看好她,千萬別讓她拿命去賭,我保證以後會好好掙錢的,我一定不讓你們吃苦了。”

沈飛和沈雲站在那兒不說一句話,乖乖,是現在沒錢花耶!以後,要等到啥時候?天荒地老了嗎?

“爸爸的感冒藥已經不靈了,因為到處是假冒偽劣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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