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噓，海邊有歌聲4
伴隨著海水一天又一天的潮漲潮落，星願覺得時間在與無墨在一起的時候走得格外快。
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一個月的度假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一。城市裏來的孩子們很快就和當地住民的孩子打成了一片。
這天，阿雅跟著一群學生一起隨當地漁民出海了，星願沒有跟去，她與另一些學生待在了岸邊，這一群學生裏沒有和星願比較熟的人，星願也並沒有主動加入他們，不過星願其實對於沒有玩伴是一個習以為常的事情，倒也樂得一個人自在。
習慣性走到無墨第一次出現的礁石上，星願目視著遠方，嘴裏不知覺的哼著歌，沒有歌詞，單純地音調。這是無墨唱的，好幾天的相處，星願竟也學會了一點。
“嘩”的一聲，水面忽然被擡高，無墨從水底鉆了出來，星願已經習慣了無墨的突然出現，但是顯然，無墨這是第一次在白天不顧海上、沙灘上還有人群就出現了。星願有些吃驚，當下轉頭四顧，還好，沒有人往這邊看，而且有礁石擋著，也看不太見。
“星願！”無墨學習語言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星願的想象，一個星期的時間，無墨竟然已經可以講出完整的句子，甚至有更多修飾的覆雜語段了。
“你怎麽白天就來了？”星願小心翼翼地問他，“千萬不要被發現啊，不然你就要被送去做實驗了。”
無墨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難怪傳承記憶裏面讓我們人魚遠離人類了。”
“傳承記憶？”星願明顯很好奇。
“是啊，”無墨點了點頭，雙手靠在礁石上，頗有耐心的樣子，“每個人魚出生的時候就有傳承記憶了，比如說，該吃什麽食物，水裏哪些植物動物是有毒的，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要遠離人類。”
“哦？那你們的傳承記憶裏有語言嗎？”
“有，也許有。但是就像人類一樣，語言是屬於後天學習的，人魚的傳承記憶裏面是沒有具體的語言的，只是說人魚一族是有自己的語言。”
“那你…你會說人魚的語言？”星願覺得，如果無墨本來就掌握了一種語言，就會使學習中文變得相當容易，這樣一來也就解釋的通了。
意想不到的是，無墨搖了搖頭。
“我從出生的時候，就與人魚族群不知道為什麽分散了，當時太小，也記不得細節，憑著感覺游了很遠，就到了這裏，這裏的人類不多，而且相對比較適合我的生存，就安定下來了。”
星願沈默了一會，問道：“你游了多久？”
“很久，很久吧，我從很冷的水裏一直到了這裏。”這個熱帶的小島。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無墨純凈的眼睛裏竟然有了一絲滄桑，星願心裏有些堵得慌，這麽漂亮的眼睛，不該露出如此疲倦的神色。
伸出手，星願摸了摸無墨的頭發，仍舊有些濕潤，但是手感和看上去一樣的好。無墨感覺到了星願無聲的安慰，很快隱去眼中的神色，重新勾起了一抹微笑，說：“不過都已經過去了…無墨真的很高興遇見星…”話還沒說完，星願一把就按下了無墨的腦袋，即使很突然，無墨也沒有慌了手腳，一瞬間的直覺告訴他星願這樣做一定有原因，於是，無墨迅速淺下身子，貼近水底游到了旁邊兩個巨大礁石中間夾著的縫隙中。
另一邊，星願看見了向她走來的欣兒——班裏的一位同學。星願害怕無墨被她發現，當機立斷將無墨按下了水中，力氣有點大，不知道無墨有沒有怪她。
心“嘭嘭”直跳，星願極力掩飾住自己的緊張和慌亂，手指尖不自覺地有些微顫，但願欣兒沒有看見，不然…星願不敢想了…
“星願。”欣兒走到星願面前，對著眼神飄忽不定的她晃了晃手。
星願有些發楞，一緊張說話有些結巴：“啊…啊？欣兒，什麽事？”
“你怎麽啦？”欣兒笑著開口，“不舒服嗎？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也不過來和大家一起玩？”
星願見她並沒有起疑，暗暗松了一口氣，說：“沒有啦，只不過今天的大海好像格外的漂亮，所以…”話只說了一半，星願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理由是有多別扭，只得停下來，尷尬地笑了笑。
欣兒倒是也不強求，星願在班裏不多話，算得上是比較獨來獨往，她只不過覺得星願一個人在海邊，其他的同學都在玩有些不妥，所以才來問問，並沒有指望星願真的加入她們。
“那算啦，”欣兒並沒有多說什麽，“想過來玩的時候就加入我們吧。”
星願感激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欣兒走遠。
直到沙灘上只能看見欣兒的一點影子，星願才放下懸著的心，看向無墨躲起來的礁石那邊，水波靜靜，蕩著些許白色的泡沫。
無墨重新回到了星願身邊，稍顯疑惑地問：“那個女生，是星願的什麽人啊？”
“是朋友。”
無墨想了想，星願給自己解釋過朋友的意思，她說，朋友就是可以無話不說，傷心或者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分享。那，朋友就一定是關系很好很好的人了，可是…
“你們看上去不像朋友。”無墨淡淡地說出了一句陳述。
“是…”想了下，星願妥協了，“好吧…不算是…”
“星願好像沒有朋友，無墨也沒有朋友…”
眼前的少年有些失落，他從來沒有過朋友，從記事起一直到現在，他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甚至沒有見過另一個人魚，十幾年很長，但是又好像一直重覆一直重覆，眼前一直都是海水，沒有朋友，甚至連懂得孤單的機會也沒有。
“不會的，我是你的朋友啊。”星願輕聲安慰。
“星願不是朋友，”無墨在水下擺了擺尾巴，“星願是…是無墨喜歡的人，所以不是朋友。”
星願楞了一下，隨即幹巴巴地問道：“無墨…你知道什麽是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啊，就是沒有你的時候就會很難受啊，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叫做孤單的情緒，直到你的出現，你的出現教會了我孤單，我卻樂意接受這種難過。”
頓了頓，無墨接著又問：“星願，無墨是你喜歡的人嗎？”
星願看著眼前的少年，虛幻的白金色頭發，白得幾乎透明的膚色，他的一切都似乎那麽的不真實，就像冬天清晨麻雀的叫聲。
但，她最終還是輕聲回答：“是的，我也很喜歡無墨。”
少年開心地笑了，嘴角上咧開的笑容就像海上的日出，竟然那麽絢麗奪目，一瞬間竟然讓星願產生了錯覺——好像把喜歡說出口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
陽光一如既往，毫不吝嗇地灑向海面，海上泛著光，如此美麗的背景放在少年身後卻只能成為陪襯，他的笑容，燦爛了一切。
星願也笑了，哪怕她知道只有短暫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以留在這座島嶼上，她一向會像許多事情，而這次，她卻不想顧慮那麽多了，既然這一刻還可以在一起談笑風生，那麽就要好好享受這一刻，珍惜它。
星願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就像是很久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星願坐在礁石上，面前是大海，星願對著無墨一直在說話，好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與無墨分享。
“星願，你知道嗎，無墨真的很高興你能在這裏給我講你的故事。”
“嗯，我也是，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也從來沒有這麽多話想要說。”
“相比起來，我的過去的日子裏顯得好無聊啊。”
“不會的，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把這十幾年發生的事情都說給你聽啊，這樣你也都經歷了一遍。”
“還是不要了吧…嗓子會痛吧。”
“呵呵…”星願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我分好多天講就好啦。”
“好。”
……
之後的幾個星期裏，星願從第一次去旅行一直講到中考備戰的某次小考，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像有說不完的樂趣。
三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星願和無墨兩個人一如既往地無話不說，嘰嘰喳喳地說著無墨在漫長旅行中的故事。驀地，兩個人都靜了下來，耳邊就只有了海浪的聲音，拍向礁石，拍向沙灘，月光皎潔清澈，映在兩個人的眼睛中。
“吶，無墨。”星願輕聲的喚著，又好像在呢喃著些什麽。
無墨這次卻沒有搭話，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半邊星空，海藻一樣的金白色頭發滴著水滴，一滴一滴落進了海裏。
“我們…後天晚上就會要離開了。”
“我知道。”無墨應了一聲。
星願的手指敲擊著礁石，發出極為微小的聲音，她知道離別是註定的。
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我愛著大海，但你卻不能上岸，你我始終隔著一片水的距離，看得見，聽得見，卻來不及發現。
星願極力忍住了湧上來的淚水，陌生的感覺，沒有想象中心臟的疼痛，沒有…只是有一種空蕩的感覺，如同紮下根的植物忽然的抽離。
好久，都沒有哭了，久到我都快忘記眼淚是鹹的，和大海，是一個味道啊…
默默地從礁石上走下，星願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大海，然後轉身離開，腳步緩慢，形單影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尾聲
噓，海邊有歌聲5 the ending
無墨沒有挽留，白皙的臉頰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一滴眼淚從右眼滑落，透明得如同月光，他想，或許他又要回到沒有遇見星願的日子了，冰冷的海水，沒有魚，沒有人，沒有被發現的危險，也再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了。星願十五歲，她講了十五年發生的故事，而他，可能一輩子都只有十五年了吧。
星願走回了木屋，眼中的淚水被風吹幹了，她對著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周圍寂寥無聲，沒有聲音，沒有歌聲，以後也沒了個他。
原來，到故事的最後，歌聲是靜止的，海邊，只有海浪聲。
離開小島的前一個晚上。
星願本來決定不去海邊了，但是最終抵不過午夜，她腦中一片空白，卻鬼使神差的披上了衣服，向海邊走去。
阿雅在木屋裏註視著星願出去，卻什麽都沒說，這些天，星願每天晚上都會離開木屋，這樣奇怪的舉動，阿雅早就註意到了。不過，阿雅看到了星願每次歸來時的笑容，她忽然覺得為什麽原因好像不在那麽重要了，畢竟能讓一個很少笑，很少說話的女孩執著的，一定是一個相當神奇的人，對，是一個人，不是一件事。
阿雅甚至可以猜得到，那個人一定對星願很重要，很特別。
而昨天，星願整個人都消沈了下來，阿雅也都看在了眼裏，她想安慰她，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借口，不過也罷，解鈴還須系鈴人，阿雅嘆了一口氣。
再說星願，她一個人走出了木屋，聽著日覆一日的海浪聲，今天好像卻變得格外低沈，沒有歌聲的海灘，腳下的沙子也不再綿軟。
他，大概不會再來了吧。
這樣想著，星願卻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一點一點靠近礁石。探身一望，星願屏住的呼吸卻驟然一松，果然，他，真的不在。
失落感排山倒海地壓了過來，星願撇過頭去，海上起著霧，籠罩著朦朧一片，突然，遠處的海邊，霧中有一個橘黃色的光點若隱若現，像跳動的篝火，卻又沒有那麽刺眼。
星願望著那個方向，雙腿不自覺地邁開步子，今天晚上，一切都失控了。
霧氣仍舊很大，隨著距離一點點的接近，霧中的光點越發明亮，就快要看見了…
霧中，一位少年手裏提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籠，赤腳站在沙灘上，霧氣彌漫，海藻一樣的金白色頭發低垂著，還帶著水汽，他淺淺地笑著，眼睛裏是一片純凈的藍。
“我的尾巴不見了。”
他說。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卷：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提前說一下，這個故事前面有一些小黑暗【但是後面絕對童話妥妥的】實在黑暗風接受無能的孩兒們可以直接跳過這個故事了【其實只是和前面的故事比起來有點小黑暗啦_(:зゝ∠)_】總之，先提前排個雷吧~
楔子
“啊，總算是畢業啦。”陳月兒伸了個懶腰，一臉放松地擡起頭，對著萬裏無雲的藍天。
巫言也顯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將被風吹亂的長發重新用頭繩紮好，碎發捋到耳後：“是啊，總算畢業了。”
走出呆過了三年的高中，巫言以為畢業時會哭，但是她沒有，一切如同往日一樣，同學們互相道別，然後就三三兩兩散去，高考完之後的興奮也在畢業典禮之後消失了，沒有狂歡，也沒有通宵達旦。
巫言笑著跟同學們一一告別，承諾著以後要常聯系，然後和陳月兒一起離開了校門口。
“今天要不要去哪裏玩？”陳月兒看起來很高興，摩拳擦掌地計劃著下午空閑的時間。
要在平時，巫言肯定也會興致勃勃的考慮是去看電影還是去游樂場，但是巫言今天卻突然沒了游玩的興致，搖了搖頭，說：“算了吧，我家今天沒人，我還想宅在家裏面看看小說呢。”
陳月兒也沒多想，笑著應了下來：“嘖嘖，你早晚要變成宅女的，畢業了都不知道出去玩玩，算啦算啦，不帶你玩啦。”
畢業了啊。
巫言突然間有些出神，腳步不自覺地就慢了下來，這條街道上的人不多，路也不寬，又是中午很少有人，否則她這樣站在路中間肯定是要被汽車按喇叭的。
陳月兒走了一半，忽然發現身後沒人，驀地轉頭，看見了巫言呆滯的模樣站在路中間，急忙拍了她一下，拉著她走到了路對面。
“你幹什麽啊，想被車撞？”陳月兒把巫言剛梳好的頭發揉了一通，“站在那鬼宅子前面做什麽？”
鬼宅子，其實是這個街道上的一棟二層老樓，爬墻虎爬滿了鬼宅子的墻壁，看起來像一片綠色的簾幕，使得鬼宅子更有了一絲神秘的感覺。光憑借老舊，還不能被稱作鬼宅子，真正讓它擁有這個名字的，是因為它半夜裏亮起的燈光，但屋內卻空無一人。有些膽大又愛冒險的無神論者，去過鬼宅子裏面，卻被嚇破了膽，說是屋裏有物品憑空漂浮，自己挪來挪去。
本來早就該被拆遷的老樓，卻至今無人問津，不過好在巫言生活的並不是什麽大城市，沒有什麽土地緊張的問題，所以也能夠保留至今，也沒有因為鬧鬼而揚名在外，只有附近的這個街區的人知道這棟鬼宅子，也秉承著敬而遠之的態度，沒有惹出任何麻煩。
沒想到一出神竟然在這鬼宅子前面停了下來，巫言又無聲的看了看眼前的鬼宅，隨即又為自己停在了馬路中間感到了後怕，對陳月兒說：“抱歉抱歉，剛剛莫名其妙發了會呆，竟然走了一半就停下來了，現在沒事啦，走吧走吧。”
陳月兒也沒太在意，從書包裏面掏出了兩根棒棒糖，挑了一根出來，對巫言說：“給你，青蘋果味的。”
巫言接了過來，靑蘋果味的，又是自己最喜歡的牌子，哪裏有不要的道理。用牙撕開了棒棒糖的包裝，巫言把糖塞進了嘴裏，又打趣道：“哪裏來的糖？這麽大了還隨身攜帶呢？”
陳月兒白了她一眼，說：“我弟弟給我的，說是畢業禮物。”
“有個弟弟真好啊，還能有糖吃。”
“那可不見得，你看那個東方能力集團的董事長，整天給他那個二世祖弟弟善後，又是飆車，又是貪汙，那麽多負面新聞還得一點一點壓下來。也就只有我家弟弟，那麽乖又那麽聽話啦。”陳月兒一臉驕傲，真讓獨生女的巫言羨慕嫉妒。
“是是是，就你家弟弟最好啦。你跟人家二世祖比什麽比，他們那種人，就錢多，其它的什麽都沒有了。”
東方能力集團董事長的弟弟確實是這一陣子的熱議人物，都三十出頭的人了，還整天跟個街頭小混子一樣，吃喝嫖賭，樣樣都做。雖然有他哥哥一直在給他善後，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前些天還是被媒體曝光了那些勾當，現在東方能力集團的股票跌得厲害。
陳月兒對巫言的牽強附和卻很受用，接著誇著自己家弟弟：“我家弟弟啊，那叫個乖巧，平日裏上學…糟了！”
巫言被陳月兒的突然大叫嚇了一跳，問：“怎麽了？”
“我家弟弟今天中午放學…”陳月兒說著就轉身向後跑去，只留下了斷斷續續的喊聲漸行漸遠，“我忘了去接他…”
巫言聳了聳肩，看著陳月兒踉踉蹌蹌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陳月兒這種咋咋呼呼的性格已經讓她周圍的人習慣了，巫言也不例外，可是一想到以後上了大學，耳邊清凈了，巫言卻沒有開心，相反，她還是很懷念這些個一起奮鬥的時光。
常聯系，常聯系，畢業的時候所有人都把這句掛在了嘴邊，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夏日裏，街道上的蟬一聲聲地叫著，行人很少，而且都匆匆忙忙，都趕著回到空調房裏享受清涼，路上叫賣的人此刻也安靜下來，坐在塑料大傘下面搖著蒲扇。
巫言加快了腳步，順著街道走了大概又有兩三分鐘，來到了一個五層樓高的居民樓前，“噔噔”幾步走上了樓梯，她家就在三樓。
前前後後翻了幾遍鑰匙，卻沒有找到，巫言又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衣兜，還是沒有任何東西，無奈父母今天晚上才回來，巫言只得把書包轉到前面，祈禱著能在書包裏面找到鑰匙。
最終還是找到了，在書包的一個夾層裏，巫言長舒了一口氣，嘀咕了一句：“總算找到了。”
打開門，屋裏的涼空氣瞬間就撲面而來，巫言迫不及待走了進去，門關上了，卻在關上之後又發出了一聲“哢噠”，巫言沒有在意，扔下已經空了的書包——所有的書和卷子都早被歡天喜地地扔掉了。
伸手按開了空調，“呼呼”的涼風很快就吹了出來，夏天所有的燥熱都不見了，巫言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伸開兩手兩腳，在床上擺成了一個大字型，頭發反正已經被陳月兒揉亂掉了，巫言索性就把頭繩摘了下來，瀑布一樣的長發就攤開在腦袋下面。
閉上了眼睛，巫言在床上休息了一會，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巫言起身到冰箱裏翻出了冰鎮的西瓜，沙沙的口感和多汁的果肉讓巫言本來有些沈重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為了方便看小說，巫言幹脆就把西瓜搬到了電腦桌前，然後吹著空調，吃著西瓜，看著小說，度過了一個悠閑的下午。
夏天天黑得晚，直到晚上六七點鐘還是亮堂的。
巫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決定再等一會，等爸媽回來再一起吃飯。撇了撇嘴，不是說好了五點半就能回家的嗎，怎麽現在都七點了還不回來？
關上電腦，巫言正想著要不要自己先吃點什麽墊一下肚子，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還要父母聊天的聲音，很快門就被打開了。
巫言很高興，走出房間迎了上去，剛想問父母為什麽回來的這麽晚，卻看見自己的媽媽從身邊走了過去，隨後是爸爸，兩個人對巫言熟視無睹，自顧自的坐在了沙發上。
巫言聽見母親說：“今天去的那家飯店的飯菜還不錯，下次可以再去一次。”
“當然可以，我去看看冰箱裏還有沒有西瓜，咱倆可以邊看電視邊吃點。”
巫言楞了一下，隨即問道：“爸，媽，今天不是說好了回家一起吃飯的嗎？”
仿佛什麽都沒聽見，男人起身走到冰箱前面，拉開了冰箱門，翻找了一通，疑惑地撓了撓頭：“怎麽昨天剛買的西瓜不見了？”
巫言解釋道：“我下午吃掉了，你們要吃的話我可以現在去買。”
仍舊沒有回音。
巫言發現自己的父母竟然開始看電視了，絲毫沒有在意自己還沒有吃飯，一瞬間有些生氣，大聲質問：“我今天畢業了，我還沒有吃飯，你們說好了和我一起吃飯的！”
沒有反應。
巫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母繼續旁若無人的看著電視節目，不對，不對，一切都亂了！
他們不是沒有理自己，他們也不是跟自己生氣，他們是根本就看不見自己，或者說，他們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巫言這個人！
“今天…今天…”巫言的嘴唇顫抖著，支離破碎地吐出了幾個字音，“今天是，今天是不是愚人節？”
“爸！媽！別嚇我！”巫言站在兩個人的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大聲地喊叫著，“別嚇我！你們贏了！別再逗我玩了！看著我，看著我！”
沙發上的兩個人仍舊直視前方，沒有把目光放在巫言身上，好像是透過了巫言，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仿佛眼前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人，沒有他們自己的女兒。
巫言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本來漂亮的眼睛卻驚恐的睜著，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球上的血絲，長發散亂的披在身後，全憑胳膊支撐在地上，卻不住的顫抖。
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伴隨著海水一天又一天的潮漲潮落，星願覺得時間在與無墨在一起的時候走得格外快。
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一個月的度假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一。城市裏來的孩子們很快就和當地住民的孩子打成了一片。
這天，阿雅跟著一群學生一起隨當地漁民出海了，星願沒有跟去，她與另一些學生待在了岸邊，這一群學生裏沒有和星願比較熟的人，星願也並沒有主動加入他們，不過星願其實對於沒有玩伴是一個習以為常的事情，倒也樂得一個人自在。
習慣性走到無墨第一次出現的礁石上，星願目視著遠方，嘴裏不知覺的哼著歌，沒有歌詞，單純地音調。這是無墨唱的，好幾天的相處，星願竟也學會了一點。
“嘩”的一聲，水面忽然被擡高，無墨從水底鉆了出來，星願已經習慣了無墨的突然出現，但是顯然，無墨這是第一次在白天不顧海上、沙灘上還有人群就出現了。星願有些吃驚，當下轉頭四顧，還好，沒有人往這邊看，而且有礁石擋著，也看不太見。
“星願！”無墨學習語言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星願的想象，一個星期的時間，無墨竟然已經可以講出完整的句子，甚至有更多修飾的覆雜語段了。
“你怎麽白天就來了？”星願小心翼翼地問他，“千萬不要被發現啊，不然你就要被送去做實驗了。”
無墨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難怪傳承記憶裏面讓我們人魚遠離人類了。”
“傳承記憶？”星願明顯很好奇。
“是啊，”無墨點了點頭，雙手靠在礁石上，頗有耐心的樣子，“每個人魚出生的時候就有傳承記憶了，比如說，該吃什麽食物，水裏哪些植物動物是有毒的，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要遠離人類。”
“哦？那你們的傳承記憶裏有語言嗎？”
“有，也許有。但是就像人類一樣，語言是屬於後天學習的，人魚的傳承記憶裏面是沒有具體的語言的，只是說人魚一族是有自己的語言。”
“那你…你會說人魚的語言？”星願覺得，如果無墨本來就掌握了一種語言，就會使學習中文變得相當容易，這樣一來也就解釋的通了。
意想不到的是，無墨搖了搖頭。
“我從出生的時候，就與人魚族群不知道為什麽分散了，當時太小，也記不得細節，憑著感覺游了很遠，就到了這裏，這裏的人類不多，而且相對比較適合我的生存，就安定下來了。”
星願沈默了一會，問道：“你游了多久？”
“很久，很久吧，我從很冷的水裏一直到了這裏。”這個熱帶的小島。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無墨純凈的眼睛裏竟然有了一絲滄桑，星願心裏有些堵得慌，這麽漂亮的眼睛，不該露出如此疲倦的神色。
伸出手，星願摸了摸無墨的頭發，仍舊有些濕潤，但是手感和看上去一樣的好。無墨感覺到了星願無聲的安慰，很快隱去眼中的神色，重新勾起了一抹微笑，說：“不過都已經過去了…無墨真的很高興遇見星…”話還沒說完，星願一把就按下了無墨的腦袋，即使很突然，無墨也沒有慌了手腳，一瞬間的直覺告訴他星願這樣做一定有原因，於是，無墨迅速淺下身子，貼近水底游到了旁邊兩個巨大礁石中間夾著的縫隙中。
另一邊，星願看見了向她走來的欣兒——班裏的一位同學。星願害怕無墨被她發現，當機立斷將無墨按下了水中，力氣有點大，不知道無墨有沒有怪她。
心“嘭嘭”直跳，星願極力掩飾住自己的緊張和慌亂，手指尖不自覺地有些微顫，但願欣兒沒有看見，不然…星願不敢想了…
“星願。”欣兒走到星願面前，對著眼神飄忽不定的她晃了晃手。
星願有些發楞，一緊張說話有些結巴：“啊…啊？欣兒，什麽事？”
“你怎麽啦？”欣兒笑著開口，“不舒服嗎？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也不過來和大家一起玩？”
星願見她並沒有起疑，暗暗松了一口氣，說：“沒有啦，只不過今天的大海好像格外的漂亮，所以…”話只說了一半，星願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理由是有多別扭，只得停下來，尷尬地笑了笑。
欣兒倒是也不強求，星願在班裏不多話，算得上是比較獨來獨往，她只不過覺得星願一個人在海邊，其他的同學都在玩有些不妥，所以才來問問，並沒有指望星願真的加入她們。
“那算啦，”欣兒並沒有多說什麽，“想過來玩的時候就加入我們吧。”
星願感激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欣兒走遠。
直到沙灘上只能看見欣兒的一點影子，星願才放下懸著的心，看向無墨躲起來的礁石那邊，水波靜靜，蕩著些許白色的泡沫。
無墨重新回到了星願身邊，稍顯疑惑地問：“那個女生，是星願的什麽人啊？”
“是朋友。”
無墨想了想，星願給自己解釋過朋友的意思，她說，朋友就是可以無話不說，傷心或者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分享。那，朋友就一定是關系很好很好的人了，可是…
“你們看上去不像朋友。”無墨淡淡地說出了一句陳述。
“是…”想了下，星願妥協了，“好吧…不算是…”
“星願好像沒有朋友，無墨也沒有朋友…”
眼前的少年有些失落，他從來沒有過朋友，從記事起一直到現在，他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甚至沒有見過另一個人魚，十幾年很長，但是又好像一直重覆一直重覆，眼前一直都是海水，沒有朋友，甚至連懂得孤單的機會也沒有。
“不會的，我是你的朋友啊。”星願輕聲安慰。
“星願不是朋友，”無墨在水下擺了擺尾巴，“星願是…是無墨喜歡的人，所以不是朋友。”
星願楞了一下，隨即幹巴巴地問道：“無墨…你知道什麽是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啊，就是沒有你的時候就會很難受啊，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叫做孤單的情緒，直到你的出現，你的出現教會了我孤單，我卻樂意接受這種難過。”
頓了頓，無墨接著又問：“星願，無墨是你喜歡的人嗎？”
星願看著眼前的少年，虛幻的白金色頭發，白得幾乎透明的膚色，他的一切都似乎那麽的不真實，就像冬天清晨麻雀的叫聲。
但，她最終還是輕聲回答：“是的，我也很喜歡無墨。”
少年開心地笑了，嘴角上咧開的笑容就像海上的日出，竟然那麽絢麗奪目，一瞬間竟然讓星願產生了錯覺——好像把喜歡說出口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
陽光一如既往，毫不吝嗇地灑向海面，海上泛著光，如此美麗的背景放在少年身後卻只能成為陪襯，他的笑容，燦爛了一切。
星願也笑了，哪怕她知道只有短暫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以留在這座島嶼上，她一向會像許多事情，而這次，她卻不想顧慮那麽多了，既然這一刻還可以在一起談笑風生，那麽就要好好享受這一刻，珍惜它。
星願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就像是很久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星願坐在礁石上，面前是大海，星願對著無墨一直在說話，好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與無墨分享。
“星願，你知道嗎，無墨真的很高興你能在這裏給我講你的故事。”
“嗯，我也是，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也從來沒有這麽多話想要說。”
“相比起來，我的過去的日子裏顯得好無聊啊。”
“不會的，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把這十幾年發生的事情都說給你聽啊，這樣你也都經歷了一遍。”
“還是不要了吧…嗓子會痛吧。”
“呵呵…”星願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我分好多天講就好啦。”
“好。”
……
之後的幾個星期裏，星願從第一次去旅行一直講到中考備戰的某次小考，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像有說不完的樂趣。
三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星願和無墨兩個人一如既往地無話不說，嘰嘰喳喳地說著無墨在漫長旅行中的故事。驀地，兩個人都靜了下來，耳邊就只有了海浪的聲音，拍向礁石，拍向沙灘，月光皎潔清澈，映在兩個人的眼睛中。
“吶，無墨。”星願輕聲的喚著，又好像在呢喃著些什麽。
無墨這次卻沒有搭話，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半邊星空，海藻一樣的金白色頭發滴著水滴，一滴一滴落進了海裏。
“我們…後天晚上就會要離開了。”
“我知道。”無墨應了一聲。
星願的手指敲擊著礁石，發出極為微小的聲音，她知道離別是註定的。
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我愛著大海，但你卻不能上岸，你我始終隔著一片水的距離，看得見，聽得見，卻來不及發現。
星願極力忍住了湧上來的淚水，陌生的感覺，沒有想象中心臟的疼痛，沒有…只是有一種空蕩的感覺，如同紮下根的植物忽然的抽離。
好久，都沒有哭了，久到我都快忘記眼淚是鹹的，和大海，是一個味道啊…
默默地從礁石上走下，星願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大海，然後轉身離開，腳步緩慢，形單影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尾聲
噓，海邊有歌聲5 the ending
無墨沒有挽留，白皙的臉頰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一滴眼淚從右眼滑落，透明得如同月光，他想，或許他又要回到沒有遇見星願的日子了，冰冷的海水，沒有魚，沒有人，沒有被發現的危險，也再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了。星願十五歲，她講了十五年發生的故事，而他，可能一輩子都只有十五年了吧。
星願走回了木屋，眼中的淚水被風吹幹了，她對著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周圍寂寥無聲，沒有聲音，沒有歌聲，以後也沒了個他。
原來，到故事的最後，歌聲是靜止的，海邊，只有海浪聲。
離開小島的前一個晚上。
星願本來決定不去海邊了，但是最終抵不過午夜，她腦中一片空白，卻鬼使神差的披上了衣服，向海邊走去。
阿雅在木屋裏註視著星願出去，卻什麽都沒說，這些天，星願每天晚上都會離開木屋，這樣奇怪的舉動，阿雅早就註意到了。不過，阿雅看到了星願每次歸來時的笑容，她忽然覺得為什麽原因好像不在那麽重要了，畢竟能讓一個很少笑，很少說話的女孩執著的，一定是一個相當神奇的人，對，是一個人，不是一件事。
阿雅甚至可以猜得到，那個人一定對星願很重要，很特別。
而昨天，星願整個人都消沈了下來，阿雅也都看在了眼裏，她想安慰她，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借口，不過也罷，解鈴還須系鈴人，阿雅嘆了一口氣。
再說星願，她一個人走出了木屋，聽著日覆一日的海浪聲，今天好像卻變得格外低沈，沒有歌聲的海灘，腳下的沙子也不再綿軟。
他，大概不會再來了吧。
這樣想著，星願卻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一點一點靠近礁石。探身一望，星願屏住的呼吸卻驟然一松，果然，他，真的不在。
失落感排山倒海地壓了過來，星願撇過頭去，海上起著霧，籠罩著朦朧一片，突然，遠處的海邊，霧中有一個橘黃色的光點若隱若現，像跳動的篝火，卻又沒有那麽刺眼。
星願望著那個方向，雙腿不自覺地邁開步子，今天晚上，一切都失控了。
霧氣仍舊很大，隨著距離一點點的接近，霧中的光點越發明亮，就快要看見了…
霧中，一位少年手裏提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籠，赤腳站在沙灘上，霧氣彌漫，海藻一樣的金白色頭發低垂著，還帶著水汽，他淺淺地笑著，眼睛裏是一片純凈的藍。
“我的尾巴不見了。”
他說。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卷：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提前說一下，這個故事前面有一些小黑暗【但是後面絕對童話妥妥的】實在黑暗風接受無能的孩兒們可以直接跳過這個故事了【其實只是和前面的故事比起來有點小黑暗啦_(:зゝ∠)_】總之，先提前排個雷吧~
楔子
“啊，總算是畢業啦。”陳月兒伸了個懶腰，一臉放松地擡起頭，對著萬裏無雲的藍天。
巫言也顯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將被風吹亂的長發重新用頭繩紮好，碎發捋到耳後：“是啊，總算畢業了。”
走出呆過了三年的高中，巫言以為畢業時會哭，但是她沒有，一切如同往日一樣，同學們互相道別，然後就三三兩兩散去，高考完之後的興奮也在畢業典禮之後消失了，沒有狂歡，也沒有通宵達旦。
巫言笑著跟同學們一一告別，承諾著以後要常聯系，然後和陳月兒一起離開了校門口。
“今天要不要去哪裏玩？”陳月兒看起來很高興，摩拳擦掌地計劃著下午空閑的時間。
要在平時，巫言肯定也會興致勃勃的考慮是去看電影還是去游樂場，但是巫言今天卻突然沒了游玩的興致，搖了搖頭，說：“算了吧，我家今天沒人，我還想宅在家裏面看看小說呢。”
陳月兒也沒多想，笑著應了下來：“嘖嘖，你早晚要變成宅女的，畢業了都不知道出去玩玩，算啦算啦，不帶你玩啦。”
畢業了啊。
巫言突然間有些出神，腳步不自覺地就慢了下來，這條街道上的人不多，路也不寬，又是中午很少有人，否則她這樣站在路中間肯定是要被汽車按喇叭的。
陳月兒走了一半，忽然發現身後沒人，驀地轉頭，看見了巫言呆滯的模樣站在路中間，急忙拍了她一下，拉著她走到了路對面。
“你幹什麽啊，想被車撞？”陳月兒把巫言剛梳好的頭發揉了一通，“站在那鬼宅子前面做什麽？”
鬼宅子，其實是這個街道上的一棟二層老樓，爬墻虎爬滿了鬼宅子的墻壁，看起來像一片綠色的簾幕，使得鬼宅子更有了一絲神秘的感覺。光憑借老舊，還不能被稱作鬼宅子，真正讓它擁有這個名字的，是因為它半夜裏亮起的燈光，但屋內卻空無一人。有些膽大又愛冒險的無神論者，去過鬼宅子裏面，卻被嚇破了膽，說是屋裏有物品憑空漂浮，自己挪來挪去。
本來早就該被拆遷的老樓，卻至今無人問津，不過好在巫言生活的並不是什麽大城市，沒有什麽土地緊張的問題，所以也能夠保留至今，也沒有因為鬧鬼而揚名在外，只有附近的這個街區的人知道這棟鬼宅子，也秉承著敬而遠之的態度，沒有惹出任何麻煩。
沒想到一出神竟然在這鬼宅子前面停了下來，巫言又無聲的看了看眼前的鬼宅，隨即又為自己停在了馬路中間感到了後怕，對陳月兒說：“抱歉抱歉，剛剛莫名其妙發了會呆，竟然走了一半就停下來了，現在沒事啦，走吧走吧。”
陳月兒也沒太在意，從書包裏面掏出了兩根棒棒糖，挑了一根出來，對巫言說：“給你，青蘋果味的。”
巫言接了過來，靑蘋果味的，又是自己最喜歡的牌子，哪裏有不要的道理。用牙撕開了棒棒糖的包裝，巫言把糖塞進了嘴裏，又打趣道：“哪裏來的糖？這麽大了還隨身攜帶呢？”
陳月兒白了她一眼，說：“我弟弟給我的，說是畢業禮物。”
“有個弟弟真好啊，還能有糖吃。”
“那可不見得，你看那個東方能力集團的董事長，整天給他那個二世祖弟弟善後，又是飆車，又是貪汙，那麽多負面新聞還得一點一點壓下來。也就只有我家弟弟，那麽乖又那麽聽話啦。”陳月兒一臉驕傲，真讓獨生女的巫言羨慕嫉妒。
“是是是，就你家弟弟最好啦。你跟人家二世祖比什麽比，他們那種人，就錢多，其它的什麽都沒有了。”
東方能力集團董事長的弟弟確實是這一陣子的熱議人物，都三十出頭的人了，還整天跟個街頭小混子一樣，吃喝嫖賭，樣樣都做。雖然有他哥哥一直在給他善後，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前些天還是被媒體曝光了那些勾當，現在東方能力集團的股票跌得厲害。
陳月兒對巫言的牽強附和卻很受用，接著誇著自己家弟弟：“我家弟弟啊，那叫個乖巧，平日裏上學…糟了！”
巫言被陳月兒的突然大叫嚇了一跳，問：“怎麽了？”
“我家弟弟今天中午放學…”陳月兒說著就轉身向後跑去，只留下了斷斷續續的喊聲漸行漸遠，“我忘了去接他…”
巫言聳了聳肩，看著陳月兒踉踉蹌蹌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陳月兒這種咋咋呼呼的性格已經讓她周圍的人習慣了，巫言也不例外，可是一想到以後上了大學，耳邊清凈了，巫言卻沒有開心，相反，她還是很懷念這些個一起奮鬥的時光。
常聯系，常聯系，畢業的時候所有人都把這句掛在了嘴邊，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夏日裏，街道上的蟬一聲聲地叫著，行人很少，而且都匆匆忙忙，都趕著回到空調房裏享受清涼，路上叫賣的人此刻也安靜下來，坐在塑料大傘下面搖著蒲扇。
巫言加快了腳步，順著街道走了大概又有兩三分鐘，來到了一個五層樓高的居民樓前，“噔噔”幾步走上了樓梯，她家就在三樓。
前前後後翻了幾遍鑰匙，卻沒有找到，巫言又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衣兜，還是沒有任何東西，無奈父母今天晚上才回來，巫言只得把書包轉到前面，祈禱著能在書包裏面找到鑰匙。
最終還是找到了，在書包的一個夾層裏，巫言長舒了一口氣，嘀咕了一句：“總算找到了。”
打開門，屋裏的涼空氣瞬間就撲面而來，巫言迫不及待走了進去，門關上了，卻在關上之後又發出了一聲“哢噠”，巫言沒有在意，扔下已經空了的書包——所有的書和卷子都早被歡天喜地地扔掉了。
伸手按開了空調，“呼呼”的涼風很快就吹了出來，夏天所有的燥熱都不見了，巫言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伸開兩手兩腳，在床上擺成了一個大字型，頭發反正已經被陳月兒揉亂掉了，巫言索性就把頭繩摘了下來，瀑布一樣的長發就攤開在腦袋下面。
閉上了眼睛，巫言在床上休息了一會，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巫言起身到冰箱裏翻出了冰鎮的西瓜，沙沙的口感和多汁的果肉讓巫言本來有些沈重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為了方便看小說，巫言幹脆就把西瓜搬到了電腦桌前，然後吹著空調，吃著西瓜，看著小說，度過了一個悠閑的下午。
夏天天黑得晚，直到晚上六七點鐘還是亮堂的。
巫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決定再等一會，等爸媽回來再一起吃飯。撇了撇嘴，不是說好了五點半就能回家的嗎，怎麽現在都七點了還不回來？
關上電腦，巫言正想著要不要自己先吃點什麽墊一下肚子，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還要父母聊天的聲音，很快門就被打開了。
巫言很高興，走出房間迎了上去，剛想問父母為什麽回來的這麽晚，卻看見自己的媽媽從身邊走了過去，隨後是爸爸，兩個人對巫言熟視無睹，自顧自的坐在了沙發上。
巫言聽見母親說：“今天去的那家飯店的飯菜還不錯，下次可以再去一次。”
“當然可以，我去看看冰箱裏還有沒有西瓜，咱倆可以邊看電視邊吃點。”
巫言楞了一下，隨即問道：“爸，媽，今天不是說好了回家一起吃飯的嗎？”
仿佛什麽都沒聽見，男人起身走到冰箱前面，拉開了冰箱門，翻找了一通，疑惑地撓了撓頭：“怎麽昨天剛買的西瓜不見了？”
巫言解釋道：“我下午吃掉了，你們要吃的話我可以現在去買。”
仍舊沒有回音。
巫言發現自己的父母竟然開始看電視了，絲毫沒有在意自己還沒有吃飯，一瞬間有些生氣，大聲質問：“我今天畢業了，我還沒有吃飯，你們說好了和我一起吃飯的！”
沒有反應。
巫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母繼續旁若無人的看著電視節目，不對，不對，一切都亂了！
他們不是沒有理自己，他們也不是跟自己生氣，他們是根本就看不見自己，或者說，他們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巫言這個人！
“今天…今天…”巫言的嘴唇顫抖著，支離破碎地吐出了幾個字音，“今天是，今天是不是愚人節？”
“爸！媽！別嚇我！”巫言站在兩個人的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大聲地喊叫著，“別嚇我！你們贏了！別再逗我玩了！看著我，看著我！”
沙發上的兩個人仍舊直視前方，沒有把目光放在巫言身上，好像是透過了巫言，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仿佛眼前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人，沒有他們自己的女兒。
巫言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本來漂亮的眼睛卻驚恐的睜著，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球上的血絲，長發散亂的披在身後，全憑胳膊支撐在地上，卻不住的顫抖。
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